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Blue Moment 再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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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前一步，便是光与暗的交界。
身后是仍然昏暗的各色展缸，眼前即将进入的，则是一整条荧荧亮光的水母长廊。
这条长廊是水族馆这次翻新的最大卖点，包括地面都是一层全透明的钢化玻璃，接缝处的瑕疵微乎其微，如同真的置身海洋。
有点好笑，我对水母的全部了解大概只有生物书上曾用水母的绿色荧光蛋白基因做过实验，让小鼠也发绿光。
但这里的绿光水母反而见得少，更多是乳白色不发光，或是红光，紫光，蓝光。
还是有氛围灯的原因，廊道中是蓝色居多，水母明灭闪烁，真像星空一般。
为了观赏效果，馆方的工作人员做了分流，要排队慢慢放人次进去。这并不是最后一个观赏项目，有的人会决定先把其他展馆走完，但我和樊径渔对上眼，顺其自然就去排队了。
我们都没有中途看过时间，也都适应沉默。不说话也放心的熟悉，我一下子有点心惊，觉得走得太快。
不久之后，前面的人流开始移动，我们刚好踩在队尾踏进长廊。只一睁眼，呼吸都屏住了。
贴着玻璃，指尖轻轻按出指印，又随脚步在玻璃上滑动。
美丽的生物旋转飘动，犹如追寻梦境一般，星屑化成雨点落下。我怅然若失地贴近几乎毫无阻隔的玻璃，光芒的尾迹扯出各色的尾流。
水母是没有大脑的，可是它们真美。
我要的东西不太多，就都已经先失去了。这样看来，倒不如抛去烦恼，一生中能有这美的一瞬间，也够了。
我竟未觉察樊径渔又是何时脱开了我的手，直到她的声音从若远若近处传来，像戳破了一个泡泡一样，轻俏地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循声看去，她按下了快门。
我一下子直起背，朝她走过去要看照片。
“居然没有要我删？”她笑我，一边把手机递给我。
“看了再删也不迟。”
嘴上是这么说，但樊径渔主动要拍我，我想我还是情愿的。好像我也有了一点筹码，不再患得患失。
她的手倒是稳，那样一个动态的瞬间她也拍得清晰。
但我不知为何从我自己的脸上看出悲伤。我的脸是蓝色的，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在放一首蓝调。
忧凄，静谧，我是第一次看见自己。
见我久久不说话，樊径渔走上前：“不喜欢？”
“…不喜欢。”
樊径渔反笑了一声，给的建议何其霸道：“那就闭上眼睛吧。”
“哪里有你这样的。”
她真的伸手来蒙我的眼睛，就着这个姿势推着我继续走。我走得磕磕绊绊，要她放手，求饶道：“我喜欢点行了吧，也不要你删照片了。”
她却像没听见，还莫名感慨：“即便这样，也可以前行呢。”
我抓着她的手腕，没用力，笑累了，转成安抚一样摸一摸。
她终于松开我，发现面前人多起来，凑近听，有工作人员在科普介绍。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探寻永生的秘密，但我们没有料到的是，这个最令人向往的秘密可能在一种水母身上出现了。”
“和其他水母一样，灯塔水母拥有自由游动的有性水母体阶段，和底栖生活的无性水螅体阶段。绝大部分生物死亡时会降解和腐烂，但灯塔水母的细胞会通过转分化细胞发育过程，再次聚集起来，重新组成新的水螅体群体。紧接着，水螅体再次通过出芽的方式产生新的水母体。”
讲解员语气和表情都生动，形象地解释，像一只将要死的青蛙再变回蝌蚪。
我和樊径渔站在玻璃前，灯塔水母是全透明的，可以看见火红色的胃。它们很小一只，像烛光一般辉映着轮回飘浮。
这好神奇，但即便惊叹，我想若有机会，我不会选择再来一次。
除非——
樊径渔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头低下来，鼻子抵在我颈上，只轻轻呼吸，我整个人都发麻。
我仿佛在她的语气中已重生过一遍，涤除了不甘，悲哀，愤慨。一豆烛光游来，我晦暗的眼底被映亮了，如同与樊径渔对视的第一眼。
“如果有机会，你要不要也···合成新的许犹书？”樊径渔问到一半，措着辞突然笑了。
“···我不知道了。”
眨眨眼，樊径渔再次抹过我的眼前，拉起我的手朝尽头奔跑起来。
“别回头，许犹书。别回头。”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回答哪件事，我只是任由自己深吸一口气，越跑越快，直到看见渐渐染上湛蓝的天空，撞进樊径渔的怀里。
我许久才回过神，问她干嘛。
她只是笑着看我，那笑容惑人又耀目，说我现在不是蓝色的了
我喘着气，还没回答，就听她电话响起来。
只见樊径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烁烁目说她先走开一会儿。
我几乎被吓到了，仓促应了一声。
她走出几步，我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她一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很熟悉，我想她是否也心怀苦楚，却从不显露分毫。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关切一番，就像她说的所谓“积累素材”。我一下子被这个念头吓到，她的背影也随之变得遥不可及。
樊径渔的电话没有接很久，她很快回来，领我逛完了剩下的项目。但我却如何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心情，水母的光在我眼前亮起又熄灭，像心跳持续着。
最后道别后不久，我才恍然想起来，我忘记送给她那个钩针挂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Blue Mo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