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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变卖 不必再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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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回来了,秦之正头上的伤好了,沈岚渝依旧自己一个人待在她的一亩三分地里头,对外界不管不顾。
沈岚渝的书桌上叠了几本书,她每日就坐在那抄。
夜里,菊芳帮她整理桌面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满纸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组不成,读不通的句子。
菊芳翻开书,看见了夹在其中的纸,只有一个字,被她家小姐翻来覆去地塞满了整张纸。
看久了,她的眼睛有些发花,大小不一,密集的线条在灯光下像虫子一样扭动着,仿佛要越出纸面,爬向她的手。
菊芳一时惊骇,将纸甩在了地上,她又立即将头转向小姐卧房的方向,凝神注视。
还好,没吵醒小姐。
菊芳松了一口气后继续蹲下身收拾,心神不宁。
自那以后,菊芳不敢再放任她家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她时常来跟她家小姐说个一两句话,可是沈岚渝总是敷衍地应个两声就没下文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去找她家姑爷。
秦之正进不去沈岚渝的院子,也不想去讨打,便答应了菊芳每日给沈岚渝写一封信,让她给带过去。
菊芳将信呈给沈岚渝,沈岚渝头也不抬地说道:“放着吧。”
左右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秦之正偷懒没将信装进信封里,他和沈岚渝的字截然不同,菊芳夜里收拾的时候扫一眼便认出来了。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将视线聚焦在这白纸黑字,这一字一句让人为之动容的情真意切上。
秦之正每日都写,菊芳每日都转交给沈岚渝,沈岚渝每次都说,“放着吧。”
沈岚渝就这么一直低着头,固执地抄着不知是何意味的东西。
菊芳不忍她家小姐就这么下去,也不忍姑爷的真心付诸东流。
菊芳恳求道:“小姐,您就看一眼吧。”
沈岚渝:“看什么?”
菊芳:“姑爷给您写的信。”
沈岚渝:“我现在没空,你放那吧。”
菊芳:“......小姐,奴婢放在这里的信已经装满一个木箱了。”
沈岚渝随口反问道:“是吗?”
菊芳还是不肯放弃,继续劝道:“小姐,您就看一眼吧,您这样下去,奴婢担心您啊。”
沈岚渝松了口:“那你就念给我听吧。”
“......”
菊芳一时语塞,这般的情话她偷摸看了一遍,现如今还要她再念一遍,真是,唉......
......
菊芳:“小姐,奴婢念完了。”
沈岚渝:“念完了就放在那吧。”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菊芳用尽手段都没让沈岚渝抬头,直到那日她急匆匆地冲进沈岚渝的院中,她家小姐才抬眼看了她。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她家小姐还是不要抬头的好,至少这样,她家小姐能自欺欺人的随心所欲。
那是个大清早,前院吵吵嚷嚷的,应是来了客人。
沈岚渝依旧在窗台前抄书,没过一会,菊芳面带愁容,匆匆走进院中,没进屋,到了窗前便停下了脚步,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仆人,菊芳抢先一步,支支吾吾地喊她:“小姐......”
沈岚渝:“有事就说。”
菊芳憋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但事态紧急也由不得她耽搁:“老爷......老爷要——要卖古琴!”
沈岚渝抬眼看她。
沈家值得卖的古琴,也就只有她外祖父那把了,那是她母亲的嫁妆。
沈岚渝看向那两名仆人,问道:“父亲是要你们现在把古琴搬到正厅去展示?”
“回小姐,是。”
沈岚渝起身道:“那便搬吧。”
他们搬着古琴出了她的院,沈岚渝也跟了上去。
时间确实能淡忘一切,但人们只会选择性淡忘。
薛蒙明的“沈家与薛家没有关系”逐渐发酵,根深蒂固,薛家给沈家的那些人情往来随着薛蒙明的话烟消云散。
资金不够,沈逸只得开始变卖家里的物件。
沈岚渝往正厅走去,沈家的景象变了很多,让她恍惚想起很多年前去老师府上的感受。
可惜,她的父亲不是周显仁,她的父亲是个有七成也要展现十成十的人。
正厅里,沈逸听见脚步声望向门外,他瞧见了沈岚渝,一下子皱紧眉头,语气不悦道:“你怎么跟出来了?”
沈岚渝也不在意,对沈逸和客人行了礼,回道:“这琴有些年头了,得调弦和试音,便由女儿来代劳吧。”
年久未弹的琴,音色不准,沈岚渝动手调试了一番,抚上这把琴。
她对冯翼的怨恨来得急去得也快,那日砸烂的牌位,与其说是被秦之正的言语误导,倒不如说是被抛下后孤立无援,她撑了许久,可惜独木难支,最终还是忍不住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放肆地吼叫。
说是试音,但沈岚渝丝毫不顾及场合,她弹了《广陵散》。
手下铿锵鸣金,肃杀悲壮,干脆利落,可胸中有一团气怎么也出不去。
她的心乱极了。
是不舍吗?
