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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遇袭 “比如…… ...
慈宁宫暖阁,地龙烧得正旺。炭盆里银霜炭噼啪炸响,火星顺着烟囱窜上去,撞在琉璃瓦上,散成细碎的光。太后半靠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一颗一颗滚过指腹,慢得像殿外落了一夜的雪。
阶下站着廖弃。一身玄色劲装,腰悬弯刀,垂手立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是太后暗卫统领,二十年来,只听太后一人的令。
“裴旸那边,妥了?”太后开口,声音很轻,落进炭盆的噼啪声里,像一片雪落在火上。
“三千死士,昨日已伏于断魂谷两侧林子里。”廖弃躬身,袍角扫过青砖,“萧沧云带着五百西凛旧部,护着沈寒序走官道回京,今日辰时必入谷。谷口狭窄,两侧山高林密,他的人展不开阵,进去了,就出不来。”
太后指尖一顿,佛珠停在“阿弥陀佛”四个字上。她抬眼,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殿外皑皑的雪地上。雪很厚,盖了屋脊,盖了宫墙,盖了满院的红梅,像给这紫禁城裹了层孝布。
“沈寒序,也在军中?”
“在。”廖弃声音更低,“萧沧云将他安置在中军青篷马车里,日夜不离左右。沿途换马、歇脚,都亲自掀帘查看。那五百人,一半护着马车,一半在外围。”
太后笑了笑。笑声很淡,没什么温度。
“哀家本以为,这孩子是个拎得清的。当年萧衍死在御前,他都能咬着牙忍下来,带着萧家人回西凛,五年不踏天启一步。如今倒好,为了个沈寒序,亲自带着人往京里闯。”她顿了顿,手指又开始捻动佛珠,“也好。他自己送上门来,省得哀家费手脚。”
“太后的意思是……”
“让裴旸动手。”太后的声音落下来,轻得像落雪,重得像山,“萧沧云不能留,沈寒序也不能留。两个都留,一个都别活。”
廖弃躬身:“奴才遵旨。”
“记住。”太后抬眼,目光沉沉,“萧沧云的人头,要送回西凛。沈寒序的尸身,送回沈府。就说……路遇山匪,寡不敌众。沈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接。”
“奴才明白。”
廖弃退出去,脚步很轻,没带起一点声。暖阁里只剩炭火烧得噼啪响,还有佛珠滚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殿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血腥,都盖得干干净净。
断魂谷口,风卷着沙,打在旌旗上猎猎作响。
五百西凛旧部列在谷口,人人玄甲,腰悬横刀,背上挎着弓。马都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冻土,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萧沧云勒马立在队伍最前,玄甲上沾着尘,肩头的披风被风灌得鼓鼓的,像一面张开的旗。
他是昨夜接到的消息——天启城生变,沈郁被软禁,沈寒舟被打入诏狱。消息是萧予翎连夜派人送出的,信上只有八个字:“京中有变,速归勿停。”
他没犹豫。点了一千人,带着还在昏睡的沈寒序就上了路。沈寒序胸口的剑伤本就没好全,一路颠簸,高热反复,大半时间都昏睡着,醒了也只是睁着眼看他,话都说不出几句。
萧沧云知道这一路凶险。他更知道,天启城那些人,不会让他平平安安回去。可他必须回去。沈寒舟是沈寒序的兄长,沈家倒了,沈寒序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他欠他的,不能连他的家都保不住。
“将军,谷里探路的兄弟还没回来。”马息打马过来,脸上带着风尘,“按脚程,早该到了。”
萧沧云抬眼,望向谷口深处。两侧山高林密,谷道狭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湿冷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心里一沉。
“再派两人,进去探。”
“是。”
马息刚要传令,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谷道里冲出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肩上插着一支箭,冲到队伍前,一头栽下马来。
“将军……有埋伏!”那人趴在地上,咳着血,“谷外两里……林子里全是人……至少三千……旗号……没看清……”
马息脸色骤变。他蹲下身,伸手探那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箭是从背后射的,穿透了肩甲,钉进肺里。能撑着跑回来,已经是极限。
“将军!”马息起身,声音发紧,“谷口狭窄,咱们展不开阵,人又少,硬拼必输!末将带两百人断后,将军护着沈公子,从后队撤!”
