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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化 一个回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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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留宿众人的去向,神乐祓清不愿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身后刻意放缓的细碎脚步声紧随而来,不用回头神乐祓清都能猜到是工藤新一。年轻人的精力向来充沛,丝毫不会因为时间太晚而放弃心中的疑虑。
神乐祓清思忖两秒,没有直接甩开尾随的工藤新一,而是调转脚步引着工藤新一来到一间僻静的休息室。
这间位于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内陈设简约,因为过于偏远而异常安静的休息室成为了一处绝佳的密谈之地。
神乐祓清半躺在沙发上,双眼半阖,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工藤新一看不到一丁点儿他眼中的神采。
待听到对面沙发传来的细微落座声,神乐祓清机械地眨动几下双眼,逼出一些泪水浸润干涩的眼眶,空洞的双眼重新聚焦,精准地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看在你足够特殊的份上,破例让你插一次队。”
神乐祓清突然开口的声音也没了先前的清亮,沙哑得不像话,和他年轻的外表没有一丝相符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问,仅限此刻。”
至于回答保不保真……那是另外的价钱。
工藤新一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中庆幸这是不透风的室内。可盘旋在心底的疑问终究没有抵过眼前人异常的状态。
工藤新一含泪压下心中对案子的探索欲,抿抿嘴将自己的音量控制在最小,带着几分关切的开口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听到他的话,神乐祓清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抬起手臂抵在额头前遮挡住自己的双眼,声音中多了几分力气,“小侦探,请珍惜你的提问机会哦,我的委托费可是很贵的。”
“你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嘛,干嘛一直叫我小侦探?”
工藤新一看出神乐祓清并不想过多讨论他身体情况的事情,只能当作他是那一场净化仪式累着了,便不再多想,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试图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年轻吧,我年纪不小了,应该比你想的要大许多。”
好吧,天聊死了,证明这个问题也不想多探讨。
工藤新一无奈只能直接进入正题,“神乐先生对这个案子怎么看?你觉得酒井小姐真的如高田先生所说的那样吗?”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是葬仪屋的老板,再高点还是一个神社的宫司,但唯独不是侦探。”神乐祓清没有理解工藤新一是怎么想的,要跟他一个神职人员探讨案件。
他挪开抵着额头的手臂,侧身躺卧,双眼淡淡扫过对面的工藤新一,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无奈,“死者本人都还没有发表意见,你们警察侦探都急什么?”
听到神乐祓清的话工藤新一嘴角微微抽搐,这是他活了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说辞。
死者本人怎么发表意见?诈尸吗?那也太有生活了吧!
见他的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了,神乐祓清眼底的无奈更甚,“你知道我的私人委托有多贵吗?免费送你一场,你就问点这?”
“那你能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神乐祓清沉默两秒后重新翻回去,目光直视天花板的简约花纹,“那是另外的价钱。”
工藤新一:……
长久的寂静后工藤新一起身准备离开,手握上门把手时,突然感觉到后颈扑过来一道细微的凉气。结合现在这个虽然华丽但难掩葬仪屋本质的庄园,工藤新一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都不免浑身汗毛倒立。
神乐祓清感受着工藤新一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餍足地眯起双眼,“我改主意了,今晚送你的这次机会永久有效,你会用到的。”
工藤新一莫名被神乐祓清身上的冷气吓得破门而逃,没有看到身后的房间里,一只黑色的小猫穿墙而入,跳上桌面的动作优雅而高贵。
“喵。”
“你也感受到了,对吧?”神乐祓清抱起溜达完回来的小黑走到门外漆黑的走廊,轻轻在小黑柔然的背上抚摸,声音沙哑,回荡在寂静的走廊内,“他的气息太特殊了。”
他的身后,休息室的门自己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喵。”
神乐祓清被小黑的话逗笑了,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放宽心,他只是出奇的命硬而已,不会影响到我的。”
“他的好奇心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刚刚的谈话已经足够他之后主动过来接近我了。”神乐祓清继续顺着小黑背部的毛发温柔抚摸,苍白的指尖冰冷刺骨,小黑被冻得哆嗦一下发出抗议的叫声。
……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尚未散去之时葬仪屋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开始了忙碌的一天。等一切流程进行到最后,神乐祓清才出面操持葬仪最后的事项。
距离正式火化还有三个小时,目暮警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守在别苑外满面愁容。昨晚将高田的证词如实上报,却仍然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对酒井小姐进行强制审问。
被驳回的理由也很简单,高田前后供词不一致,已经失了很大一部分权重,除非有更加确凿的证据,不然这个案子定性为意外没跑了。
别苑中央,神乐祓清身着白色狩衣立于棺木旁,嘴里轻声念着只有妖、鬼才能听到的词,安抚着怨气再度开始凝聚的死者虚影。
周围来参加最后仪式的人心思各异,窃窃私语着酒井家的一切。一言一语犹如尖刀刺入虚影耳中,怨气诞生的速度逐渐增快,正在安抚他的神乐祓清嘴唇也染上些许苍白。
尚且还能稳住的虚影在酒井小姐进来后瞬间爆发,冲天的怨气黑云压阵般冲向毫无察觉的酒井小姐,密不透风的围绕在酒井小姐周身。
“啧,麻烦。”
神乐祓清眼神微暗,袖中手指迅速翻转,一张金色的符咒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咒语念出,神乐祓清手中的符咒散发出明显的金色光芒,他夹着符咒的手指内侧伴随着冒出的白气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灼痛感。
咒停,神乐祓清捏着启动好的符纸仔细观察黑雾的情况,随时准备在酒井小姐有危险的时候直接甩出去。
出乎意料的,怨气几乎化成实质,就连酒井小姐也已经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忍不住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然而她本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每当神乐祓清觉得人类已经很复杂了的时候,他总能看到更加复杂的情况。
就像现在,神乐祓清没有在意自己被持续灼烧的指尖,眼神在酒井小姐和死者虚影之间来回移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汹涌的怨气包裹着一个人,却没有对那个人造成任何伤害。
更奇怪的是,虚影的眼睛不仅没有因为怨气变得混浊,反而更加清明了。不是刚被净化过的那种清澈,而是他本人所恢复的一丝理智。
神乐祓清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甩动,指间的符纸便化作灰飞。
“酒井小姐,您平时与您父亲的关系如何?”
