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22、夜袭 睡前请将门

　　等萧嵚再来唤谢青禾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又赢了邵苒四五局了。胜利的喜悦让他的眉梢都扬了起来，还饶有兴致地跟萧嵚报喜：“我全赢了。”

　　萧嵚相当捧场地笑：“青禾真厉害！”

　　“过奖过奖。”谢青禾拍拍手站起来，走到萧嵚身边，“主要是邵苒棋艺太差了。”

　　萧嵚笑容更大了，显然是对邵苒吃瘪这件事感到非常欣喜：“臭棋篓子！”

　　谢青禾回头瞟了一眼跟上来的邵苒，转头笑眯眯地重复：“臭棋篓子！”

　　邵苒没说话，任由前面两个人笑话着他走到餐堂的木桌边上。

　　桌子上萧嵚做好的饭已经摆满了，但坐在桌旁的人却只有木林之一个。谢青禾看了看四周后坐下来，没忍住问萧嵚：“那个人呢？”

　　萧嵚正在给谢青禾盛汤，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谢青禾是在问刺壹，回话说：“你说九兄吗？他说他最近在辟谷，就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刚刚我做饭的时候他还过来跟我说他打算出去转转，晚点要休息的时候再回来。”

　　谢青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木林之这时给谢青禾夹了一筷子的菜，问谢青禾：“青禾，那仙草已经拿回来了。等会儿饭后你想看看吗？”

　　谢青禾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点头说好。

　　于是饭后谢青禾发配了邵苒去洗碗，自己则跟着木林之去到了木林之的房间里，看到屋内的一方小桌上摆了一个小小的花瓶，瓶中插了四五根青翠的绿草。

　　谢青禾凑近了去看。

　　此物虽说被叫做仙草，但乍一眼却看不出和路边的野草有什么分别。这会儿凑近了一看，谢青禾才发现那草叶上竟然有着淡蓝色的脉络，周身也被一层淡淡的白膜包裹，瞧着确实是不凡之物。

　　木林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跟他解释到：“这会儿其实看不出什么太特别的地方了，但它还在土里的时候，周身都在发光。”

　　谢青禾点点头，好奇地问木林之：“这草林之你之前见过吗？若是没见过的话，为何会知道它对修为作用极大呢？”

　　木林之把他的医术拿出来给谢青禾看：“这是之前的前辈记载的了，可惜我以前从未寻到过它。青禾不必担心，既然是要给你服用，那我必然是会先确认它对你无害的。”

　　“我当然信任你。”谢青禾摆摆手，“我只是好奇，林之莫怪。”他这会儿脑袋里也想到自己当初给木林之写的人设就是知百草、医天下。他想虽然他之前没写出这什么仙草，但也并不代表这东西不会存在。

　　毕竟他在给木林之写医书时也没有把其中记载的每一项都写明白，那这世界会自动补充一些设定，也是正常。

　　就像邵苒。明明他都没写过那什么不离散，这人不还是得到了药方且将其做出来了吗？

　　“对了！”想到这里，谢青禾打算问问木林之那东西：“林之，你听说过一味叫做不离散的药吗？听说那东西做出来后，只要服用之人魂魄不散，无论去哪，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被施药人找到。”

　　木林之皱起了眉毛：“世间还有这样的神奇药物？我却是未听说过了。青禾为何问起此药，是在哪里看到过吗？”

　　谢青禾不好意思说这东西被他喝了，只能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又问木林之：“林之，你说，这东西会有解药吗？或是让它失效的办法？”

　　木林之垂着眼沉思片刻，说：“不一定。但若是能看到药方的话，我应该能试一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若是能找到与其相克的药源，说不定也能冲淡它的效力。”

　　谢青禾眼睛一亮，却又很快撇了撇嘴。虽然木林之这话让他觉得有了点希望，但那药却是只有邵苒知道该怎么做出来的，他才不信邵苒会把药方给他。

　　“青禾。”见谢青禾不知想着什么沉默了下来，木林之抬头看他，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谢青禾正在继续观察那几根仙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回应。