萧沧云没说话。他勒着马,目光扫过两侧山梁。林叶沉沉,静得反常,像藏着无数只眼睛,正盯着谷口这一千人。
他知道,这是个局。专门给他设的局。三千人堵在谷里,就是要把他困死在这。他要是带着人硬冲,五百人不够填牙缝的。
“后队变前队,撤。”萧沧云开口,声音很稳,“马息,带着所有人,沿官道往南撤,进了南华道地界,找林青烨。他会接应你们。”
马息愣了:“将军?那您呢?”
“我断后。”
“不行!”马息声音陡然拔高,“末将岂能留将军独守!要死一起死!”
“有你在,人能活。”萧沧云拔剑,剑刃映着日光,冷得刺眼,“我是诱饵。他们要的是我。我在谷口拖着,你们才能走。”
“将军!”
“这是军令。”萧沧云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走。”
马息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他看着萧沧云的背影,看着那杆立在风里的“萧”字大旗,最终狠狠一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着队伍低喝:“后队变前队,撤!”
队伍动了。马蹄声踏在冻土上,沉闷,急促。一千人跟着马息,沿着官道往南撤。没人说话,只有甲叶碰撞的声音,还有马蹄声。没人回头。
萧沧云勒马立在谷口,独自一人。他把那杆“萧”字大旗拔下来,插在自己身后的土坡上。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像在告诉谷里的人——他在这儿。
他拔剑,横在膝上。指尖摩挲着剑刃,冰凉,锋利。这把剑是他十六岁那年,父亲萧衍亲手给他的。剑身上刻着“忠勇”二字,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西凛道的雪也是这么大。父亲把剑递给他,说:“沧云,记住,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讲理的。但有些东西,比命重要。比如西凛的疆土,比如萧家的荣耀,比如……你想护着的人。”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抬眼,望向谷道深处。那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可他知道,那片安静里,藏着三千把刀,三千支箭,正等着他。
忽然,一声呼哨划破寂静。
紧接着,马蹄声骤然从山后炸起,像惊雷,像潮水,从谷道深处涌出来。尘土蔽天,旌旗猎猎,黑压压的人马顺着谷道冲过来,为首的黑衣人举着刀,吼声震天。
“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跟着泼下来。密密麻麻的箭,像一场黑色的雨,钉在地上,钉在甲上,钉在那杆大旗上,铮铮作响。旗杆上瞬间插满了箭,旗面被射得千疮百孔,可依旧立着,在风里飘着。
萧沧云勒马,举剑格挡。箭打在剑刃上,溅起火星。他目光扫过冲过来的人马,心里一沉——是死士。个个黑衣黑甲,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眼神里只有杀意。
是太后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被风卷着,散在箭雨里。
果然。太后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也容不下沈寒序。
他猛地勒马,回头望向官道。马息他们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远处扬起的尘土。他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支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他,是射向官道旁那辆青篷马车。
那是沈寒序的马车。
萧沧云心脏猛地一缩。他忘了,马车还停在官道边。他以为马息会带着走,可马息急着撤,竟把马车落在了后头。
箭很快,转瞬即至。
“驾!”萧沧云一夹马腹,策马冲过去。马像离弦的箭,迎着箭雨冲出去。他挥剑,格开几支箭,可那支射向马车的箭,已经到了。
“噗”的一声,箭穿透车帘,钉进车厢里。
萧沧云冲到马车边,翻身下车,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里,沈寒序靠在车壁上,还在昏睡。鬓边沾着碎木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箭钉在他身侧的木板上,离他的肩膀只有半寸。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他没受伤。
萧沧云悬着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可下一秒,又提了起来。
追兵已经到了。马蹄声越来越近,喊杀声震天。
“驾!”萧沧云翻身上车,拽过缰绳,抽了马臀一鞭。马受了惊,人立嘶鸣,随即狂奔起来。车轮碾过冻土,颠簸得厉害。他一只手拽着缰绳,一只手按在沈寒序肩上,怕他摔出去。
“将军快撤!我们断后!”
