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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邵苒 变态的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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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苒最初在这世上行走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候,他的长发间没有一簇呈蓝黑色,面孔也不似如今这样俊朗,只有一双黑眸,像现在一般瞳色偏淡。
那时,邵苒并不是天道宗的宗主,这世间也没有一个叫做天道宗的地方。认真来说,比起还需要说两句台词的谢青禾,那时的邵苒更像一个标准的背景板,无事要做,无话需说,亦无人需要认识。
邵苒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对于他来说,世间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他冷眼旁观着一切,不与旁人说话,也不会哭,不会笑,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在这世上游荡。
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的住所歇息时,在窗边见到天空中的异象。
回想那副景象,邵苒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感触。当时的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太阳西升东落,见着花朵变回花苞。世界正在倒转,但他并不觉得有趣,甚至不觉得奇怪。
他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地回到了房屋里,合衣睡下。当晚,他总是漆黑一片的梦里出现了一间小小的奇怪房屋,其中有一个耳垂和脖子上共长了三颗痣的少年躺在床上,睁着自己的圆眼睛,木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从邵苒的角度看过去,那脸色苍白,脆弱到仅仅是触碰就会碎掉的少年似乎正与他遥遥对望。那双黑眸里同他一样,除了空虚,什么也没有装下。
邵苒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冰冻的心被谁轻轻捏了一下,叫他在梦里也感到难以呼吸。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少年可能命不久矣,而那双眼睛之所以没有丝毫光亮,也是因为少年已经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局,不再对世界抱有希望了。
邵苒感到难以接受。
他试着触碰梦里的少年,但还没等他碰到那抹虚影,就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他的眼前没有那间奇怪的房屋,也没有躺在床上的少年,只有自己的一只手举在空中,手指向下,是一个想要触碰什么东西的姿势。
邵苒没有把手放下来,他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背,突然发现,那上面出现了一条像伤痕似的裂缝。
而也就是那条裂缝,让邵苒意识到,自己或许在用其他人的躯壳。
翻身坐起,邵苒先将梦里出现的少年放在一边,仔细地观察自己手背上的裂痕。他试着用手抠了一下那翘边的皮肤,竟发现能够将其抠下。
就好像他其实被什么人封在了一具似人的泥塑里,而如今,那泥塑不知为何开裂了。
邵苒想了想,试着内视自己的经脉。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邵苒并非完全普通的凡人,而是拥有内力,能够内视经脉的修仙之人。之前他不觉得这力量有什么作用,现在却鬼使神差地使用了起来,看见自己的心脉旁边竟然盘踞了一颗发着金光的光点。
邵苒不知道那东西在他体内存在了多久,但也不是很想要这东西继续呆下去了。于是,他下了床,赤脚去堂屋拿起自己放在外面的一把素剑,比着光点的位置扯开衣襟,在自己的胸膛上划出一条极深的口子。
鲜血从中喷涌而出,邵苒却没有一点表情,似乎划破的不是自己的胸膛,而是没有血肉之痛的木雕。紧接着,他伸出手,从自己划开的裂口中伸进去,硬生生将那光点给掏了出来。
东西一拿出来,邵苒才发现,那光点并不只是一个光点,而是有着实体,只是被光芒所掩盖了原型的圆珠。
一丝犹豫也无,邵苒收紧拳头,徒手将那圆珠给捏碎了。而在那圆珠被捻作粉尘的瞬间,邵苒的周身迸发出一道强风,震飞了他站在其内的小木屋,也震碎了已经有条裂痕,被他抠掉了一小块的躯壳。
随着躯壳裂开剥落,源源不断的力量涌进邵苒的身体里,修补了他自己刺穿的胸膛,让他的大脑有些刺痛。他皱着眉站在原地,等到疼痛消失才迈开步伐,踏过已成废墟的木屋走向不远处的河流。低头看去,他见到水面上的自己有一张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一张脸,一头长发也短了许多,其间出现一抹蓝黑色,坠在他的耳边。
虽无人告知,但邵苒就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突然又想起出现在他梦中,有着三颗痣的那个少年。
他直觉那少年的出现和他身上出现的异变有关,于是,自那天起,邵苒便踏上了寻人之路,只可惜始终一无所获。之后,他又见着了几次时间回溯的异象,每一次回溯都会使他体内的力量强大几分。到了最后,这世间还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天道宗的地方,而他,则不明不白地成为了天道宗的宗主,长居其中,推演天道。
虽然他愿意接下这身份是为了借用其资源推算出几乎夜夜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那少年的所在之地,但也顺势做了些该做的事。而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在一次游历之中遇到一位濒死的医圣,在合眼前将“不离散”的药方传给了他。
邵苒接下后便四处寻找材料做出了这个东西,但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使用,直到那晚,他在最寻常不过的寻人之路上看见了坐在河边,惬意地饮着浊酒的谢青禾。
哦,那时的谢青禾还不叫谢青禾,而叫店小二。
仅一眼,邵苒就认定那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店小二,在店小二晕乎乎地准备离开之时出现在店小二身后,让店小二一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迷茫地扬起一张脸来看他。
那是张极为平凡,和他梦中的少年没有丝毫相似的一张脸,但邵苒并不觉得可惜,因为他清晰地见到了店小二右耳耳垂上的小痣,以及没被衣领挡住,显眼地印在店小二左脖上的两颗小痣。
邵苒当即就笑了出来,他抓着店小二的手,装作自然地将他扶正,趁机探视了一下店小二的经脉,毫不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却又与他之前的圆珠有些许差别的光点,隐秘地将不离散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酒壶之中摇匀,给店小二赠了一杯酒。
店小二不疑有他,笑了笑便接过去喝了。邵苒也笑着与他谈天说地,最后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睡在了有些简陋的客栈里。
只是,等邵苒在次日下楼的时候,那店小二身上的三颗痣已经消失的毫无影踪,而不论是店小二还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记得店小二身上还曾有三颗痣了。
店小二甚至不记得与他昨夜畅饮的事情,只当他是半夜投宿的客官,笑着挽起袖子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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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邵苒再细讲了。借着不离散的功效以及自身的熟悉感,邵苒十分轻松地一次次寻得了谢青禾,并从中推断出谢青禾会切换身份的事情,以及切换身份的原因。追逐之间,他想看到谢青禾本样的欲望越发浓烈,以至于在探视到谢青禾体内的光点快要熄灭的时候忍不住出言告诉了谢青禾,以便能更快地见到谢青禾的本样。
谢青禾愣愣地听了半晌,觉得其中疑点重重。但邵苒缺失的记忆又让他无法从中找出线索,最后,他只能问邵苒:“你认为我会变回我自己,是因为你捏碎了那光点后,变回了你自己?”
