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21、刺壹 或许一开始

　　在扮演背景板的时候，谢青禾一共有过四段恋情，其中两段是跟刺客盟盟主刺壹产生的，另外两段则是和在他的设定下穿书而来的魔教教主冥虞。

　　由于背景板任务的苛刻设定，这四段恋情无一例外都在正式开始前结束了，而同他产生情愫的两个人则顺其自然地和他扔下来的那个壳子继续走了下去。谢青禾对此不满过，挣扎过，最后却也没得到什么结果，便干脆不再放在心上，并把自己失败的恋情全怪罪到天道头上去了。

　　但怪天道归怪天道，说着不将这事放在心上的谢青禾说到底也没有完全放下，因为在被规则肆意玩弄的同时，他多少也是有些不满这两人居然都分不清自己爱上的人是谁的。

　　这种不满甚至让他在扮演刺客或者魔教人士时总会想着法子赶紧做完要做的事好离他们远点，又或是干脆过激地杀了自己以换到新的壳子里去。

　　他才不想看着自己曾经爱上的人和顶了“他的”壳子，“偷”了他八分性格的人甜甜蜜蜜。

　　这一点冥虞倒是做的很好，即便爱上了他扔下的壳子，却也不同那人长久，在他下一次作为魔教中人回到魔教时就又变回了孤身一人。他当时虽然暗骂冥虞薄情，却也偷偷地觉得畅快。

　　但刺壹就不一样了。

　　作为谢青禾来到这书中的世界爱上的第一人，刺壹不仅在他面前吻上了曾经是他的刺玖，还与刺玖长久而甜蜜的生活了下去。在那一次的世界里，只要谢青禾回到刺客盟，就能看到刺壹和刺玖在闲暇时依偎在一起，或是听到其它刺客对两人关系的羡慕之语，扎眼又刺耳。

　　就连谢青禾在那个世界里发疯杀了所有主角的那天，刺壹都还同刺玖一起牵着手在月下散了步。

　　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许是实在太容易被刺壹所吸引。经历了世界重置，重新成为刺捌的谢青禾还是无可避免地再一次爱上了刺壹。当然这一次仍然没有结果，只是刺壹却没和刺捌走到最后，而是在谢青禾换了几个壳子后就同刺捌分开来了 。

　　不过，这并不让谢青禾感到舒心。因为这样的对比倒显得刺壹之前同刺玖在一起时爱的更加深沉，也让谢青禾开始怀疑自己曾感受到的那丁点爱情是否根本就不属于他，而是属于“真正”的刺玖。

　　否则，为什么这份缘都因他而起，却因为那壳子的不同，走向了不同的结局呢？

　　他或许太自大了一点。

　　总而言之，即便刺壹在这两个壳子以外从未有过其他的情缘，却还是给谢青禾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他一方面清楚地知道刺壹的动心都是因为他，另一方面又痛恨刺壹的识人不清和那一段与长得令他心痛的，与刺玖的感情。

　　如果说四个主角里要选一个他最不想再见到的人，那除了刺壹，也别无他人了。

　　就算刺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曾与自己互诉衷肠倾吐爱意的人是他，他也不想要见到刺壹。

　　但现在，刺壹就这样明晃晃地站在他面前。

　　这人甚至还戴着他第一次见到刺壹时的那个人皮面具。

　　谢青禾不自觉捏紧了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有着一双略显冷淡的眼睛，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长相平庸，气质寡淡，不大能够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甚至会让人怀疑将他丢进人群中就会再也找不到。

　　在场的几个人里，或许只有谢青禾知道那人的平凡面孔下是怎样一张令人感到惊艳的脸。也只有他，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看到自己爱人的时候会变得有多温柔。

　　谢青禾就曾经差点溺毙在那双眼睛里，但在那之后那人眼里的温柔海水就再也不属于他，而是包裹住了其他人。

　　谢青禾突然就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他没想着要装作不认识刺壹，但也没打算跟他说什么。在与刺壹对视了一眼后他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动声色地对邵苒说：“还下棋吗？”

