《谋婚》尼一

19、第 19 章 “我们一家

　　又是一年年关，雪陆陆续续落了半月不停歇，四处都张灯结彩，炮声连连。

　　沈家银装素裹，没办法，沈逸拿着猴年马月前他不屑一顾的账单，外出向人讨债还没回来，资金不足，当家的不在，这宅子要不要装点，要怎么装点也没人拿个主意，任由它被大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

　　风雪大，沈岚渝离了窗边，坐在屋中心的圆桌前胡乱抄她的书。

　　可就算如此也躲不过。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与本就开着通风的窗户前后贯通，风雪穿堂而过，桌上的纸叶四处纷飞。

　　沈岚渝将笔搁下，起身向老夫人问好。

　　老夫人让她去求薛蒙明。

　　沈岚渝面无表情，心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她以为还是生意上的事情，直截了当地回道：“本就是施舍的，现在人家不愿意给了，我们还要恬着脸去讨吗？”

　　老夫人气得拿手杖直敲着地板，“你这丫头在说什么东西？你赌气也要有个限度，秦之正好歹是你夫君，你就这么弃他的生死于不顾吗？！”

　　“什么......秦之正？”

　　沈岚渝一脸困惑，她紧皱眉听完了来龙去脉，才知晓发生了什么，秦之正，被告发了。

　　因为，文字狱......

　　沈岚渝：“还没定调的事，现在去求他，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老夫人：“真定了罪哪还有回旋的余地？！到时候你再去求，人家都得绕着你走，生怕惹得一身腥，你还能做什么？！我们一家老小抱头痛哭，等着被官府抄家吗？！”

　　沈岚渝烦得很，她下意识地搓着手掌，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告发？”

　　老夫人比她更焦急：“我怎么会知道啊？”

　　沈岚渝移开视线，不想看老夫人，心道：“真是没救了。”

　　她长呼出一口气，应付道：“行了，我会去的。”

　　老夫人听到沈岚渝松口，喜笑颜开，立马转身要出去安排，“我这就去让下人备马车去薛家。”

　　沈岚渝叫住她，说道：“我自己去。”

　　老夫人本就不太利索的身形顿了一下，“？......好，好，那渝渝打算何时去？”

　　沈岚渝：“今天天色晚了，改日再说吧。”

　　“......”

　　从沈岚渝答应之后，她这院子热闹多了，没过一会便会有老夫人院中的仆人，假装不经意地进来，试探她什么时候要去。

　　“小姐，练字呐？”

　　沈岚渝：“嗯。”

　　“小姐，赏花啊？”

　　沈岚渝：“嗯。”

　　......

　　沈岚渝也懒得为难这些仆人，但一天到晚被人盯着催，真的很烦哎——

　　几天后，沈岚渝用完午餐，跟菊芳提了嘴，她要出去走走，便自己步行去了薛蒙明独居的府邸。

　　她慢悠悠地晃着，算着时间，想着，他现在大概率不在府上。

　　等她总算悠到了，他也确实还没回来。

　　沈岚渝在那条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转悠了一下午，然后又，走回了沈府。

　　她出门这么长时间，老夫人院中的许多仆人都扑空了，自然是全家都晓得她出去，就在府门口等着她。
　　沈岚渝还没跨进门，就被一通盘问：“谈得怎么样了？薛大人愿意帮忙吗？”

　　沈岚渝答道：“我就只是出去走走，没去找薛蒙明。”

　　老夫人本来前倾着身子，等着答案，听到她这话，人都懵了，张大着嘴“啊——”了一声。

　　老夫人大失所望，但仆人传回来的，还真是沈岚渝出门走走，她不好埋怨什么，自我安慰道：“......啊，没去啊，那也行，过几日带上见面礼再去也好，也好......”

