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31、情 倍儿有面子

　　正如邵苒所说，守在客栈里的刺客们全都撤走了，整个客栈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谢青禾暂时没心情去看仍有可能坐在马圈里的刺壹，绕到厨房探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发现里面竟然一个厨子也无，只有一些看上去就是早晨刚买回来不久的食材摆在灶台旁。

　　“青禾你在外面坐一会儿，我给你煮面。”萧嵚自然也看到了空荡的厨房，卷起袖子钻了进去。谢青禾点了点头，先是嘱咐了下萧嵚别只顾着喂饱他，之后才在萧嵚点了头后走到大厅去坐下了。

　　才一落座，邵苒和陈晋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的两边。谢青禾默默倒了几杯茶出来，打定主意绝对不抢先开口。

　　这两个都是狐狸一样的人，他才不想轻易地被其中任何一个人绕进什么话里。

　　“青禾。”拿到茶杯后，邵苒先开了口，问谢青禾：“既然都出来了，要不干脆在外面玩一圈？像你之前说的。”

　　谢青禾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邵苒：“木林之呢？怎么没看到他和你们一起？留在家里了？”

　　“师门急召，去南边了。”邵苒抿了口茶，“走前给萧嵚拿了许多药，那味仙草制的药丸也给他了，等会儿饭后我叫他拿给你吃。”

　　谢青禾说好。陈晋这时插了话，问谢青禾：“禾苗，这位木林之，是那个桃林医圣吗？”

　　谢青禾说对。陈晋摸着下巴想了会儿，又说：“你出去游历，也带上我呗？”

　　谢青禾瞟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拒绝，就见着萧嵚端着个托盘出来了。其中是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加了最多臊子的一碗摆在了谢青禾面前，另外两碗则给了他自己和邵苒。

　　谢青禾拿起筷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邵苒第一次和他们同桌吃饭的样子，有点想笑。他想萧嵚用来刁难人的手段还是这么简单粗暴，但这会儿的陈晋可比当时的邵苒好多了，毕竟陈晋面前还有他刚刚倒的茶，但当初的邵苒面前却是连茶杯也没有一个的。

　　想着想着，谢青禾就没忍住地笑着去看邵苒。邵苒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用口型无声地跟他夸了句萧嵚：好小狗。

　　谢青禾差点直接笑出声。

　　“青禾，接下来你想去哪？在外玩吗？还是回山上去？”三两口刨完了碗里的面，萧嵚擦了擦嘴问谢青禾。他这会儿一点眼神都不再分给陈晋了，似乎是觉得连看他一眼都嫌脏，更莫提像之前挤兑邵苒一样挤兑陈晋。

　　“你打算去哪？”谢青禾咽下了嘴里的面才张口反问萧嵚，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考虑我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萧嵚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但是今年正在举办武林大会选盟主，掌门把内门弟子的牌子还我了，让我有想法的话代表师门出战。”

　　谢青禾嚼着嘴里的青菜回忆了一下原文中的剧情发展，发现这段时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在原文中萧嵚这时候连原来的师门都还没有回，更别提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了。

　　“你怎么想的？”谢青禾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口茶，问萧嵚：“你想回原来的宗门吗？”他记得在自己的设定中萧嵚只单纯地“报了仇”，但一直都没重新回到宗门之中，日常都以游侠的身份出没在江湖里。就连日后正式参加武林大会，也是以个人的名义去挑的擂台。

　　但那些都是他的设定了，如今的萧嵚也是真真正正有自己想法的人，谢青禾也想知道他自己会怎么选。

　　“我不太想回去。”萧嵚挠了挠头，“青禾你也知道我之前在师门中经历了些什么，就算掌门给我道了歉，也让我觉得怪别扭的。而且我当初被陷害的一大原因就是我师父仙逝了，现在师门里没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

　　谢青禾点了点头，心想这便是要跟着他的老路子走了。但他又想目前这形式来看萧嵚还没能积攒起足够的资源和声势，就这样贸贸然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话，可要比之前还更艰难了。

