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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许死 掌门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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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闻言,笑容僵了一瞬,随及又恢复了原本慈和的模样。
他从堂前起身,缓缓走到苏妄面前将他扶起“妄儿啊,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可我此次闭关不久,力量有限,至多只能帮助一人梳理经脉。”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马上就要突破合体期了,错过这样的机会,你当真不后悔吗?”
苏妄毫不犹豫“不悔。若是违背本心,趁人之危取胜,我才会后悔一生。”
“既然如此,那好吧。”掌门摩挲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淡淡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人的伤势如何了。”
“这,便是你的对手?”掌门走到沈叙清身边。
病床上被褥微凉,少年静静躺着,染血的青衣已被换成了苏家的黑衣。肩上到小臂被雪白的绷带层层缠绕。
只过了一天,他好像又瘦了些。苏妄到他身边蹲下,端详着他瘦削的下颌“嗯,他很厉害。”
“能让你承认厉害的对手,那看来真的大有来头了。”掌门捋了一下长长的袖子,指尖轻搭在沈叙清腕上,身前聚起一道金灰色的光。
苏妄有些疑惑,这掌门真有说的那么厉害吗,帮人梳理一下经脉就能突破?
只是这光怎么还金中带黑,一点也不好看。
殿内寂静无声,掌门凝神聚力,缓缓探入沈叙清内里。片刻后眼神一凝,指腹不由收紧。
沈叙清双目紧紧闭着,察觉到有人探查自己的经脉,长睫蹙起,手指紧紧掐着手心,胸口剧烈起伏。
掌门指尖按在他腕间,气息刚触及到体内便感受到一股盘踞的毒气,瞬间激起一阵刺骨的胀痛,顺着经脉流经沈叙清的四肢百骸。
他身子一颤,下意识想逃离这剧痛。肩背紧绷,嘴唇紧抿。
掌门凝神聚力,发现其内里被一股霸道的禁毒之气死死盘踞,如同枯藤一般缠绕在他的经脉处,几处要紧的经脉早已破损,余毒正顺着经络一寸寸啃噬其本源。
沈叙清痛得发出闷哼声,身体颤动地更厉害,手不住向后缩去。
“沈叙清,你可千万别动啊。”苏妄看着他难受到蜷缩的模样,感同身受得难受起来。
一定很痛吧,怎么受伤的总是你呢。
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我们的最后一试还没比完呢。
眼看沈叙清挣扎地愈发猛烈,下唇几欲被他咬破,想要躲开时,却被掌门的真气死死禁锢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上的绷带都要挣开。
“你再动,经脉就要彻底破裂了。”掌门又一压力,沈叙清在梦中痛得弹起,呜了一声,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叙清,你别动了。”苏妄在一旁干着急,在旁边踱来踱去。
他忽然想到什么,忙蹲下去,从沈叙清身侧摸出那块温润的玉佩,随后轻轻掰开他紧绷的掌心。“乖一点哈,把手张开。”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现在宿敌的关系都这么好吗。苏少爷还真是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真乃吾辈之楷模!
沈叙清听后居然真的慢慢张开了手,苏妄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稳稳塞进他掌心里,又紧紧拢住他的五指。“抓好了,别动了哈。”苏妄看着他唇角被咬破的血迹,用手一掰其下颌“别咬了,醒来之后你连饭都吃不了。”
苏明锋这一幕,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这玉佩怎么会出现在这?他眯着眼确认了一番,也许是他看错了吧。
... ...
沈叙清拿到玉佩后,果然情绪平缓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不再挣扎了。
“有用!”苏妄又惊又喜,其实死对头还是很好满足的嘛。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回忆起刚才的触感。
生硬、粗糙。好多茧,从指腹到虎口,甚至食指与中指并拢的侧边,全都覆着层层叠叠的剑茧。
他从没想过,原来沈叙清一路吃了这么多苦,才站到了自己面前。
苏妄又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含羞之情骤然涌上,原来死对头平日里这么努力,一路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原来那每一剑的精准度,并不是凑巧,而是都藏在他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中。
想着,他对沈叙清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从今之后,他一定再也不偷懒了!
掌门缓缓收回手,面色沉沉。
苏妄看着面色痛苦苍白的沈叙清,喉间微哽,问道“掌门,他怎么样了?”
“他可曾中过什么蛊,或是什么毒?”
“什么意思?”苏明锋沉声问道。
掌门摇摇头道“经脉已被侵蚀太深,生机流逝,怕是... ...”