　　“青禾，你认识今天后面来的那个人吗？”木林之想了想，问谢青禾。他还是觉得先前谢青禾连招呼都不同来人打一声就离席的事情有些奇怪，这会儿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谢青禾正在轻轻触碰仙草的手顿在了空中，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也染上了一丝阴霾。木林之见到了，心下大概有了判断。

　　“没关系，青禾你不想说的话，就不必提他了。”

　　既然已经有了答案，木林之就不想再让谢青禾难受，迅速终止了话题。谢青禾看着仙草发了一会儿呆，坐直了身子看向木林之，说：“林之，装作不知道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带了点不由自主的示弱与难过。木林之捏紧了放在腿上的手，尽量控制着表情冲谢青禾笑：“好。”

　　谢青禾勉强朝他笑了笑，道了声谢，之后便站起身来跟木林之道别，准备回自己屋里去了。木林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拦下他，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在谢青禾背后道了声好。

　　谢青禾径直走了出去。

　　木林之仍坐在方桌旁，慢慢松开了自己捏得极紧的拳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原本连一丝痕迹都无的掌心多了几个微微泛红的指甲痕迹，足以看出握拳之人的用力。

　　“真是可笑。”

　　许久之后，一句自嘲的小声喃喃戳破了寂静的空气，却又迅速地散去了。

　　.

　　直到熄了灯躺上床闭了眼，谢青禾也没见到刺壹回到这间宅子里。虽说这人的不辞而别和不请自来一样让他感觉烦闷，但没有这一个人的存在多少也让他感觉心里舒坦了一点，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本以为自己会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但谢青禾半夜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想要找水喝。只是还没等翻身下床，他就看到自己床边的桌子旁坐了个人，正悄无声息地观察他。

　　谢青禾立刻就吓清醒了。

　　“邵苒？”他第一反应就是邵苒又在作妖，“你大半夜不睡觉，来看我做什么？白天还没看够吗？”

　　那人愣了一下，没答话。

　　“毛病。”谢青禾无语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坐起来把床边的油灯给点上了。他转过头去，想要问问“邵苒”到底想干嘛，却在与“邵苒”对视时硬生生闭上了嘴，将快要冒出来的话都给吞回去了。

　　因为坐在他房间里盯着他看的人并不是邵苒，而是那个突然出现，却又消失了踪影的刺壹。

　　谢青禾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沉默地披上了自己的外衣，谢青禾站起身来。而坐在凳子上的刺壹也跟着站了起来，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静静地盯着谢青禾。

　　谢青禾没看他，但赶在他开口前说了话：“这位兄台，初次见面，你这样在深夜闯进别人的房间里，有些不礼貌吧？”

　　刺壹的嘴巴张了又闭，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变作了一句：“抱歉。”

　　谢青禾没什么耐心跟他周旋，一边拿着油灯准备出去找水一边逐客：“还望兄台自己回房里睡觉去，莫要辜负了萧嵚特意为你打扫的心意。”

　　刺壹放在腿边的手紧了又紧，却始终不愿意说一个好字。谢青禾并不在意他的不回复，径直推开门去堂屋里倒水了。

　　即便没有什么声音，他也知道刺壹跟在他的身后。毕竟他担任刺客的次数实在太多，不需要废什么力气就能辨认出刺壹的气息。

　　即便他不想要这份灵敏，但身体的记忆却是不轻饶他的。

　　咕噜噜灌下一杯凉水，谢青禾拿起灯转过身。刺壹果然在离他不算远的地方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双眼中却不似平常的平静。谢青禾看到了，但他并不想去深究那眼里的情绪到底代表了什么。

