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葬仪屋今天也在不务正业》十月春浓

7、交易 一个两副面

　　许是神乐祓清难得出现魂不守舍的模样，留守在柜台后的掌柜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报纸直接掉落在地上。

　　突兀的声响打破葬仪屋内的宁静，瞬间唤回沉思中的神乐祓清，他疑惑抬眸看向掌柜，嗓音难得发虚，“怎么了？”

　　“没什么。”掌柜连忙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短暂的两秒内头脑风暴地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先生，您真的该去休息了。”

　　已经有小半年没合过眼了，神乐祓清也觉得他或许真的该睡了，都熬出幻觉了。

　　思及此，神乐祓清打量着手里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跟掌柜交代道：“明天黑泽阵走了我就进入休眠，之后葬仪屋的一切事宜还是由你全权负责。”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之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葬仪屋门前，灯光经过两边墙壁的反射照入屋内，将柜台后躺椅上打着呼噜的掌柜晃醒。

　　掌柜打着哈欠站起身，望着突然亮堂起来的破败小店，不禁感叹道：“几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地方亮起来。”

　　琴酒左脚刚进门，听完掌柜的话一时停在原地，一时拿不准掌柜的话是不是在讽刺他来的不是时候。

　　他是刚做完手头的一个任务，恰巧路过这附近。考虑到掌柜并没有明说具体时间，这里又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琴酒就直接让伏特加开过来了。

　　现在看来，时间是有点早。

　　那掌柜真的有其它意思吗？并没有。

　　单纯的字面意思。

　　正如神乐祓清跟琴酒介绍时说的话一样，这是东京最破的一间葬仪屋。

　　他们老板的自行车都是在路边捡的拼好车，作为门面的葬仪屋虽说好上那么一丢丢，勉强算是废品站出来的拼好屋，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黑的出现打破了琴酒与掌柜的迷之沉默，它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琴酒腿边绕了一圈，尾巴在他右脚踝上圈住一圈，仰着头对着琴酒喵叫两声，全程没有看伏特加一眼。

　　“先生，您跟着小黑走就行，另一位先生需要在外面等待，我们老板只愿意见您一人。”掌柜掀开柜台的挡板对着琴酒做了个请的姿势。

　　眼看着要被抛下，伏特加急了，上前半步拉住琴酒的衣袖不放心地喊：“大哥！”

　　琴酒思考几秒，摸上自己堪比小型军火库的口袋，淡定道：“你在外面等我。”

　　“喵~”黑猫愉悦的叫了一声，细长的尾巴扫过琴酒的小腿，率先转身引路，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望了一眼琴酒，示意琴酒跟上。

　　绕过柜台推开后面的一扇带着腐朽气息的木门，后面是一条狭窄陡峭的木制楼梯。原是该阴暗潮湿的环境，楼梯间里却意外的干爽。

　　每阶楼梯的左侧墙壁上都有一个淡黄色的小灯，紧紧贴着楼梯面，仅仅能让人看清台阶罢了，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琴酒观察环境之际，小黑已经爬到了楼梯最顶端，也没有催促，就坐在那静静看着尚未行动的琴酒。

　　琴酒不再多留，抬步踏上陡峭的楼梯，一路而上来到二楼的楼梯尽头。

　　在楼梯的左侧有一个不起眼的房门，房门顶端挂着一盏小灯，借着微弱的光源，琴酒能看到正对着楼梯口的是一扇被封死的窗户。

　　“喵喵。”黑猫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琴酒肩膀上，伸出前肢指了一下前面的门。

　　琴酒忍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没有顺着本能将小黑甩出去。定了定心神，琴酒抬手根据小黑指的方向摸上黑暗中的门把手，“直接进？”

　　“喵！”黑猫拍拍琴酒的肩膀。

　　孺子可教也。

　　它就是一只弱小的黑猫，怎么可能推开这么重的门呢？

　　琴酒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眼前的门，屋内不出意外的又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有一定夜视能力的琴酒都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黑猫跳到地上，它走起来没有一点声音，琴酒完全无法根据声音判断它的方位。

　　几秒后，伴随着一声咔哒的声音，房间顶部的灯亮起来，依旧是黄色的光，不过要比楼下店铺的亮一些，至少琴酒可以清晰的看清里面的布局。

　　房间不大，但是很高，应该是打通了两层。

　　房间中央最先把人视线吸引住的，是两个面对面摆放的长沙发，两张沙发中央有两片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纱帘，两边两片厚重的、不透明的帘子被绳索束在两边的墙上，这才令顶部的灯起了作用。

　　不然开着也是白开。

　　左侧的架子上堆放着很多东西，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又称得上乱中有序。都是些丧葬用品，有些琴酒在下面的店铺看见过，有些是他没见过的。

　　右侧则是一整面墙的猫爬架，黑猫此时正窝在其中一块平台上悠闲的给自己舔毛。

　　再往上，里面那张长沙发后面墙体的上空，悬着一张床，厚厚的床幔一半在床上一半自然的垂落，琴酒看着都怀疑床幔会把那不知道怎么固定的床给压塌了。

　　“嗯？来客人了吗？”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掀开床幔，只露出了一截手腕，那床很高，就算床幔全打开从下面也是看不见床上的景象。

