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后》苦笔

28、第 28 章 “呵，

　　“呵，”七号嗤笑一声，手中的剑被他顺手一抛，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后，大马金刀地往桌前一坐，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白发男子并不着急辩解，慢悠悠喝茶，半晌不曾说话。
　　到底还是个毛躁小子，什么事儿都急于得到个答案，这么一安静，七号就坐不住了，抄起筷子在桌子上猛敲了下：“你怕是故意的！”
　　“嗯。”
　　七号大抵是没见过这么诚实的人，一下子就气笑了。
　　“你大可不信，出门左转便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帮助的背后往往藏着更深层的东西。俗话说得好，要想得到就要先学会失去。
　　七号很清楚这一点儿，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包房陈设并不复杂，一张圆桌就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其余空地放着用来装食材的推车，或是些绿植。
　　白发男子微微抬眼看向七号，又不慌不忙地品茶，语调很轻很缓：“简单，跟我走一趟就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白发男子肯定道，“待你回去时，你的毒自然就解了。”
　　七号立即起身，坚定得很。
　　他的生命本就进入了倒计时，从前惜命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做决定时更是要在心里盘算许久才会下定夺，而如今他别无选择了。
　　走的时候有多决绝，后劲儿上来时就有多后悔。
　　他突然就不想一身轻了。
　　白衣男子放下茶杯甩手朝外走去，叮嘱道：“跟上。”
　　出了酒楼外面喧嚣得厉害，毒效的作用让他有些眩晕，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白衣男子在前台结账，小二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急忙上前搀扶：“客官您这是怎么啦？”
　　七号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儿，抬眼看向正在结账的人，那人也正巧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两相撞的情况下，七号还是败了下风。
　　白衣男子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去，七号则紧随其后，耳旁还在轰鸣，可偏偏这时那男子问话了。
　　“你大概什么时候中的毒？距如今有多久了？”
　　“昨日，”七号回忆着，“大约十六个时辰。”
　　男子轻轻噢了一声：“那不算晚。”