　　沈岚渝被放行了，其实，她自己也失望。

　　对于薛蒙明，她放不下自尊。

　　打那天起，沈岚渝走到薛蒙明那一次又一次，她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她上前过问门卫，但门卫问她身份的时候，她说不出口，便只能退回后面的巷子，又兀自踱步纠结。

　　半个月后，秦之正从被告发的停职调查演变成了被捉拿到刑部审讯。

　　这下真是全家人都围上前，让沈岚渝去求薛蒙明了。

　　沈岚渝被架在那，她甚至发不了脾气，毕竟，她确实答应过，她也确实阳奉阴违，这次，她实在是无法推脱。

　　沈岚渝没换衣服，穿了一件素衣便要出府。

　　沈逸叫住她，“去拜访，换件好看的衣服再去。”

　　沈岚渝微蹙眉，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主动送上门，还会自己打扮的物件，难堪极了，她一言不发，就这么回过头与沈逸对望。

　　还是老夫人给了她些面子，“渝渝和薛大人从小交好，比你我懂他。”

　　沈岚渝苦笑出声，收回了视线，往前走去，哪有人给她面子嘛......

　　大户人家养出的独女，真正想去做的时候，倒也不会扭扭捏捏，拖泥带水。

　　沈岚渝抬眼望向大门上方的门匾，“听雪堂”。

　　薛蒙明为官后出来自立门户，用了他们薛家惯用的堂号“雪”。

　　那时候沈岚渝还玩笑地问他，如果要按他们薛家的谐音方式来取堂号，那她的冯家和沈家怎么玩？

　　沈岚渝抢先一步挑了好想的，说“冯”可用“风“，把那“沈”字留给薛蒙明去伤脑筋了。

　　薛蒙明在那边低声默念，一会“深”，摇摇头，不行。一会“审”，刚出口便自己否定了，“沉”？更不对......

　　这姑娘，自己凑了个风花雪月的雅词，倒来难为他了。

　　沈岚渝见他还没想出来，把手里的果盘塞给他，站起身，双手叉腰，神气得很地笑话他：“你还不如取个‘深沉’得了，哈哈——”

　　......

　　过往的欢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早已是镜花水月。

　　沈岚渝低下眼，抬手叩门。

　　这门卫虽然见过她几面，但她没自报过家门，他也不是薛蒙明从薛家带过来的老人，自然是还不认识她。

　　门卫：“姑娘怎么又来了？姑娘这下总能告知奴才来意了吧？”

　　沈岚渝笑笑，报了家门。

　　门卫进去通报没一会，就出来了个熟面孔，“沈小姐怎么这么见外，老奴都不习惯了，快进来，这几日雪下得大，别染了风寒。”

　　沈岚渝喊了声：“韩叔。”

　　沈岚渝喊得认真，倒是把韩管家叫得一愣：“沈小姐这般喊老奴，老奴得谨慎些，别踩坑里去了，哈哈。”

　　一句老生常谈的玩笑，沈岚渝也松下脸，跟着笑了。

　　暖手炉，糕点，热茶......一应俱全，更有人在身侧陪聊，却是不见主家的影子。

　　夜幕降临，沈岚渝坐不下去，再次起身告辞了。

　　韩管家留了几次，也不好再拦。

　　没过多久，薛蒙明回家，见正厅摆着的糕点，一眼认出了来人。

　　韩管家上前接过他的披风，向他交代：“今日沈小姐来了，坐了一下午，不久前刚走。”

　　薛蒙明：“嗯。”

　　韩管家：“少爷，要不要老奴再去请沈小姐回来？”

　　薛蒙明：“人都走了，你追得上？”

　　韩管家：“沈小姐是一个人走来的。”

　　薛蒙明：“......是吗？”

　　韩管家：“是的，少爷，不止今日，这半月以来，沈小姐一直在这附近徘徊，今日才叩门进府。”

　　见薛蒙明不语，韩管家再次补充道：“若是沈小姐真的有急事，耽搁了也不好。”

　　结合时间，薛蒙明能猜出沈岚渝所来为何，不过，“......算了，她自己都不在意，我们又在这边替她揣摩什么呢？”

　　韩管家：“少爷......”

　　“行了，”薛蒙明打断了韩管家的话头，“明日我休沐，她若来，不会跑空的。”

　　韩管家听了这话，眉开眼笑，立即追捧道：“还是少爷考虑周全，今日夜深了，确实不便再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