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11、头发 你有这么牛

　　“竖子尔敢！！”

　　一声怒吼突然冒出，惊飞在树枝上歇息的群鸟，打破了邵苒与谢青禾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谢青禾转头看去，见到萧嵚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一脸愤怒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青黑色的直剑，朝邵苒劈砍而来。

　　邵苒的笑容淡了几分，一手继续牢牢地揽着谢青禾，一手点了下谢青禾拿剑的手腕，在谢青禾因吃痛而松开手的瞬间接住谢青禾还一直横在他脖子上的长剑，接下了萧嵚的攻击。

　　两把剑碰撞到一起，发出响亮的“铛”声。谢青禾这样近的被声音震了一下，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青禾，你没事吧？！”或许是发现了谢青禾的不适，萧嵚没有再挥出第二剑，急躁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谢青禾睁开眼来，看到邵苒也拧着眉头收了剑，似乎有些许懊恼自己刚刚竟然这样粗暴地接了招。

　　“放开我。”谢青禾缓了下，首先叫邵苒松开他难以挣脱的，一直揽着他腰的手。

　　邵苒抓着谢青禾腰的手紧了一下，又在下一刻松了开来。谢青禾当下也顾不上说什么，快走两步回到山泉边上低下头去看，一时间有些恍惚。

　　若不是身处的环境不对，他都快以为自己回到了医院里，正看着院区的小湖发呆。

　　也不知道邵苒的刀是怎么使的，竟两三下让他变作了现实中的发型。而褪掉那长的都有些烦人的头发以后，谢青禾才终于见到了原原本本，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那副模样。水面上的他静静地同他对视，除脸色不再总是苍白外和他以前一模一样，这是比在镜子中见到长发的自己还要让他感受到真实的真实。

　　长发断裂，竟让他与这壳子唯一的陌生之感也跟着消失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容你这贼人这般糟蹋！”另一边，见着谢青禾平安远离的萧嵚又举起了手中的剑。他胸口中挤满了怒气，恨不得一剑把邵苒的头砍下来拿给谢青禾泄愤。

　　若不是他因为担心而在谢青禾离开一会儿后悄悄找了上来，还不知道这贼人会对他的青禾兄做什么呢！这会儿是削头发，等会儿岂不是要伤害青禾！

　　都怪他！早知道谢青禾会遭受这样的侮辱，不管谢青禾当时怎么说，他都一定要跟着来才是！

　　邵苒分神看了眼盯着水面上的自己有些失神的谢青禾，同样举起剑挡下萧嵚的攻击。两人这会儿倒是有些默契，即便是在对战，却都与谢青禾拉远了距离，不让这剑影伤到谢青禾。谢青禾则在与水面上的自己对视半晌后才终于缓过神来，转头去看离他三尺远，挥着剑分不出胜负的两人，倍感头疼地大吼一声：“都住手！”

　　邵苒在察觉到谢青禾站起身来后就不再挥剑了，萧嵚却是慢了一步，一剑砍向邵苒的手臂，虽被邵苒躲开，却在邵苒的外衣上划出一条口子。

　　邵苒瞟了眼自己的衣服，用两根手指夹住萧嵚还未收回去的长剑，漠然到：“青禾在说话。”

　　萧嵚被这样制住，当即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刚刚在与他对战时也并未出全力。半惊半怒之下，他用力地抽回自己的剑，狠狠咬牙：“要你说！”

　　见两人都止住了动作，谢青禾走上前去，先是沉默着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情况，再才在确定无人受伤后向邵苒伸出手：“剑还我。”

　　邵苒听话地将剑还给他，嘴中还说：“这把剑有些次了，待我为你寻把更好的。”

　　谢青禾看了下剑刃上被萧嵚的长剑砍出来的裂痕，没说话。萧嵚听到后却非常不快，嚷嚷着吼邵苒：“谁要你的剑！青禾，不要理他！我的剑你想要哪把就拿哪把！”