　　青年的声音沙哑，听起来随时都能断气似的。

　　这就是葬仪屋老板？

　　琴酒突然怀疑起道上的传闻了。

　　具体也不知道是几年前，反正就是无声出现在东京的葬仪屋，只传葬仪屋老板手段通天，面见之人只要付得起代价，他什么委托都会接。

　　现在亲眼见到了琴酒才猛然发现，传的神乎其神的葬仪屋老板，从来都只是些无从验证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具体的描述用来锚定他的存在。

　　好似一股不存在的妖风，将眼前这位青年的信息吹到了所有人的意识里。

　　“抱歉，我马上起。”青年说话也是慢吞吞的，琴酒都不敢催，怕把人催出事来。上一个生怕来碰瓷他的还是前两天见到的神乐祓清。

　　琴酒不合时宜的想到，自己以后不会真有一天被葬仪屋的人碰瓷成功了吧？

　　一阵细小的动静后，一个人裹着毛毯从上面翻了下来，琴酒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稳稳摔落在下面的沙发上。

　　青年确实很瘦，隔着模糊的纱帘看去，苍白泛青的肤色很像一具坐在那里的尸体，并且关于尸体外表这一点琴酒真的很有发言权。

　　“你坐，不用一直站着。”青年抬手指着对面的沙发，“我就是葬仪屋的老板，你有任何诉求都可以告诉我，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就能心想事成。”

　　“小黑说你之前无意间帮过它一次，所以这次是它要求让你过来的。”神乐祓清温声解释道，“实在抱歉，让你看见了我如此模样。也怪我，忘了给掌柜传话最近不要留人等待。”

　　如果掌柜不登记的话，小黑压根不会关注楼下到底都有什么人来过。

　　琴酒沉默了，他很少跟这么有礼的人交流，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无碍，我是慕名而来，希望能和老板谈一笔交易。”

　　浆糊似的脑子处理了一下琴酒的话，神乐祓清半坐起身，毯子滑落至腰间，他穿着宽松的睡衣，琴酒感觉他人都能从睡衣的大领口跑出来。

　　不过虽然睡衣宽松领口还大，但是却牢牢挂在他身上，没有像毯子一样滑落。

　　神乐祓清的眼睛眨了几下，逼出一些泪水浸润干涩的双眼，凭借对琴酒的第一印象缓缓开口，“你想做什么交易？活人的还是死人的？”

　　一句话好像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神乐祓清再次倒在沙发上，抬起手臂盖在眼上，看起来灯光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琴酒判断了一下自己的所求，不确定的说：“非人的？”

　　“哦？”神乐祓清来了兴趣，翻了个身面朝着琴酒，眼睛睁开了一半，“展开说说。”

　　“你听说过人鱼岛吗？”

　　“嗯，继续。”

　　“我前段时间去了，调查后以后发现岛上的人鱼传说是假的，但是离开前我却在一块礁石上看到了。”琴酒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向着神乐祓清的方向推去，“我们大海捞针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找到，你能抓到吗？”

　　神乐祓清重新闭上了眼，对那张照片没有任何好奇心，也没有拿起来看，只是轻声追问道：“为什么想抓它们？是因为长生吗？”

　　“传说是如此。”

　　“但现实不是童话。”神乐祓清翻身平躺，拿起身上的毯子蒙在头上，将自己全然包裹起来，“你不死心的话我可以给你抓两只，如果你愿意支付代价的话。”

　　“多少钱？”

　　“钱？并不，那太俗了。”

　　黑猫喵了一声跳到了神乐祓清所在的沙发靠背上，摇晃着尾巴。琴酒对上黑猫的眼睛有种自己是被评估的货物一样。

　　“喵。”黑猫盯着琴酒看了一会儿后兴致缺缺的卧下去，舔着身上的毛。

　　神乐祓清盘腿坐起来，面朝着琴酒，眼皮半耷拉着，手上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背，“我这边是收取记忆的，不过你记忆的味道似乎不怎么好，小黑它不喜欢。”

　　琴酒闻言目光凌厉起来，“你能看到我的记忆？”

　　神乐祓清摇头，“不能，但若没有快乐的记忆，味道是不好闻的。”

　　“也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委托，本身不需要多少记忆。”神乐祓清摸出一个水晶球递给琴酒，双手捧着冥想片刻，“我设定好了，你双手放在外面随便想一段往事，够了以后它会亮。”

　　琴酒半信半疑的将手放在上面，脑中开始回想自己还在孤儿院的日子，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他被选中进入组织训练基地的那天。

　　回想到孤儿院，那天的记忆自己蹦了出来，琴酒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水晶球亮起了微光。

　　“嗯……”神乐祓清拿回水晶球评估着这份记忆，“竟然是开心的？真是舍得啊。”

　　在他身上都感受不到开心记忆的味道，这挤出来的一点可真是珍贵。

　　“好像也不对，现在的你想到那时候的记忆是痛苦的。”神乐祓清指尖隔空描摹琴酒的身形轮廓，“我能感受到你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