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仙途时死对头向我表白了》秃鹫女王

8、死敌 沈叙清

　　沈叙清看他眼神躲闪，视线乱飘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对于自己身子日渐衰败、力不从心的事，他早有预感。

　　尤其是这几日格外明显，苏妄刺中了他右肩不假，但位置不在要害，寻常习武之人不会虚弱至此。

　　他的血凝不住了，日渐脱力、真气溃散，生命似乎正在透支。当初用药时早想过会这样，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能再拖了，没有时间了。

　　“你不说，那我来猜。”沈叙清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严肃道“他探我经脉时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苏妄身子一僵，再次避开他的目光。

　　“他说我活不久了，是不是？”沈叙清步步逼问。

　　“你说什么呢。”苏妄讪笑。“不过是失血过多，又诊出了一些寻常顽疾而已，养几天就好了。”他努力稳住声线，刻意装出平静的样子。

　　“寻常顽疾？”沈叙清苦笑一声“苏妄，你一点也不擅长撒谎。你只管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他抓住苏妄的手腕，强迫他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你要是对我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就别骗我。”

　　苏妄被逼得退无可退，眼睫剧烈颤动，躲闪的眼神无处可藏。他心底挣扎着，看着沈叙清苍白病弱的脸，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

　　“不管事实如何，我都能接受。”沈叙清心中的情绪和缓了一些，看着苏妄无措地样子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刚才太凶了。“比起失望，我更不想活在猜忌的希望里。告诉我，好不好？”他轻声道。

　　苏妄被他的声音哄得发飘，不自觉竟真的说了出来“掌门说你经脉受损，可能活不过，不过... ...”他挣扎着把手抽出，不敢看沈叙清的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隐忍与悲凉“三年。”

　　三年，沈叙清在心底盘算了一下，有些紧张，但足够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掌门说，如果有经过劫难期的人经过淬炼后还能活下来，或许可以一试！”苏妄匆忙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说着又怕沈叙清失去生存的希望，他佯装不在意的样子“我这么厉害，经过天劫的淬炼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若是真成了仙，你求求我，我还是能考虑考虑救你一命的。”

　　沈叙清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他看着身上的墨衣沉思，他抬手按了一下微酸的心口。

　　为什么要帮我呢？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我死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唉，我真是太善良太伟大了。你遇到我真是三生有幸了吧。”苏妄害怕氛围太过沉重，还在自言自语。

　　“不用太感谢我，谁叫我是天命之子呢。”

　　沈叙清抬眼，深深地望着他，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和你见面的日子太少了。如今刚见面，就又要分离了。

　　我多希望能看着你成长，未来的你能如愿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会快乐下去吗，会娶妻生子吗。想到这，沈叙清闭上眼。那没机会看到倒也挺好的。

　　“总之你好好养病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苏妄拍拍胸脯，向他承诺道。

　　沈叙清心中波澜起伏，终于下了狠心。他嘴角颤动，攥紧了拳，目光中的温情眷恋被强行按下，随及换上冷冽的面具，语气陡然变得疏离又锋利。

　　“不必了。”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我从始至终不过是对手，是死敌。”

　　“我父亲害了你父亲，这是不变的事实，恩怨纠缠，你不必来帮我。”他顿了顿，看着苏妄的眼神忽然落寞下来，不忍再看他，回避视线冷着心继续道“就算是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你的好意。”

　　沈叙清的指尖掐入拳心，攥得掌心煞白。

　　他忍着喉间的腥甜，硬起心肠，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面前迷茫的苏妄字字决绝道“我沈叙清的命数，是生是死，我自己抗。剑仙之位，我也不会让给你。”

　　“你走吧，后几日比试场上见。”

　　***

　　直到再次站在比试场的台中，苏妄都没缓过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自以为和沈叙清关系有所缓和，结果这人醒过来后莫名其妙的又变了态度。想到沈叙清前几日冷冰冰的态度，苏妄心里不禁难过。其实他已经把沈叙清看做可敬的对手了，不仅是对手，一同经过生死，怎么说也是半个战友。

　　可他那日的话也太叫人寒心了。他好心好意替他求一线生机，沈叙清不光不领情还摆出那张臭脸。

　　什么你的命数你自己扛，话说的倒好听。苏妄撇撇嘴，就你那真气和修炼进度，天劫还没到就能被旁边的小雷劈死。

　　“出招吧。”沈叙清立在场地一端，素色衣袍被风拂得微扬，白色的绷带隐隐从胸膛处透出，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

