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走火入魔 地面的 ...
-
地面的青石板微微震颤，石粒被剑波扬起，环绕在两人身周。
“沈叙清，不过是个名号罢了，用得着透支生命去争吗？”沈叙清招招凌厉决绝，层层叠叠快如闪电，剑上甚至有冰霜浮现，苏妄抬手格挡，脚下的石子裂开细纹，他忍不住往后踉跄数步。
沈叙清的瞳色泛着冷冽的猩红，周身寒气颇为煞人。他快剑不停，逼得苏妄步步后退“我有我的理由。”
你有什么理由啊！什么理由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苏妄腕骨被真气震得发麻，此时沈叙清的剑力和初次比试时大相径庭。他究竟透支了自己多少！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苏妄眉头紧蹙，催动周身真气抵抗，可沈叙清剑势如雷，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砰”一声，剑气顺着对方的剑身穿过剑柄，苏妄的衣袍被生生隔空劈裂了一道口子。
苏妄见沈叙清眼底的血色愈加明显，周身灵气如寒洪般疯狂涌出。“再打下去你撑不住的！”他着急道。
他说的没错，沈叙清被侵蚀的经脉被强行冲破，早已不堪重负。每运一次力，皮肤都像被无形利刃穿透，他双手的血管凸起，已隐隐有了爆裂的迹象。
苏妄看着沈叙清的额角渗出冷汗，面色一寸寸褪如白纸，心底的疑惑愈发猛烈。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若沈叙清真的这么想要这个名号，那上次比试为何弃赛来帮自己。
若他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为何在自己遇险时挡在自己身前。
沈叙清越打越狠，眼神飘忽，显然快到了身体的极限，但他依旧不顾伤势一命往前冲。
苏妄清楚地听到身旁人粗重的喘息声，感受到他的真气狂暴得近乎紊乱，眼神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戾气，几乎要有走火入魔之势。
沈叙清的剑道渐渐不受控制，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苏妄看见他的眼神不断变化，似乎有两个人格在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
苏妄曾见过走火入魔的剑士。
那时他尚且年少，与另一位天赋卓绝的弟子比拼。
对方因压力过大闭关三月强行冲破瓶颈。与他对战时经脉片片寸裂，却还带着一股疯劲步步紧逼。
他于心不忍想收剑时，对方却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轰然倒下。
彼时他只觉得惋惜，此刻看着沈叙清的眼神渐渐与那弟子的重合，却只觉得心头发紧。
“沈叙清...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苏妄身形一转到他身后，声音紧绷，在他耳边问道。
“唔... ...”沈叙清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失控的灵力骤然凝涩在经脉中，反噬瞬间而来。
沈叙清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几乎要破口而出，被他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似乎想用另一只手控制住自己拿剑的手，但出招的手就似有了生命一般招招逼近苏妄。
沈叙清的目光茫然，扫过苏妄身前的一抹猩红——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快停下来！
不要！
沈叙清悲哀地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仍在颤抖着出招，苏妄不敢再对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只能步步后退格挡。
沈叙清提剑的指骨向后生生折去，他用尽全力也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不要，伤害他。
不能。
眼看一剑像脱离意识一般将要刺向苏妄的脖颈，下一秒，沈叙清忽然抬剑，狠狠劈向自己的左臂。
“沈叙清！”苏妄瞳孔骤缩，大喊一声。拔剑瞬间闪到他身旁，狠狠挡在了他的剑刃上，“当”的一声脆响，苏妄的剑身顿时一分为二。
“沈叙清，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不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苏妄抬头看他，喘息道“醒过来，我会帮你的。”
沈叙清闻言，覆在眼角的戾气猩红褪去几分，涣散的神智艰难地往回收拢。
苏妄看到他眼底的一丝清明，如释重负道“你终于... ...”