　　举着灯，谢青禾面无表情地从刺壹身边走过，打算继续回去睡觉。虽然刺壹这一出已经惹得他睡意全无，但去床上躺着发呆也要比在这里跟刺壹大眼瞪小眼的好。

　　他并不认为刺壹会继续跟着他回房里去，尽管他不知道刺壹为何会在他床边看着他。在他的记忆里，刺壹并不是一个会死缠难打的人，即便是在同之前的刺玖交往时也不会。

　　这是一个很懂得保持良好距离感的男人。不论是面对好友还是面对爱人，他都会保持一个没有近到让人觉得压抑，却又不会远到让人觉得冷漠的适中距离。所以，谢青禾相信他也不会在自己坦然地说出了逐客令后继续跟上来。

　　但他终究还是想错了刺壹。

　　熟悉的气息阴魂不散地攻击着他的鼻腔，提醒他刺壹的存在。谢青禾把油灯放到柜子上熄灭，坐到自己的床上，在一片黑暗中看向直挺挺站在他桌旁的刺壹，抿起的嘴角更下撇了。

　　他不信内力深厚的刺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信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顶级刺客看不懂他的不满。他向来很欣赏刺壹那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有所动容的态度，他当初写下刺壹时也是如此将其塑造的。

　　这份淡然曾让他着迷，同样也曾让他痛恨，而当这份淡然出现了裂痕后，他就只感觉烦躁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阵子，却是刺壹在谢青禾忍不住再赶人前开了口，语气温柔地叫他：“小九。”

　　谢青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谁轻轻扎了一下。

　　他轻呵一声，回话到：“兄台是在叫谁？这里没有一个叫做小九的人。”

　　刺壹顿了顿，又喊他：“青禾……”

　　“兄台未免太自来熟了一点。”谢青禾蹬掉自己的鞋子，脱掉外衣躺到床上去翻了个身背对刺壹，“初次见面，还是不要叫的这样亲热的好，叫我谢兄比较好。”

　　“夜色这样深了，还请兄台回去歇息吧。”

　　又一次被下了逐客令的刺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却怎么也不肯离开。他悄悄深呼吸一次，放轻了脚步走到谢青禾床边蹲下，说：“青禾，我是刺壹。”

　　谢青禾已经闭上了眼睛，并不打算同他说什么。

　　他只是想，他怎么之前从来没发现刺壹居然还会这样厚脸皮？这下真让他感受到写出来的角色不按他的想法走的感觉了。

　　不过，在这种时刻，他并不觉得这事有趣。

　　“青禾。”刺壹还在说话，“我不是故意想要接近萧嵚的，那日在采草的地方遇到他只是巧合，之后我也只是为了药方才与他们同行。在看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同你住在一起。”尽管时间短暂，刺壹也看出了谢青禾对萧嵚的重视，首先解释了一下自己到来的原因。

　　谢青禾闭着眼，毫无情绪地回话：“萧嵚同我说过你帮了他，对此，我向你道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刺壹声音有些发涩。

　　“兄台这句话就不对了。”谢青禾仍然没转过身，“我们不过也才初次见面。你帮助了我的好友，我自然是要向你道谢的。”

　　“青禾……”刺壹的声音更沙哑了，他实在没忍住，抬手揪住了谢青禾的衣袖一角，“你就这样不愿同我相认吗？另外的那两个人我曾经也见过，如今你们在一起，想是他们和我是一样的处境。”

　　“为何他们你就认得，我你却不认得？”

　　谢青禾把眼睛睁开了。

　　他略一用力把自己的衣袖从刺壹手中抽了开来，转头去看刺壹，语气冷漠：“兄台与我有何关系？凭什么要我认得？”

　　刺壹眼中的痛苦更甚：“青禾……”

　　“我要睡了。”谢青禾再次赶人，“请兄台你也去睡。”

　　“小九，你怎么能不认得我呢？”刺壹忽视了谢青禾的话，突然激动地去抓谢青禾的肩膀，强行让谢青禾转过身来看着他。谢青禾一时不察落了下风，直愣愣地看进了刺壹的双眼里，看到其中翻涌的情绪，以及在那眼睛正中央，表情错愕的自己。

　　“我是你的爱人啊，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