　　他这会儿就又有点觉得自己挡了萧嵚的路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贸贸然让箫嵚发现了他，就以萧嵚如今的功力来讲，早就能在江湖里打出名声了。

　　“萧嵚，把药拿给青禾吃。”谢青禾沉思间，邵苒突然开了口。萧嵚赶紧伸手去掏自己的锦囊，谢青禾却将目光投向了邵苒。

　　“你想让他进入天道宗，以天道宗的名义参加武林大会？”邵苒何其聪明，立刻就知道了谢青禾这一眼的意思。但还没等谢青禾点头，萧嵚就先嚷嚷开了：“我才不去！！”

　　不过他嚷嚷的时候还没忘记把药丸递给谢青禾，谢青禾接过去了，没在意他的反对，转头问邵苒：“你收到过邀请贴吗？”

　　“自然。”邵苒点头。

　　“给萧嵚安排个什么掌门，或者副宗主的身份吧，有面子。”谢青禾用茶服药，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邵苒商量。

　　“你想去看武林大会？”邵苒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答应，先问了谢青禾一句。

　　“想。”谢青禾相当诚实，“都这么多次了，我却没有看过武林大会，有点好奇。”

　　“那就给他副宗主的身份吧。”邵苒相当大方，“只是我手下也没什么人，哪怕是副宗主，也不过是个虚职而已。”

　　“虚职也可以，这没关系，日后招人便是。”谢青禾非常满意邵苒的识趣。

　　两人越聊越认真，把在旁边听着的萧嵚急的不行。但他正想出声打断这两人的私自安排，就瞟到侧门处进来了一个人，登时站了起来，怒视着对方大吼到：“你还敢出现！”

　　谢青禾也转头去看，发现那人正是被邵苒之前探查到，据说在马圈坐着发呆的刺壹。

　　“青禾。”刺壹看都没看萧嵚一眼，站在门口的位置也不进来，遥遥喊了一声谢青禾，“对不起。”

　　谢青禾没说话。

　　“我走了。”刺壹是来道别的。他有心还想多说两句道歉的话，或是跟谢青禾谈一谈日后的事，但见着谢青禾这般冰冷的眼神，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谢青禾的眼睛，话说完后就想直接离开，但脚才一动就还是觉得舍不得，顶着萧嵚的怒火走近谢青禾，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放到谢青禾眼前。

　　“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出示这块玉佩就好了。你知道各地的刺客盟联络点都在哪的，只要有这东西，你的指示就是我的指示。”刺壹盯着谢青禾的发旋，说，“我就先走了，日后……希望还能与你再见。”

　　这次说完，他不等谢青禾回复就径直离开了，生怕慢一步就会听到谢青禾的拒绝之语。谢青禾则盯着面前的玉佩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将其拿了起来，放到衣襟之中了。

　　.

　　刺壹出门后便在隐蔽处重新带上了自己的人皮面具，一路行至八王府门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踩着瓦砖溜了进去，稳稳落在八王爷的书房之中。

　　“来了？”八王爷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上看话本，并未抬头去看刺壹，像是并不在意这人的出现。但他的周围一个下人也无，连门都关的严严实实，只开了一扇窗户，刺壹进入后也顺手关上了。

　　“八王爷。”刺壹单膝跪在八王爷的书桌前，也不抬头。

　　“你要找的人不是找到了吗？”八王爷放下手中的话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怎么不见你感到欣喜？”

　　刺壹嘴角的弧度下撇了一点，没有回话。

　　“他不想跟你走？”八王爷倒是很快就猜到了缘由，“那人对你而言竟这样重要？让你在我面前都收不住沮丧之感了。”

　　“……重要。”刺壹终于开了口，“比什么都重要。”

　　八王爷挑眉，终于把眼神落在刺壹身上，对他说：“抬起头来。”

　　刺壹于是面无表情地仰起头与八王爷对视。

　　“也是许久未见过你这个样子了。”八王爷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你在我面前展露心绪，还是你提出要离开我暗卫队的时候了。”

