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里》儿沐

8、小毛帽与头围 · Baby Blue and Head Measure 于朵替他量

　　早班交接完，走廊像刚擦过一样干净。训练表回到稳定但保守的节奏。于朵把白板写好，贴纸就位，话不多。

　　「去院子走一下？」程睿嘉看了一眼窗外的光。

　　「好。」她去拿护套与助行架，回到床边，「我帮你把这一格扣好。这样不会磨。」

　　「嗯。」他抬脚配合。

　　院子风小，夕阳往下坠。

　　花坛边的长椅在树影里。

　　他停下，掏出手机对着天色按了一下。

　　「坐一会儿，再走。」于朵把保温瓶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口水，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其实我不介意用中心的杯子，是我妹妹坚持寄这个。」

　　「水瓶很好。」她只说这句，没多问。

　　他收好手机。「妳常来这里吗？」

　　「有空会坐一会儿。」她看了看天空，「会拿小手作出来做。」

　　「织什么？」

　　「新生儿加护病房的小毛帽。」她语气平，「蓝和粉。小小一顶，不算什么。不过在箱子里的宝宝有很多管线，爸爸妈妈看到一点颜色，心会比较稳。」

　　他握着保温瓶，点了点头。

　　「保暖就好。」她补了一句，「我能做的，就做。」

　　短暂的安静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也织一顶给我？」

　　她想都没想：「好。」

　　她忽然想到：「可是你的头跟宝宝不一样，要量。」

　　他轻轻笑了一下：「行。」

　　她把保温瓶放回他手边，往前半步，抬起手。

　　指节落到发边，她低声数：「一、二、三……」

　　再换一侧：「四、五。」

　　她眉眼专注，像在看一张只她看得懂的图。

　　她又回到前额，轻点两下：「刚刚好，五又一指。」

　　为了记住，她把数字又念了一遍：「五又一指。」

　　他微微低头配合，没有催也没有躲。

　　夕阳在她指尖停了一下，像把这一寸空气也染成软的。

　　他像忘了要呼吸，过了一拍才把气吐出去。

　　她把两个指宽合起来再确认，收手时像忽然想起什么，手往下收回：「我记住了。」

　　她把助行架拉到他面前：「再走一圈？」

　　他站起来，握住架子。

　　刚走两步，他停一下。

　　回头看她口袋那一小块布料鼓起的地方：「那张纸不要弄丢。」

　　「不会。」她拍了拍口袋，「在这里。」

　　沿外圈走，影子被拉长。

　　步子比昨天稳。

　　他忽然说：「妳不会觉得这些，很小吗？」

　　「很小。」她点头，「但有人需要就不小。」

　　他看着前方：「妳说得很像道理。」

　　「我没有。」她摇头，「我只是……觉得应该做。」

　　回到长椅边，她把保温瓶又递给他。

　　他喝了口水，把瓶盖拧紧。

　　回病房前，他又拍了一张天色。

　　照片里的橘和粉像被折在一起。

　　—

　　第二天午后，于朵把宝宝蓝的毛线拿出来，坐窗边长椅。

　　蓝线在她指间走，针声很轻。

　　傍晚收好第一版，觉得松，拆掉重来。

　　第三天早上织到一半，试了试弹性，点点头，把最后一圈收针。

　　她在正面帽缘绣上两个字母：RJ。

　　线色比本体深一阶，低调但看得见。

　　她把帽子装进透明袋。

　　路过院子时刚好他结束步行监测。

　　她把袋子递过去：「试戴看看，不合我再改。」

　　他拆开，扣上。

　　蓝色很干净，RJ 在帽缘一侧。

　　她抬眼：「压不压？」

　　「刚好。」他把帽缘往下一点，「很暖。」

　　回房前，他又拍了一张天色。

　　这次把自己也收进去一角——蓝帽像把天色借了一点下来。

　　晚上他把照片传给家族群，附了一句：到手。

　　他也把照片丢进衡光4子组群。

　　—

　　衡光4子?群聊

　　柏（柏臻）：你疯了？谁让你戴成这样？这顶baby blue的帽子？

　　Rafe：太不像你了，黑灰白的程睿嘉呢？

　　尚（尚皓）：超级巨星可以 carry 任何单品。这张我说能上封面。

　　Rafe：我闻到一点不对劲。

　　尚：不对劲＋1。

　　柏：都别吵，先把造型 tag 想好。

　　Rafe：我说的怪是——你笑了。

　　（聊天框停了几秒）

　　柏：……

　　尚：多久没在工作照里看到你这种笑？

　　Rafe：但我还是要说，这顶帽子太不像你了。

　　柏：那就让它「变成你」。

　　尚：先问他本人。

　　Rafe：程睿嘉？

　　嘉：保留。

　　Rafe：……

　　柏：拯救造型史。

　　尚：记录今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手机扣回桌上。

　　帽子还在头上，蓝色把房里的白光压了一点。

　　他走到床边，把水杯推回她平常放的位置，坐下。

　　像在等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