是吧。
只要把琴摔在地上,她便可以将它留下了。
这样就可以了......
琴声铮铮,最后一个音弹完,沈岚渝将双手覆在仍在颤动的琴弦上,连带着她也跟着颤动。
一曲毕,沈岚渝起身回了屋,没再去管那把琴的去向。
她放得下,可某位事不关己的却没能想明白。
薛蒙明得知此事后来沈府寻她。
他在墙外唤沈岚渝的名字,没有人回,可是院里明明有声响。薛蒙明又等了一会,不放心也不甘心,便自己翻墙进到院中。
房门没关,窗户也都开着,沈岚渝坐在窗下的桌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她也没看他一眼,真是稀奇,平常这人,早该站起身,板起脸骂也好,偏过头笑也罢,怎么样都有个回应的。
薛蒙明进到屋中,站在沈岚渝身后,又叫了她一声。
眼前的人依旧连头也不抬,薛蒙明只得轻拍她的肩膀。
沈岚渝回过头,淡漠的神情。
薛蒙明等了一会,也没等来她搞怪的鬼脸。
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岚渝看着他,一直看着,薛蒙明总觉得她的眉眼微蹙,却找不出证据,自己的眉头倒是越皱越紧。
他看不得沈岚渝这副模样,他直截了当地说了:“要的话,我可以把琴再给买回来。”
沈岚渝回道:“不用麻烦了,护不住的东西,强留着也不过是徒增压力。”
一段时间不见,薛二少爷听不懂她的话了,这个从来要争个高低,不服输的人怎么突然说这种看开一切的丧气话了,“出什么事了,什么叫护不住的东西,那不本就是你的东西吗?”
沈岚渝:“没什么。”
薛蒙明不信,前些日子还在木屋里对他求欢的人,怎么突然就拒他千里之外了,他继续追问。
沈岚渝那口气郁结于心至今未散,闷堵得难受,懒得搭理他,直接闭口不言,又转回身去。
薛蒙明问了,等了,他探着头想要窥探这人的神情,可是她什么也不肯透露,他又什么都一无所知。
薛蒙明:“你非得这样吗?非得让我们每一次都不欢而散吗?”
“薛蒙明——”
沈岚渝忍不住火气和委屈,一下子站起身,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倾泻而出。
“你在这边装什么无辜?!装什么一无所知,天真无邪?!你以为沈逸他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为什么会爽快地答应退了你我的婚事?!你啊——薛家啊——多少人想攀附啊——难道他沈逸就光明磊落能浮云富贵了吗?!”
薛蒙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云里雾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岚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还不是因为你母亲的威胁和利诱,是她,用你们薛家的人脉换得了你的自由身。”
沈岚渝抬手指完薛蒙明,又反手指向了自己:“也是我,只值得这点人情。”
沈岚渝:“薛蒙明,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发生了什么,也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冯家人丁稀少,家道中落,是沈家屈服于利益之下。沈逸没了冯家在这京城何来立足之地,我外祖父死了,他又是怎么做起这个家业的,啊——”
沈岚渝质问他,薛蒙明还没消化完,也无可反驳,他只得眨巴着眼,咽着口水。
沈岚渝冷哼一声,笑了:“沈家这些年的锦衣玉食是用我换来的。”
沈岚渝瞥了薛蒙明一眼,开始诉说他的罪行,“你薛二少爷不知其中辛秘,婚宴上一句‘你我没有关系’就把这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绕一把扯得干净。
是,你说的没错,你我早没了关系,是我不要脸,还和你在这里牵扯不清,想要再捞些好处,想要再把这摇摇欲坠的家扶稳,扶正。
好了,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柳暗花明了,我也言尽了,您请回吧。”
薛蒙明许久后才开口:“......沈岚渝。”
沈岚渝:“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嫁错了人,我的家也分崩离析了,我如今连要一点清净的空间你也不愿意给我吗?”
薛蒙明:“那日在木屋算什么?”
沈岚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沈家早就败絮其中了。”
不必再多言,薛蒙明自然明白,“原来,全都是利益二字。”
薛蒙明转身离去,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屋子里很安静,他甚至能感觉周身的血液在流动,他对沈岚渝说,“保重。”
等他走后,一动不动的沈岚渝突然伸出双臂将桌上的物件一扫而空。
她察觉到门口站了人,抬头,是菊芳。
“......小姐。”
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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