“怕是什么?”苏妄接着忙问。
“命数将至,时日无多。至多,不过三年。”听到这话,苏妄浑身一颤,屏住了气。他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此时都被敛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今天就被宣告快死了。明明昨天还在和他拌嘴吵架,怎么转眼之间就只剩三年的日子。
他还不过是个少年,练剑吃了这么多苦,又受了那么多伤,如今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命运怎么可以如此捉弄人!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窜出,善良的人饥不果腹,努力的人命不久矣,只两个命运二字,就如此决定了他们的一生。
为什么沈叙清拼了这么久,就要被这二字轻飘飘地判了死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不甘的情绪撞进他的心口,这真的公平吗。
苏妄生平第一次起了反抗天命的念头。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掌门道。
“什么办法!”苏妄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了光。他立刻往前一步,着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沈叙清都不能死。这样努力的人不该被命运如此欺压!
“若是能有经过天道淬炼,渡过渡劫期的人,说不定能逆天改命,替他完成经脉重塑。”
***
夜色降临,掌门和苏明锋早已带着一众弟子离去。晚风从窗棂缝隙吹来,殿内烛火摇曳。
苏妄关上窗子,回头时正对上沈叙清缓缓睁开的眼。
他的眸中还蒙着未消散的迷雾,眼睫轻眨,昏昏噩噩似还沉浸在梦里。苏妄见他醒过来,将稀粥端去他面前“你醒啦,快点喝了吧。”
是了,应该是梦。
他常在梦里见到苏妄,有时梦里的苏妄还是孩童的样子,叉着腰他说“你安全啦,以后我保护你,你再也不用怕了;有时又是少年人意气风发对他笑着的样子;有时也会梦见那人安静地伫立在自己身旁,目光深沉温柔,带着说不清的缱倦,就像此时。
苏妄轻轻向他走来,忽然蹲下,眼眶通红,语气又狠又软地道。“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准备明天去给你立个碑了。”
“你别以为我会找什么好地方埋你,大概就是找个荒郊野岭,再随便找块石头当墓碑!”他梗着脖子瞪他,尾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沈叙清无语,看来不是梦。
“沈叙清,我们还没比完呢,你不许死,知道吗!”苏妄指节攥着沈叙清的手腕,想到他还病着,又堪堪松开手,吸了吸鼻子道“你要是敢死,碑文我都想好了,就叫全世界最厉害的苏妄大人的手下败将。”
“行了,醒了就快点喝吧,别像昨天那样饿晕在路上。”苏妄端着粥递给他,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叙清见他这样,眼底不禁盛起笑意,映着桌面的烛火,像盛了片晚霞一般。“哦,谢谢全世界最厉害的苏妄大人不计前嫌,还来给我送吃的。”
苏妄刚沉浸在他的眸子里不小心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顿觉害羞“你别误会啊,这是我爹让我来送的。你死了,剑仙之位就是我的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沈叙清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炸毛的猫要顺着猫捋。“我就算不死,你也比我厉害。”他接过粥,舀了半勺送入口中,甜的。
嗯,原来苏大人年过半百了也会在粥里放糖。沈叙清对苏妄的脾性已了如指掌,炸毛的猫要顺着猫捋,他哑声道“就算我不死,也赢不过你。”
“那是自然!”苏妄果然又神气起来,算这人识相吧。
他下巴抬得老高,原本松下的发又重新被主人好好扎起,衣服也换了新的。领口绣着与苏明锋一样的银线暗纹,随着动作闪着微光。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桀骜的锐气,此时竟被着衣服衬得多了几分清贵可爱。
像炸了毛又把自己梳洗整齐的小狐狸。沈叙清张嘴含住勺子,又吃了一口粥。
“咳咳。”沈叙清这一口喝得急,嗓子突然被糊住,猛得咳了几声。苏妄正准备调笑他几句,又想起掌门说的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话吞下了肚子。
“沈叙清,”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问你个事。”
“嗯,咳咳。”沈叙清见他情绪不对,也敛下了嘴角上扬的一角。
“你... ...有没有什么亲人?”
沈叙清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神晃了晃“没有,我爹娘都被妖王杀了。”他又喝了一口粥,含糊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妄没答,只是接着问:“那...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
沈叙清听后放下手里的碗,语气沉下来道“苏妄,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妄看着他浑身的伤,又无父无母,心里像被酸水狠狠挤了一下,今天还是别告诉他了吧。大不了等自己被天劫一道劈死了再说也不迟。
死对头已经很可怜了,就不要让他未来也活在痛苦里了吧。
他哑声道“没什么,你继续喝吧。”
沈叙清像是猜到了什么,用拇指摸了摸玉佩上的字“那个掌门对你说了什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