身后忽然传来吼声。萧沧云回头,看见马息带着几十人,又冲了回来。为首的马息举着刀,迎着追兵冲上去,刀光一闪,砍翻一个黑衣人。
“谁让你们回来的!”萧沧云怒吼。
“将军先走!”马息回头吼,声音混着金铁交鸣,“末将护着将军!”
几十人撞进追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血花。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金铁碰撞声,炸开在谷口。
萧沧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西凛旧部,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扑上去。他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他不能停。他不能让这些人白死。
“驾!”他又抽了一鞭。马跑得更快了,四蹄翻飞,尘土飞扬。
可追兵越来越多。有人从侧面冲上来,举刀砍向马腿。萧沧云挥剑格挡,刀砍在剑刃上,火星四溅。他手腕一翻,一剑刺穿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又有两人冲上来,砍向马车后轮。萧沧云俯身,一剑一个,砍翻两人。可更多的人围上来,刀光围着马车转。
马肩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马痛得嘶鸣一声,跑得更疯了。血顺着马腿流下来,滴在地上,一串鲜红的印记。
萧沧云拽着缰绳,想让马慢下来,可马已经疯了。它受了伤,又被喊杀声惊着,只顾着往前跑,不管前面是什么。
风在耳边呼啸。马车颠簸得厉害,像要散架。沈寒序在车厢里晃来晃去,头撞在车壁上,闷哼了一声,却没醒。
萧沧云低头看他,看见他嘴角溢出血丝。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前方。
官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是黑压压的山谷,云雾缭绕。马已经冲到了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吁——!”萧沧云猛地拽缰绳,身子往后仰。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抬起,在悬崖边人立而起。可马跑得太快,收不住势。前蹄踩在悬崖边的冻土上,土块簌簌往下掉。
萧沧云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他猛地转身,扑进车厢。一把将沈寒序拦腰抱起,踹开车门,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他抱着沈寒序,在空中翻身,将人护在怀里,自己脊背朝下。
“砰”的一声。
重重砸在陡坡上。碎石、树枝、泥土,扑面而来。他抱着沈寒序,顺着陡坡往下滚。撞到树干,撞到岩石,骨头咯吱作响。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
也不知滚了多久,“咚”的一声,撞在一块巨石上,终于停了。
萧沧云趴在地上,喉间一甜,一口血咳出来,溅在雪地上,像开了朵残梅。
他动了动,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背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浸透了玄甲,顺着脊背往下流。可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怀里的人。
沈寒序躺在他怀里,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婚服扯破了,袖子撕烂,露出胳膊上的擦伤。嘴角还带着血,是刚才撞出来的。
萧沧云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背上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又跌回去,砸在雪地上。
雪很凉,凉得刺骨。
他侧过头,看着沈寒序。这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像蝶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萧沧云抬起手,想擦去他嘴角的血。手伸到半空,却没了力气。重重垂落,砸在雪地上。
风从崖上吹下来,带着血腥味,带着雪的寒气,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远处谷口的喊杀声,还隐隐约约传过来,像很远,又像很近。
萧沧云看着沈寒序,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
他想,这人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像玉做的,一碰就碎。
崖下,两个人依偎在雪地里,像睡着了。
是不是,今夜你我一场,算相识,往后便没有了。
别问作者为什么五千人只带一千人,问就是作者也不知道,作者不会写权谋,所以当个甜文爽文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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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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