　　木林之诧异地看了一眼谢青禾，眼神中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他不是要看仙草的吗，怎么突然又说要和邵苒下棋？

　　跟刺壹打过招呼的萧嵚也奇怪地转过了身来，问谢青禾：“青禾，你不看仙草了？”

　　“晚点吧。”谢青禾没有抬头，伸手从棋篓中拿出一颗棋子，“晚点再看。”

　　邵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边的那个人，拿着棋盘和棋篓站起身来：“这里人多眼杂，太容易扰乱心思，不如我们去后院下？”

　　“好。”谢青禾也站了起来，“林之，萧嵚，我去跟邵苒把没下完的棋下完。舟车劳顿，你们先好好休息休息。”他刻意忽视了还站在萧嵚身边紧紧盯着他的人，说完就径直走到后院去了。

　　邵苒自然跟着他一起。

　　萧嵚看着二人的背影，等再也见不着后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突然有些紧张地问木林之：“木医圣，你说青禾是在生我的气吗？”

　　木林之还在琢磨谢青禾这样离场是为何，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生你什么气？”

　　“呃……”萧嵚顿住了。他其实想说谢青禾可能在生气他又自作主张带人回来，但一想到木林之当初也是这样被他带回来的，他就不太好意思开口了。

　　谢青禾当初的抗拒他是知道的，但他还是为了让木林之制衡住邵苒逼得谢青禾松了口。结果这事都还没过去多久呢，他又带了个其他的人回来……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可没见过这人，那这人应该也是不认得谢青禾的，光凭这一点还是与同谢青禾有过交集的木林之不同……吧？

　　“啧，算了。九兄，你先进来坐坐吧，我给你倒茶。”越想越头晕，萧嵚干脆不再想了，侧身把化名为“九”的刺壹迎进了屋子，“青禾这会儿估计有事，不太好招待你。你坐一会儿，等木医圣休息休息后配药方给你。”

　　“好，多谢。”刺壹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只是声音不知怎得有些沙哑，“如果不麻烦各位的话，今晚，能让我在这儿借宿一晚吗？我家离这里实在有些距离，天也快黑了，客栈不太好投宿。”

　　“那药方也不急这一时，医圣可以先研究一下那东西了来。”

　　萧嵚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见到太阳落到了半空之中。他想了想，倒也没直接答应，而是说：“这我得问一下青禾，这是他的房子。不过应该可以，青禾是一个很好的人。”

　　“青禾，是刚刚那位短发男子的名字吗？”刺壹不动声色地问萧嵚，“请问，是哪几个字呢？如果能让我借宿，我应好好向他道谢才是。”

　　萧嵚最乐意看到其他人对谢青禾好，忙不迭回复：“他叫谢青禾，感谢的谢，青色的青，禾苗的禾。很好的一个名字吧！”

　　“很好的名字。”刺壹轻轻地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谢青禾。

　　.

　　后院中，拿着黑棋的谢青禾久久未能放下。

　　“青禾。”邵苒并不催他，但也不愿见到他这样一副有些失神的样子，问他：“你想出去转转吗？”

　　他早就看出来了谢青禾的异样，自然知道谢青禾叫他并不是真的为了下棋，也知道让谢青禾这般表情的人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

　　而只需略微推测，他就知道那人是刺客盟盟主刺壹——曾经差点成为谢青禾相好的人之一。

　　“不用。”谢青禾回过神来，将棋子放到棋盘上去，“家里来了客人，我这样出去算怎么回事？”

　　邵苒跟着放下白棋：“需要我把他赶走吗？不管是从家里，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我都能为你做到。”

　　“……不用。”谢青禾放下第二颗棋子， “我只是一时间没做好准备，不需要这样。”这世界才重置不久，他可不想因为主角之一死去又搞出什么岔子。而尽管刺壹在曾经是一个令他痛恨的负心汉，但说到底也是他用心用力创作出来的角色，他并不想要看到刺壹这样不明不白地受到伤害或消失。

　　“那，青禾有想好要怎样与他相处吗？”邵苒瞄了一眼谢青禾恢复平常的表情，提醒到：“你之前可是说了，不会同他们再续前缘。”

