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9、身份 恭喜小禾苗

　　没多久，厨房中便出现了飘香的鸡肉气息。谢青禾咽了下口水，有些尴尬地听到自己的肚子里传出咕噜的声音。

　　他这会儿是真的饿极了。

　　对于萧嵚的手艺，谢青禾并不担忧。当初在写文的时候，他出于对第一主角的偏爱，毫不客气地将萧嵚塑造成了一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有礼，阳光善良的五好男儿。

　　不过那时他是为了给萧嵚安排桃花运才这样写的，没想到原文里萧嵚还差临门一脚才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而他却在这么多次的扮演中首先享受到了好大儿的贴心服务。

　　这么说来，还是他占的便宜要多一些。

　　但，谁叫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萧嵚的亲爹呢？儿子孝敬爹，倒也是天经地义。

　　等谢青禾快要忍不住去查探萧嵚还有多久才能做完饭的时候，萧嵚终于端着一大盘鸡肉走了出来。那野鸡极大，萧嵚切了一半用火烤了，另一半则放到灶台上同一起摘回来的蘑菇炖了汤。或许是怕谢青禾被饿坏，萧嵚在烤完鸡后就先端了出来让谢青禾同他蒸好的米饭一起先吃，说吃完就差不多可以喝碗汤了。

　　谢青禾道了声谢，耐心地等着萧嵚也坐下后才拿筷子夹起了鸡肉放进嘴里。也不知道萧嵚是怎么做的，明明他的厨房里都没什么调味料，烤出来的鸡肉却一点腥味也无，咸淡也适中，只一口就安慰了谢青禾被自己折磨了大半天的嘴巴和胃，夹菜的动作愈发快起来。

　　萧嵚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也端起碗来吃饭。

　　两个正值青年的男人都饿着，没一会儿就解决干净了那一大盘烤鸡。谢青禾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舔舔嘴巴，显然还没有吃饱，萧嵚则很有眼力见地拿起空盘走进厨房，端着已经熬好的鸡汤出来。

　　谢青禾甩着手，任由萧嵚给他和自己各自舀了一碗汤，接过来吹凉喝了一口。鸡肉鲜美的味道融在汤汁里，让他舒服地展开了眉头。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被这样的美食抚慰了胃袋后谢青禾终于捡起了自己的良心，关心起萧嵚来：“你现在有住处吗？”原文里，萧嵚在这段时间里是直接住在他后面的山林里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但世界有变，他也不知道萧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萧嵚回答得非常爽快。他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处那山林之中，即便身上有银两，却也不知道自己“上一世”曾买过的宅驿现在是否归他所有。

　　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他猜谢青禾现在这样问他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要让他借宿了。

　　这正中他下怀。毕竟他还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自己这个好兄弟身上发生了什么。而那朵为了谢青禾才摘下的花也还在他的怀里，没有成功送出去。

　　他想，就算谢青禾要赶他走，他也得先把花送给谢青禾了再走。

　　果然，听萧嵚这样说，谢青禾便十分心软地提议到：“那你暂时就和我住在一起吧。”不过他又想到现在还悬而未决的身份问题，补充一句：“要是明天醒来我身上没痣了，你就想办法跟剩下来的这个我搞好关系，试试看能不能借住吧。”

　　萧嵚皱起眉头。他想起谢青禾一直在说自己可能会变成另外的人的事，又想起那些除了始终有三颗痣而外，没有一点相似的面孔，有些着急：“十二，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青禾将碗中的汤喝了干净，终于觉得自己吃饱了，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其实也有几分忐忑，以至于暂时并没有心情跟萧嵚解释那一大堆发生在他身上的乱七八糟的事。

　　萧嵚察觉到了他的抗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谢青禾便看着他欣慰地想，不愧是他的好大儿！

　　若是这次他不会再切换身份，那萧嵚这个朋友，他一定会诚心以待。

　　同萧嵚一起收拾了餐具，谢青禾提议出去散散步消消食。萧嵚自然欣然同意，跟在谢青禾身后和他一起走出了房门沿着小河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以往相伴的事情。渐渐的，天慢慢黑了下来，两人便止住步伐，一起往回走了。