　　谢青禾叹着气把剑收回去，正想说句什么，却被邵苒打断：“你的剑不都是本命剑？拿给青禾青禾也用不了，比废铜烂铁还不如。”

　　谢青禾惊了，他没想到邵苒居然会这样幼稚地回怼萧嵚。萧嵚则被邵苒说的更加生气，涨红了脸不甘示弱地回答说：“要找也是我给青禾找！你算什么？凭什么让青禾用你送的剑？你配吗？！”

　　邵苒的笑早在与萧嵚对上的第一刻就消失了，此刻他整张脸冷冰冰的，看向萧嵚的目光也极不友善：“我算什么？若不是我，你怎会有机会看到青禾原本的模样，还能叫他一声青禾？我们之间，怕是你才更不配一些吧。”

　　萧嵚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面对其它人邵苒可没那么有耐心，“你只要知道，青禾是因为我才得到自由的就行了。”

　　萧嵚不得其解，转过头去询问地看向谢青禾。谢青禾按了下自己抽痛的太阳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邵苒说的确实没错。

　　见着谢青禾点了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萧嵚顿时失了气势，戚戚然将手中的剑收回了自己的袋子里，垂着头去瞟谢青禾。

　　“行了。”谢青禾不想再引发一场争吵，“别再吵了，吵的我头疼。你们要有事就去做自己的事，没事也自己各自找地方去呆，别烦我，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萧嵚和邵苒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站在原地，显然是不打算听话了。

　　“萧嵚。”谢青禾叹了口气，先叫了更好说话的萧嵚，“你先回去吧，我晚饭的时候回来，到时候想直接吃饭。不用担心我，我和他是旧识，他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他摆出自己的请求和回去的时间，他猜萧嵚这样听到后应该会不再那么固执。

　　果然，哪怕萧嵚还仍然满脸写着不情愿，却还是先狠狠地瞪了邵苒一眼后回了句好，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了。

　　谢青禾静静地盯着萧嵚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但也不看向邵苒，而是原地盘腿在山泉边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前他还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发现自己被邵苒削落的头发竟然连一根也没有留在地上，不知道跑哪去了。

　　.

　　尽管没有搭理邵苒，谢青禾也知道邵苒并没有离去，而是与他隔了点距离，用着与他相同的姿势坐在了地上。

　　谢青禾不太想在意他，但看着水面上那个熟悉的自己，思绪忍不住就跑偏了。

　　与邵苒相识的时间加起来也不算短了，但谢青禾至今也不知道邵苒除了那个“天道宗宗主”的名号外还有什么身份。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邵苒的时候，那时他的身份是这么多次的扮演中最容易达成扮演背景板这个目标的。

　　而偏偏就是那次让他遇到了邵苒，还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刻。

　　现在想来，与邵苒的初次见面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巧合，而更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但，如果是陷阱，这个陷阱到底又是谁设定，又为何设定？

　　还有，邵苒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若说萧嵚能记住他是因为那三颗痣，以及因记忆回复后说不出缘由的熟悉感，那邵苒就更可疑了。毕竟他在那晚前从未见过邵苒，而他在撞上邵苒前也只用背影对着邵苒，完全没有让邵苒能看见他那三颗痣的条件。

　　邵苒到底是为什么在见到他之前就准备好了不离散，并立刻决定使用？他这个作者都没写过的东西，是怎么就变成了邵苒的机缘，还偏偏让邵苒用在了他这个原作者身上？而且，他现在身处一本古代架空背景的书里，邵苒自己也是长发，不会不懂得头发对他们的重要，为何又偏偏要削去他的头发，让他成为和现实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样子？

　　说起来，邵苒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原来的身体是长这副样子的？无论他怎么回忆，都不能找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邵苒的记忆。

　　难道真是因为邵苒的那个梦？但为什么邵苒会梦到的是他，还是最原本的那个他？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邵苒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将他的脸记住，甚至放进了自己的梦里？！