　　刺壹抿着嘴没说话，但稍微垂下了一点眼眸，掩盖住自己眼里的情绪。

　　“你在顾虑什么？”八王爷站了起来，绕到刺壹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既然是这么想要的东西，抢回来不就行了吗？”

　　刺壹心中抽痛，闷闷回答到：“他不愿意。就算抢回来，他也不会开心。我不想再让他不开心。”

　　八王爷像是被他的回答给逗乐了，笑了好半天才接着说：“这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让你开始在意他人的想法了。”

　　刺壹又不说话了。

　　八王爷笑盈盈地掏出一把扇子展开，只露出自己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说：“那样好的人，就抢回来吧。何必这么在意他开不开心呢？抢回来后不论你是想弥补他还是想怎么样，不都有机会了吗？时间一久，还会有什么不开心的？”

　　刺壹依然没有说话，甚至把头都低了下去，不再让八王爷看到他的脸了。八王爷倒也没责怪他，只是收了扇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下，站起来对他说：“若是你担心这样实在打动不了他，我倒有一个办法。”

　　刺壹猛地抬起头来。

　　“最近我得了一味药，名为忘尘。”八王爷绕回自己的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据说吃了这药的人，能忘却一切，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想起，更不用说曾经历过的痛苦与不快。”

　　刺壹皱起了眉头。

　　“放心，这东西不会对服药之人造成伤害。”八王爷轻笑一声，“连他的内力都不会受损，不过他可能会忘记该怎样运用。但这点，对你来说，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吧。”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这药给你。只要你能想办法带着他走并让他服下，他就是完全属于你，待你塑造的人了。那时候，就算你们有再大的问题，不都能解决了吗？”

　　“药效呢？”沉默许久后，刺壹终于开口询问到。

　　“连解药也无，一朝服用，永世不会再想起任何往事。”八王爷的笑容更大了，“这药可是出自那桃林医圣的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刺壹放在身旁的手握成了拳头，最后又缓缓放开了。他再次张开嘴，嗓音中是压不住的沙哑：“您需要我做什么？”

　　“所以你说，我当初怎么能不为你的离开感到难过？”八王爷弯着眼睛笑，“除了你，再无第二个人这般合我心意，懂我所想了。”

　　刺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他想八王爷之前哪只是难过？为了阻拦他离开，几乎都要让他把命交代在八王府了。要不是当初有个门客拦了一下说他就算出去也能继续替八王爷做事，甚至更好的做事，如今的他连活都不会活在这世上，更莫提组建刺客盟了。

　　说起来，建立刺客盟其实也是八王爷提出放他离开的要求之一，他所培养出的刺客也有一大批送进了八王府或其它八王爷交代的地方当暗卫。所以他看上去离开了八王府，其实仍有许多受人所制的地方。

　　这所谓的自由，说到底也是虚假的自由。不过随着刺客盟的壮大，他与八王府的联系倒也比最开始少上太多了。他也不必再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头上还有个主子，只是当一条听话的，连一点自我的想法也不能有的狗。

　　就像现在，八王爷要他做些困难的事，也只能拿东西跟他交换，而非如以前一般只用给他下达命令。

　　“这药一共有三颗。”八王爷把玩着手中的瓷瓶，“一枚给你想要的那个人，另外两枚，就得麻烦你送给我的乖弟弟，以及我的好皇叔。时间嘛，倒不着急，你那枚随你处置，至于我的那两枚要何时发挥作用，我自会告知你。”

　　刺壹好半天都没有回话，八王爷也不着急。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又拿起了桌上的话本翻看，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刺壹到底同意与否。

　　许久之后，刺壹才张了口，说：“幼皇才不过九岁。”

　　“也到了要懂事的年龄了。”八王爷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一页书。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很久之后，在八王爷的话本都翻到最后两页的时候，他放在桌上的那个瓷瓶才突然消失不见了。同样的，一直跪在他面前的刺壹也不见了。

　　八王爷放下话本，撑着下巴笑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唤来了一直在外院等候的谋士，笑着问他：“你说，情这个字，到底为什么这样神奇，让没有心的人都会变得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