　　回到小木屋后，谢青禾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同萧嵚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毕竟萧嵚虽是钢铁直男，他却在这么多次的切换中变得不那么直了，实在应该避避嫌。

　　好在萧嵚并无任何不满，只是强烈要求谢青禾睡在床上，自己则从谢青禾的木柜里拿出一床厚被子在地上铺好，合衣躺下了。

　　他甚至还贴心地给谢青禾留出了方便下床的距离，以便谢青禾半夜想下床喝水什么的还得为了不踩到他而有所顾虑。

　　吹灭屋内的油灯，谢青禾脱了外衣也躺了下去。没多久他就听到萧嵚那边传来了细微的打鼾声，似乎是因为什么而累极了。而他躺了半天却是睡意全无，干脆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床边的窗户趴在了窗檐上，盯着窗外的河流梳理思绪。

　　遇到萧嵚这件事，他并未做好准备。毕竟自他作为谢青禾这个自己醒来后，最为担心的其实还是邵苒会找过来。这下措不及防地遇见萧嵚，还是与原文中不太相同的萧嵚，一下就让他觉得有些焦虑。

　　不管是最初不管不顾的发光发亮，还是之后被天道磨平了棱角甘愿扮演背景板。谢青禾之所以最后能够淡然地看待这世界发展，最大的底气还是来源于他作为作者的那份“全知全能”。

　　所以他才会在面对邵苒这个凭空出现却又知晓一切的角色后感到无所适从，而萧嵚目前的状态也告诉他，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够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人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壳子有什么人物背景，又有什么剧情线。新生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茫然，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但是人生，哪会有人帮忙安排好各自的剧情呢？”看着窗外洒在河面上的月光，谢青禾长叹一口气，暗自低语。他想，在他还是那个被病魔缠身的少年之时，也未曾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到自己笔下的世界里，进而经历这么多的事情。

　　现在其实也是一样的。做自己而非设定好的角色必须要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在进入未来之前，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将拥有怎样的未来。

　　他谢青禾，再怎么也不是自己笔下已经拥有完整一生的角色。因此会感到迷茫，其实也算正常。

　　.

　　第二天被萧嵚叫醒的时候，谢青禾才发现自己昨夜就这样趴在窗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凉风对他这个体内有内力护身的人不算什么大事，但坐着趴了一晚上的姿势却叫他浑身都不舒服，以至于被叫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脖子与手臂的僵硬，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转过身来，谢青禾揉了下自己发麻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见萧嵚贴了上来，几乎是有些粗暴又急切地撩起他的头发盯着他的右耳，又极为僭越地拉下他的衣领观察他的脖子左边。几番动作后才退回去长舒一口气，说：“还好——”

　　还好痣没有消退，谢青禾还是谢青禾，他不必再重复失去谢青禾，失去自己的记忆，只能等待着谢青禾以别的样貌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

　　谢青禾被萧嵚闹了一通后彻底清醒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仍然还在昨天醒来的小木屋里，当下也顾不得萧嵚在他旁边几乎泫然欲泣的模样，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着脚跑到堂屋里去一把拿起了柜子上的玻璃镜看过去。

　　镜子里的人仍然有着一双大而圆的黑色眼睛。谢青禾瞧了半晌，终于确定镜子里的那副面孔和昨日他见到的是同一幅，都是他记忆里的，属于他自己的模样。

　　他没有变成其它的人。

　　谢青禾放下镜子，心下仍有些震惊。他转头看向拿着他的鞋子追出来的萧嵚，有些混乱地想，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与主角之一过多接触后没有变成其他的背景板，而主角也没有忘记他。

　　这或许说明，那宛如诅咒一般的身份切换终于到了尽头。他谢青禾从今以后只会是谢青禾，而不是其它任何人。

　　尽管他现在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耀眼的主角光环，但，却是他自己。

　　谢青禾鼻子一酸，直愣愣地坐了下来，突然有点想哭。

　　萧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也因为他的情绪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问他：“十二……你怎么了？”