　　以现代时间的早上八点来算，这时的将军府早就热闹了起来，江樗原定的计划因为自身受伤而延后，749局副队的那几个也终于走出了后院，但却不见苏泺的身影。
　　四人相视一笑，一齐闯进江樗的书房，随后十分默契的分散开来，围绕着江樗叽叽喳喳地吵。
　　“江哥，队长还睡着呢？”乐王八翻动着书架上的书籍，随意翻两页又因看不懂而嫌弃地丢回了原位。
　　楚珉傒就不同了，一手灵力充沛，托着墨绿色的能量球：“江哥，来来来！我给你换药，你顺带告诉我队长在哪儿呗？”
　　郗炙脸皮薄，但整活很有一手，她并不亲自上阵，而是召了火宝，让其凑到江樗面前叫唤：“队长呢？队长呢？”
　　书房瞬间就热闹开了，江樗憋着没办法只好将目光投向一旁正在看戏的江华，借着口型询问：“你们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江华耸耸肩，拒绝回答，且纵容他们继续撒欢。
　　江樗：“……”
　　无奈，他只好抬手叫停，给出了答案：“他今早出去了，说是要带个人回来。”
　　李乐天书也不翻了，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来问：“什么人？”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没影了。”
　　这边正巧说着，外边儿就沸腾了，作为家主的江大人自然是要出面制止的，于是他叹了口气起身出了书房。
　　正要开口讲话，迎面就撞上了苏泺。
　　苏泺一袭白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把扇子，眉眼被额间的发丝虚掩了半分，眼睛像是一汪平静的河水，没什么波澜。
　　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一时间他好似跟那扇子同了感，有些晕。
　　“将军府重地！闲人不得随意进入！”
　　苏泺被这么一吼倒也不急，瞥向杵在院子里的江樗，掀起眼皮，好似再说：杵那儿做什么？看戏么？
　　江樗回过神，咳了几声，原先气势逼人的管家瞬间就软了语气，毕恭毕敬地行礼：“大人。”
　　“何事这么吵闹？”
　　“此人擅闯将军府……”
　　“他是本大人的好友，你有意见？”
　　管家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面前穿白衣服的人，有转头去瞧了自家大人的眼色，最后打了个哆嗦，佝偻了背，磕磕绊绊地回答：“不、不敢……”
　　江樗没再理会他，与苏泺交换了眼神，两人同时踏步向里走去，只有七号一脸懵。
　　他刚到将军府时还试探地问了问苏泺是哪方面的事情，但苏泺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和他搭过一句话。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正是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年纪，苏泺还没下手他就被自己的想法给唬住了。直到看见他暗杀对象出面他才稍稍放下点儿心来，起码自己不会死了。
　　以楚珉傒为首的几人扒着门框窥探外面的情况，当看见自家队长如此儒雅地一面时四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我去。
　　或许文化水平不高，但却真情实感。
　　李乐天抬头望向楚珉傒，两人心有灵犀般对上视线，从此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如同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畅聊起来。
　　他们聊得实在过火，七号茫然站在角落，憋了一路的忆惜刚窜出来就呆在了原地，识别双方的用词含义。苏泺作为话题中心，却显得极为平静。
　　氛围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两位意识到不对讪讪地闭了嘴对上了苏泺的视线，尴尬一笑：“队长。”
　　苏泺不疾不徐：“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呵呵，再多逼逼一句自己的人头谁也不能担保。
　　担保的一并杀了。
　　“伯牙子期”在脑海里来了一场酣畅淋漓地对话，但面上却是苦涩的，缩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这是？”江樗的脑袋朝七号的方向偏了偏问道。
　　“我今早跟你说的，要带回来的那个人，”苏泺朝后招了招手，七号上前了一步，但表情依旧茫然，“七羁散，这个名字熟悉么？”
　　江樗没回答，盯着桌上的茶水发愣。
　　“五号中的就是这个毒，只是用量大一些罢了。”
　　江樗抬眼问：“楚珉傒查出来的？”
　　“我昨晚验的，”苏泺说，“我之前出任务有接触过这种毒，它本来没有名字，我随便编的。
　　这种毒用在人身上凭借着用量来延长药效发作时长，五号跟他相比用得多了点儿，他最多撑三天，而他嘛……很幸运，七天。”
　　七号顺势打断：“那你有解药？”
　　苏泺瞥了他一眼，随后回答：“有，不过你能不能拿到要看你愿不愿意配合。”
　　江樗抬眸正视着七号，七号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
　　“你想知道什么？”
　　苏泺沉静了半晌，才说：“很简单，讲个故事就好。”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要求也太低了。七号顿了半晌，胸口太闷导致他的呼吸频率加快，肾上腺素一下飙升，他果断问：“你想听什么？”
　　——砰！
　　茶杯被苏泺放回了桌上发出响声，他笑得温和，像是春天暖阳一般和煦，似秋天一缕清风般舒适。理智告诉七号这副精致的皮囊下藏着阴谋，但他太想活着了。
　　“就讲讲你们前十位死士是怎么来的到太子身边的，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分歧，走向不同的道路的。”
　　七号表情凝固了，他看着面前这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跟其他的不熟。”
　　“不熟？”苏泺嗤笑一声，“那你听听我讲的对不对。”
　　“十几年前闹了干旱，那时瘟疫盛行，并不只有四号所在的村子遭了殃，而是大片大片的百姓感染，朝廷也并非不作为，多次从国库中抽出钱财及粮食来救治百姓，那么为什么最终没有到你们手上呢？”
　　苏泺“哼”了一声：“因为都被贪了，层层搜刮下来留给你们的还剩多少？
　　百姓开始躁动，民间的壮丁实在是受不了了，掀起了一场起义，虽说后来压了下来，但也造成了不少的危害，皇帝老儿病重恐怕与这个脱不了干系吧？”
　　“那这和我……”
　　苏泺抬手打断七号的发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吗？关系可大了。你自个儿问问你的雇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那盘棋的？又是谁纵容了那些贪官？再者，起义风浪本身不大，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我想已经不言而喻了。”
　　世子之争讲究的从来不是刀剑相抵，血雨腥风，往往存活至最后并取得胜利的人都该是幕后主使。
　　他势在必得的位子必定不会在风浪来临时才有所行动，而是制造风浪。
　　太子前前后后做了多少铺垫都不得而知，即便如今已然如他所愿，他也依旧让那棋局运转着，以此来达到平衡，这也给苏泺提供了许多线索。
　　江樗跟御史大夫有所联系，要想搞到记载卷宗其实很容易，他借用了这一点儿找到了当年的起义，查清楚原因，目标，结果就几乎摸到大概了。
　　通过他之前在谢远口中得知的消息也就拼凑出了事件的完整脉络，最终锁定七号作为盘问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人有把柄，且自身沉不住气，好拿捏好控制。
　　第二，七号跟苏凝歇有直接关系，他或许知道对方的身世，即便不知，也能提供线索。
　　苏泺无法查到的就是苏凝歇，这人他在循环中有过交集，现实虽然短暂，但二者结合大概能平凑出对方的完整人格，摸清性格已经处事方式还是较为容易的。
　　“不过我始终想不通，你明明是头一个跟在太子身边的，为何会落到七这个编号上来？”苏泺似乎是真的好奇，探究的眼神扫视过去，“你胸口处不会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