话音未落，沈叙清又挥出一剑，力道不大，剑锋轻轻划过他右臂的皮肉，血迹散落，剑柄“彭——”一声从他手中滑落。
失去意识前，苏妄瞥过剑上的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泽，是毒。
***
苏妄这几日常常又梦到那个少年。
他走过二十几年光景，见过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不少。落魄的乞丐、被判死刑的囚徒，只要是世间的生灵，纵使被万般折辱，本能都会使他们求生。
惜命是生物保护自己的本能，只要是为了活着，众人什么都可以做。
但那个他曾救过的少年不同，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求生的希望。
苏妄试图在梦里回忆他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想不出为什么有人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
若是自己成为剑仙后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让惨案消失在发生之前，那位少年会不会不再对死亡这件事毫无波澜。
生命是很美好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
苏妄喜欢自己活在这世间的每分每秒。他不想做剑仙，也是不想死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他还想去感受活着的许多种可能。
可那位少年的眼神和沈叙清的境遇又让他动摇了，若是以自己的一条命换更多人对活着这件事充满了希望，哪怕再多一天，好像也很划算。
“苏妄，苏妄！”苏乐乐见苏妄转醒，哭着大喊道。
苏妄轻颤羽睫，被这声音悠悠喊醒“来人啊，快来人！苏妄他醒了！”
午后日影斜斜，透过殿内，沉香在光线的影射下缓缓上升。
“别叫了。”苏妄被沈叙清下了脱力的毒，此时身体软绵绵的，像是骨髓被抽走了一般。他本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盯着天花板，在心底悲叹道，想自己一世英名，竟也会中这种小手段的计。
也不知自己倒下的时候丑不丑，台下有没有钦慕自己的姑娘看到自己的丑态。
还剑仙之子呢，丢死人了。
“你别喊了，我现在不想见人，丢脸死了。”他两手一掀被角，盖住自己的头，闷在里面不想说话。
“吓死我了呜呜呜呜。”苏乐乐用力一拍被褥，“我还以为沈叙清给你下了什么害人性命的毒药呢。”
他自顾自地说着，难过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好你没事呜呜呜，不然师傅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啊！”
苏乐乐连连拍着被褥，一边哭着一边骂道“这个沈叙清，简直和他那个老爹一模一样。打不过就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败类！无耻之徒！”
苏妄在被子里被拍的头痛，他气得掀开被子，想一巴掌拍在苏乐乐的头上，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手才刚举起又软绵绵的落下，像只炸不起毛还被一盆冷水浇头的小狗。
苏乐乐看他还算生龙活虎的，悬着的心落下来。“还好你没事，这沈叙清还算有点良心，没给你下什么致命的毒？”
“他下的什么毒？”苏妄问。
“药师说只是些让人脱力的药，只会暂时麻痹你的身体，等你醒来之后一天之内就能恢复了。”
“那沈叙清呢？”
“你放心吧。”苏乐乐拍拍被子，笑道“掌门知道此事大发雷霆，听说老头胡子都气得炸毛了。下令仙门严惩沈叙清，势必要杜绝这种下三滥的行为。”
苏妄皱起眉“什么意思？”
“掌门下令杖沈叙清三百杖，打入一枚蚀骨钉，再去地牢面壁一月。但是... ...”
苏妄听后脸色不悦，眉头愈发紧锁，三百杖，人就算不死也残了，沈叙清是给自己下毒不假，但毕竟只是小药，用不着这么重的惩罚。
“但是什么？”他追问道。
“但是妖王心腹如今蠢蠢欲动，为延缓妖王恢复实力的速度，当朝剑仙必须马上就去担起斩妖将的责任。”苏乐乐答。
“所以，沈叙清现在算是当朝剑仙了？”
“差不多吧。掌门说待斩除妖将过后，再让沈叙清受刑面壁，与你再战。”苏乐乐安慰苏妄道“他不过是个名头上的剑仙，等风波平息后，你与他再战，他使不得这些手段，你还能输给他吗！”
所以沈叙清现在已经在斩妖将的路上了。
他自己经脉受损日子不多的事没告诉任何人？苏妄低下头沉思。又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下了些无关痛痒的药，他究竟想做什么？
太多疑问盘踞在他心头，好像有一个迫切的声音去让他把一切都查清楚，事情一定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方才说，他再也使不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什么意思？”
苏乐乐想到这，不禁又笑起来“虽说要派沈叙清去斩妖将，所以不能伤他身体。但这蚀骨钉侵入人的血肉之间，埋入便会与自身密不可分，再不能取出。此后，他只能乖乖听掌门的话，如再想做出什么残害同门的事，掌门只需微微一出手，就能让他痛彻心扉。”
蚀骨钉，为何父亲在掌门麾下处事许久，都没把此事告诉他。
在他印象中，也从来没有刑犯被埋入过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啊。苏妄暗下决心，得去查。
但是话又说话来，查，去哪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走火入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