　　谢青禾用力地吸了下鼻子，没让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还有，我不叫十二，我叫谢青禾。感谢的谢，青色的青，禾苗的禾。”

　　“谢青禾。”

　　萧嵚看出谢青禾情绪激动，放柔了语气抓住他的手，说：“好。很高兴见到你，青禾。”

　　谢青禾暗自平复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从萧嵚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闷闷地说：“……抱歉，我一时过激，让你见笑了。”

　　萧嵚自然不会怪罪他，甚至帮他穿好了鞋子，摇摇头宽慰到：“这有什么的？不如说，见到这样的你让我感觉更好。”在他的记忆里，谢青禾顶着那些壳子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但却没甚情绪的样子。如今见到谢青禾这样鲜活的模样，才让他觉得终于触碰到了自己这位好友的真实。

　　谢青禾没去问萧嵚为什么觉得更好，只笑了一下，让萧嵚赶紧站起来，别再小狗一样地蹲在他面前。萧嵚乖乖照做，但站起身来后却没有离开，而是从怀里摸出小心保存的那朵神花，趁谢青禾张嘴的间隙塞进了谢青禾嘴里。

　　“唔？！”谢青禾被萧嵚的动作整懵了，但萧嵚显然不见着他将花吃下不罢休，不仅捂住他的嘴以防他吐出，还用手用力地刮了一下他的喉咙，逼他做出吞咽的动作。

　　等谢青禾终于云里雾里地把那神花彻底吞了下去，萧嵚才收回自己的手，半是满意半是有些后怕地担心谢青禾会生气：“你昨天说了，要今天你还是你，就会收下这朵花……”要不是因为谢青禾再三跟他强调等到今天再做决定，而他又担心花朵融进饭菜里会失了效果，早在昨天做饭的时候他就会把花给放到汤里去让谢青禾喝下了。

　　“你刚刚……拿着我的鞋……”感受到自己的经脉中涌现出一股热流，谢青禾盯着萧嵚，有些哭笑不得，“而且，你连手都没洗，就直接用拿了我鞋的手喂我……”

　　萧嵚这份心意让他十分感动，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谢谢，便干脆换了他认为萧嵚会接受的态度，有心想逗一逗萧嵚。

　　萧嵚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赶紧道歉，道歉完还讨好地跑进厨房里，用昨天没吃完的鸡汤下了两碗面端出来，让已经出去洗漱完，回来穿好衣服的谢青禾吃，以示歉意。

　　谢青禾笑了下，坐下来和萧嵚一起用完早饭，而后叫萧嵚跟他一起去山林里逛逛打打猎，同时说：“你想问什么都问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萧嵚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将屋子打扫干净，和谢青禾一齐走了出去，张嘴吐出自己的许多疑问。

　　萧嵚的问题大多是关于谢青禾的身份变化，以及自己的记忆丢失。谢青禾静静地听着，不再扭捏，一点一点回复了萧嵚的问题。

　　不过，他没有告诉萧嵚他们在一本书里，也没有告诉萧嵚关于邵苒的事，以及他和另外两个主角情感纠葛。他只说这是天道安排给他的历练，而萧嵚等人则是受天道眷顾的宠儿，因此他才会出现在萧嵚他们身边，做一个平凡的，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支撑的旁观者。

　　甚至，为了不让萧嵚生出愧疚之心，他连自己是如何忍不住帮助萧嵚，又因此变成新的人的事都没有告诉萧嵚。萧嵚倒是自己琢磨了出来，但察觉到谢青禾有意隐瞒，便没有挑明开来。

　　最后，萧嵚问谢青禾：“这世间的时间回溯几次，也是因为你的这场历练吗？”

　　谢青禾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这世界重置的第一次，是因为他失了平衡发了疯，杀掉了所有的主角。

　　这其中，也包括这位他放在心尖上的好儿子萧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