　　“有什么问题，青禾不妨直接问我，而不是自己在那边苦恼。”

　　在谢青禾的思绪愈发混乱之时，一直在他身后沉默的邵苒突然轻飘飘地张开了嘴。谢青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自己的背影看出自己在苦恼，但一想到更多的那些疑点，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你认识我？”想了想，谢青禾转过身来与邵苒面对面，首先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

　　他没有明说也没有补充，但他知道邵苒肯定清楚他嘴里的那个“我”是现实中的他自己——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多走几步都会有些受不了地停下来喘气的病弱宅男。

　　“我不是说过吗，青禾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邵苒盯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五官，“我梦中的青禾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的话语中包含谢青禾现在的短发，谢青禾听明白了。

　　“为什么？”谢青禾仍然不理解，“我想了想，我与你素不相识，并没有会入你梦中的契机。”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邵苒轻声感叹了一句，在谢青禾皱起眉头时补充到：“青禾不必这样看我，我没有同你撒谎，我确实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我的梦里。”

　　谢青禾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又问：“你梦里的那个我，在哪里？”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能帮他理清邵苒梦中的那个他到底是不是他。

　　“我没见过的地方。”邵苒略微回忆了一下，说，“在这世间四处游历后，我也没能找到那个地方。”

　　“长什么样子？”谢青禾的心已经因邵苒的话而抖了一下。

　　“瞧着像是在什么屋内。”邵苒说，“屋墙是白色，窗纱是浅蓝。你总是躺在靠窗边的狭窄小床上，总有什么东西连着一个挂在杆子上的水瓶，扎在你的手臂上。”

　　谢青禾瞬间变得心神不宁：“你梦中的我……穿的什么衣服？”他实在太熟悉邵苒嘴里的那个地方，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个确定。

　　“古怪的衣服。”邵苒说，“像是内衫，却又不尽然。白色的，上面有浅蓝色的条纹。”

　　谢青禾闭上眼睛。

　　这下他彻底能确定了，邵苒梦中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他——！邵苒说的一切，都是他还在住院时的样子。那时，他的生活有一大半时间都困在那十平米的病房里，但他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还进到了邵苒的梦里，同样也困住了邵苒。

　　“青禾，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轻轻的，邵苒吐露出自己的疑问。

　　“嗯。”谢青禾睁开眼，并不打算瞒着邵苒。

　　他也瞒不住。

　　“你呢？”谢青禾反问一句，“你一直都在这世界上吗？”他其实有些怀疑邵苒是穿书局的，但他找不出证据。

　　“或许？”邵苒歪了歪头，“总之，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世上了。”

　　“有记忆？”谢青禾愣了下，“你是说，长大到能记事的时候？”

　　“不。”邵苒摇摇头，“我没有自己幼年时期的记忆，我能记得的是我是在一座山里醒来，那时的我甚至不长现在这个样子。”

　　谢青禾更惊讶了：“什么？”

　　“青禾你没想过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却还要冒着彻底失去你的风险将你逼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为什么。”

　　谢青禾皱眉：“你不是说你的直觉告诉你我会变成我自己……？！”

　　邵苒笑了一下：“傻青禾，我怎么可能真的只凭直觉做事。哦——想见到你原本的模样不算，这确实是因为直觉。”

　　谢青禾表情有些扭曲：“……你说清楚一点。”

　　“好。”邵苒依然笑着，“我最开始，其实和青禾你也很像，是用着别人的壳子。只是，那壳子不像你，还需跟其它的声名显赫者有所纠缠，而是一个真正的闲云野鹤之辈，与这世间俗事，没有丝毫联系。”

　　“当时我除了知道自己叫邵苒外，其余的东西一概不知。那时，什么事都无法提起我的兴趣，直到有一天，我在自己的住所歇息时，突然见到斗转星移，一切都在倒着走。”

　　“那一天，你便来到了我的梦里。”

　　“而在梦到你的第一晚，我之前的那副壳子，出现一丝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