　　长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一派天朗气清的的好光景。苏妄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脾肺。如此好风景，他却被逼着要在这里和死对头再战一次。

　　“你现在打不过我的。”苏妄无奈道“你要实在想比，也不急着这几天。等过几天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再比也不迟。”

　　“苏公子莫不是怕了。”沈叙清淡淡道。

　　行，又来这招。苏妄扯了扯嘴角，敢不敢换句话激他，这句都听烦了。

　　“好吧，你状态不好，我让你三招。”苏妄站定后拔剑出鞘，剑光在日影下划出一道虹线。

　　沈叙清听后不再多言，剑刃破空，剑剑精准，招式依旧端整严谨，旁人丝毫看不出他前几日刚经历过经脉重伤。

　　唯有近身的苏妄能察觉到异样。沈叙清的剑气看似与之前并无二样，实则注入的真气已大打折扣。他甚至不用聚起自己的真气便能轻松挡住。

　　“还有两招。”苏妄不忍道“算了吧，要不下次再来，我又不会跑掉。”

　　沈叙清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行站稳脊背，指尖轻攥剑柄，耳际微热，依旧强装镇定道“不必。”

　　他自知现在的状态无法获胜，就算是全盛时期，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堪堪与苏妄打个平手，更何况是现在。

　　但无论怎样都不能放弃，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妄去送死。

　　沈叙清深吸一气，闭眼片刻调理在体内不断冲撞的毒气，将心思全然放在手中的剑上。随及猛然睁眼，剑光一闪，身形一转，向苏妄身后砍去。

　　好快！苏妄侧身后退，竟然差点没躲过去。他震惊地看着沈叙清，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打，毅力也太顽强了吧。

　　沈叙清见他躲过，自知自己的体力不利鏖战下去，不想再僵持。他抿紧泛白的唇，眸色骤然一凝，屏息凝神，将周身残存的真气硬生生尽数提起。

　　苏妄见他这样，原本随意戒备的姿态瞬间僵住。看着他强撑着聚起真气的模样，心底猛地一揪“你不要命了！就算此战赢了，你强行冲撞经脉，身体受损，以后的剑力势必会被削弱！”

　　沈叙清全都明白，他低着头，感受旧伤经脉被强行冲开，刺骨的钝痛顺着血脉直冲心口，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不仅如此，余毒还会趁虚而入，加快他生命的流逝... ...也许还遇不上妖王他便会死去。

　　顾不上那么多了，沈叙清抬头，目光死死的锁住前方，强行压下喉间腥甜，必须速战速决。

　　沈叙清举全身之力注入剑中，清寒之气如朔风卷气。原本温暖的微风瞬间消散，冷气传来，周遭围观的弟子皆是一僵。

　　众人屏住呼吸，寒气入骨，不禁都攥紧了衣袖。

　　“好冷啊。”苏乐乐在一旁打着哆嗦，“沈叙清也太狠了，同袍间的比试通常不会用尽全身真气的。他为了赢还真想置苏妄于死地啊！”

　　一旁的弟子附和道“是啊，苏少爷之前几战若是也用尽真气，沈叙清早败了，哪轮得到再试。”“也太狠毒了，为了胜利居然不惜残害同门... ...”

　　苏妄自然也感受到了不凡的寒意，眉峰蹙紧，沈叙清用尽真气全力相战。打上头了必不及收势，自己若是再不用真气抵御，恐怕真的会被重伤。

　　他不再留手，也将真气注入剑中，认真相迎。

　　既然沈叙清选择了这条路，那他作为对手，出于尊重也必须认真迎战。

　　“抱歉。”说罢，沈叙清奋力扬起清锋长剑，剑光骤然暴涨，一抹亮白闪过，破空锐锋，直劈向苏妄面前。

　　剑风近身，苏妄瞬间便觉一股森冷锋芒扑面而来，沉凝霸道，滴水不漏。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股凛然之情从心头窜出，他居然在害怕。

　　好强的剑气，并非寻常剑士勤勉练习后能习得的锐利。

　　这是一种无关天赋也无关努力的情绪，难以言说。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便是义无反顾与必死的决心。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只有这一剑的绝对专注。

　　苏妄不敢再漫不经心，立刻沉腰立稳身形，长剑横挡而出。

　　“铛——”

　　震耳的金铁交鸣轰然作响，声浪如钟，向演武场层层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