　　“想什么呢你。”谢青禾无语，“我没这样打算啊？！”

　　“那就好了。”邵苒放下棋子，“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既然不这样准备，就不要为他们多费心神，更不要被他们影响，平白糟蹋了好心情。”

　　“我知道。”谢青禾又落一子，“缓一缓就好了。”

　　邵苒便不再唠叨了。

　　一局结束，仍然是谢青禾胜。他扔了手中的棋子笑话邵苒：“你这样一个臭棋篓子，是怎么下懂围棋的？”

　　邵苒倒是丝毫不觉得丢脸：“我围棋也下得不怎么样。”

　　谢青禾哑然失笑。这时候萧嵚从后院门边探了个脑袋出来，问谢青禾：“青禾，你下完棋了吗？你饿吗？我给你做饭。哦还有，九兄说今晚想借宿一晚，你看可以吗？”

　　“下完了，有点饿，都行。”谢青禾挨着挨着回复他，“但做饭可以晚点，你才回来，先休息好再说。”

　　“没事，我不累！”萧嵚走到谢青禾身边蹲下，面上带了一丝愧疚：“对不起啊青禾，也没跟你说就又带人回来……”

　　谢青禾说没关系，但想了想又问萧嵚：“这就是那个帮了你们的人？”

　　萧嵚点点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我未曾见过的高人！几世过去，我还以为我都把江湖上的高手见完了呢！”

　　谢青禾抿了下唇。刺壹向来不爱以真面目示人，便是当初去参加武林大会也是戴了不同的人皮面具，萧嵚不认识也正常。

　　但要是萧嵚发现自己带回来的人就是之前他们说要避开的人，估计又得愧疚一阵子了。

　　思考了一下，谢青禾觉得暂时还是不说出来了。刺壹虽然与他打了照面，但也没急着过来跟他相认，倒也给了他可操纵的空间。

　　——就是铁了心不认自己是曾经的那个人刺壹又能如何呢？照他对刺壹的了解，若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刺捌刺玖刺六三……刺壹也不会强逼着他认下这个身份。

　　更何况，刺壹到底有没有认出他也是个问题。他这段时间也没有下山，传说中帮刺客盟找他的那群朝廷中人也没见到过他，自然不会知道他在这里。就算几个主角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熟悉感，也并不代表刺壹就一定知道他是谁。

　　而且，刺壹不是说找那仙草是为了给自己的爱人吗？既然如此，他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都有爱人了，就算认出了他，也肯定不是来跟他再续前缘的。

　　如此自作多情，是他的不应该了。

　　“那他住哪个房间呢？”萧嵚这下问的是邵苒了，“我记得好像还有空房……？”

　　“不如让他跟你睡一个房吧。”邵苒微笑，“你不是说他只是借宿一晚？何必那样劳累地收拾屋子呢？几个房间都够大，无论他是睡地上睡塌上还是跟你同床共枕，都是有位置的。”

　　萧嵚噎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这样不太礼貌吧……”他就知道邵苒不是什么好东西，连礼貌都没有的坏家伙！

　　“随便收拾个屋子吧，你们那一边的空房。”谢青禾把话接了过去，“跟你住确实不太方便，这样你也休息不好。”

　　“好！我去做饭，青禾你再玩会儿，饭好了我叫你！”萧嵚欢快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跑到厨房去了，谢青禾于是又拿起棋子跟邵苒说再来一局。

　　邵苒应了，但同时有些酸溜溜地向谢青禾抱怨：“青禾你待这小子可真是好过头了。明明是你不愿见到的人，却因为他帮过萧嵚就能留下来吗？”

　　谢青禾哼笑一声：“现在你知道我会爱屋及乌了，还不对他好一点？”

　　邵苒落下一子：“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谢青禾对萧嵚这样好的模样，实在做不到对萧嵚态度好点。

　　“那你就受着吧。”谢青禾不管他的，“反正你不是就想我对你坏一点？让你看着我对别人更好也是一种坏了，多好，恭喜你得偿所愿。”

　　邵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