酒井小姐没有想到神乐祓清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一时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到:“挺好的,虽然外界各种各样的谣言都有,但我和父亲从来没有吵过。”
“您父亲的死,还有尚未查明的真相,您希望后续的真相公之于众吗?”神乐祓清举起手中的火把伸向木棺,看着木棺被火焰一点点吞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是不要了。”酒井小姐平静注视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不是我说的,是我父亲那天出发之前交代的。”
随着火焰吞噬棺中的遗体,周围的黑雾逐渐退散。被怨气支配的虚影缓慢恢复,回到了他生前的模样,眼神犹如刚来到这世上的婴儿般懵懂。
随后,神乐祓清和酒井小姐各自手持一双金筷,一点点将剩余的白骨捡入骨灰罐中。
两人动作同步,神情是相似的淡漠。神乐祓清是见多了,心中没什么波动。酒井小姐则是只有对待遗体的认真,没有一点亲人去世的悲伤。
“我会继续调查的。”酒井小姐将最后一根白骨放入罐中,尾音多了一丝难以听出的哽咽,但也仅限于此了。几息后她再度恢复成一开始的高傲模样,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剩下的你们看着办,我很忙的。”
神乐祓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清理掉酒井小姐肩上残留的一缕黑雾,只微笑着目送酒井小姐离开小院。
围观的亲朋也因为酒井小姐的离开而陆续离开,没有一个想最后再看一眼酒井老先生的。
在场唯二真心为酒井老先生离开而伤心的,除了酒井小姐外就是墙根处蹲着沉默的高田。或许是因为知道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了,高田目光呆滞,身前的地上散落着一片烟头。
不远处,工藤新一静静看着这一幕,昨夜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在此刻豁然开朗。
这样的高田终于让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高田新证词违和了,他抛却了自己一贯的推理思路,重新审视起几人之间的关系。
正如神乐祓清一开始就质疑高田与死者“父子”关系的理由一样,工藤新一也回到了这个理由之上。
那就是绝对的不匹配。
一个年纪很大的顶级财团掌舵人,真的会一个保镖、医护也不带的,跟着认识没几面的所谓驴友去爬一座具有一定危险系数的山吗?
整个事件里,死者真的是受害者吗?
工藤新一注视高田许久,最后在目暮警官的招呼声中转身离开了稻荷庄园。
酒井小姐无意间透露出她和铃木园子相识,所以工藤新一笃定两个人非常熟悉。
因为工藤新一知道铃木园子不是一个会随意跟别人谈论自己朋友的人,与其去死磕一个拒绝合作的人,不如回去找铃木园子侧面打听一下。
等工作人员将别苑内清场后,神乐祓清重新走到别苑中央的空地,死者的虚影还静静悬浮在火化的地点,脸上婴儿的懵懂褪去,多了些痛苦与挣扎。
看着面部表情丰富起来的虚影,神乐祓清满意点头,“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了,用你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虚影没有丝毫犹豫地飞快点头,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又恨于自己说不出话而急得手舞足蹈。
“不用比划了,我能听懂你的意思。”神乐祓清对着虚影伸出手,声音里带着蛊惑,“将你的记忆交给我,我会为你达成所愿。”
读取完虚影的记忆,神乐祓清看到了这个故事另一个视角。
死者和一个神秘的组织有过长达数十年的交易,他预感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为了保全女儿才选择捐献全部家产,以表明酒井小姐毫不知情的态度。
但酒井小姐还是知道了,并且不愿意咽下死者被威胁恐吓几十年的这口气,毅然选择接下整个酒井家,具体她要做什么死者并不知道。
而死者人生最后的画面,是他站起身主动走到悬崖边缘,自愿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余光内一闪而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高田没有打扫现场,酒井小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神乐祓清将最新的突破点锁定在死者最后看到的那一缕白色上。
简单描绘了一下白色影子的样貌,神乐祓清将这个信息传递给庄园内的所有小妖怪们,让它们有时间都出去找一找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先不管收到抽象信息的小妖怪们心情有多复杂,神乐祓清这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
他带着虚影的委托回到市区破破的葬仪屋,路上他习惯性地掐指,想算一下自己的心脏的所在方位。
结果这一次不仅依旧无所获,还意外的发现半年后的某一天开始,所能推演的东西全都覆盖上一层厚重的迷雾。
除了那个叫工藤新一的侦探还能算出他真的命硬外,其它一点细节都算不到了。
想到小黑的忠告,神乐祓清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不淡定的感觉。
他不会真被影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