邵苒点头同意。
“那你怎么不把我的光点也挖出来?”谢青禾感到奇怪,“照你所说,这样岂不是更快?”
“青禾怎么知道我没试过?”邵苒笑,“你体内的东西和我的不同,并非实体,我拿不出来。”
谢青禾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早就知道邵苒是这样一个执念过重的变态,却没想到过邵苒竟变态到了这种程度!他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梦到我。”
“我知道。”邵苒只是笑,“所以我说,这应该是天意。”是天意让他梦到谢青禾,也是天意让他在那时找回了自己。
不过,之后追着谢青禾跑,终于见到谢青禾本来的样貌则是因为他自己的执念了,他并不将其归功于天意。
谢青禾啧了一声,没再就这事纠缠。但他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开口,问邵苒:“现在你已经见到我了,知道你想做什么了吗?”
“还不知。”邵苒回答,“看来得让我再与青禾你多接触接触,才能知道那直觉到底要我做什么。也不知青禾你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谢青禾呵呵冷笑一声:“假模假样。就算我叫你离开,你也有千百个法子跟在我身边吧?”
邵苒啖笑不语。
“我要回去了。”谢青禾站起身来,“天快黑了,萧嵚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邵苒自然也跟着站起来和他一起往树林外面走,一边走还一边问他:“那个混小子,也是青禾你之前没成为相好的相好吗?”
谢青禾被邵苒这突然的询问呛了一下,转头怒视他:“不!是!”萧嵚可是他耗尽心血塑造的主角,是他百般爱护的好大儿,是现在这个甚至还会冲他摇尾巴的好狗狗,他才不会对其生出什么爱恋之心!
有也是父爱!
“那就好。”邵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地笑,“青禾你太过迷人,还是少招惹这些家伙的好。”
“你先滚远点才是对我好。”谢青禾看也看不他,冷冷回复。
“那便不可了。”邵苒不依他,“依我看,青禾的良配当是我,也只有我。毕竟,我既没有认错过你,也没有辜负过你。比起那些现如今才记起你的人,只有我才始终知道你是你。”
谢青禾当他在放屁,并不接招,而是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了记忆?”
“青禾忘了?我也见着这世间回溯过几次,当然知道这些声名显赫之人之前的模样。”邵苒说,“更何况,我追着青禾你跑了这么久,自然也看到过他们之前是怎样忘记你。现在那小子这般亲近你,唤你的名号,除了捡起记忆外,也没有其它的解释了。”
“你倒是聪明。”谢青禾并不意外邵苒会推断出这些事,警告他:“不管其他人怎么样,萧嵚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同他打架,也不希望日后看到你伤害他。”
他早在看着两人交战的时候就发现了邵苒的功力要比萧嵚高上不少,也看出了邵苒收了力。但,该做的提醒他还是得做。
“我知道。”邵苒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但青禾你竟待他如此特殊吗?明明他在此之前也曾无数次忘记你。”
“你管我。”谢青禾白他一眼,“我那房子小,萧嵚和我住在一起,你自己找住处。”
邵苒的语气顿时更酸了:“竟有此事?我与青禾你相识这么久都没多少机会能与你共处一室,为何他就可以登堂入室?”
谢青禾呵呵一笑:“就凭他我看的顺眼,你我看不顺眼。”
邵苒不说话了。
谢青禾乐得安静,沉默着与邵苒一同走回了那小木屋前。刚一推开门,萧嵚就眼神发光地迎了上来,但还没等他笑着说一句“青禾,你回来了!”,首先就看到了谢青禾身后的邵苒,登时竖起了眉毛,一把将谢青禾扯到身后护住,厉声冲邵苒说:“这里不欢迎你!”
邵苒没理他,目光落到被萧嵚挡在身后的谢青禾身上。谢青禾也不说话,反而冲他挑了下眉,似乎并没有打算缓和现在的局面。
“我就歇在附近,青禾你有什么事,唤我一声就好。”邵苒也不急,淡淡笑了一下,干脆转身离开了。萧嵚见着他转身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将谢青禾拉到凳子上让他坐下,嘴中不停关心:“青禾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饿了吧,饭已经做好了,我马上端出来给你。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明明与你相识,却还要削你的头发?!实在可恶!不,青禾你这般模样也是极好看的,只是那贼子实在欺人太甚!还有,他说是因为他我才能见到青禾你如今的这副模样,为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要我先回答你,还是要我先吃饭?”谢青禾哭笑不得,“我饿了。”
“先吃饭!”萧嵚立刻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到厨房里去端剩下的兔肉和在树林间摘得的蔬菜做出的料理。
谢青禾趁机去房里看了一眼,从床边的窗户看去,正巧能看见邵苒坐在了小河边,悠闲地拿出了酒壶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