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第8章：他口中的“听话”，她心里的不甘心
林间的风渐渐大了些。
高树枝叶相互摩擦，发出低低的沙响，像整片森林都在窃窃私语。星野樱跟在藏马身后，步子不远不近，既不愿靠得太近显得自己多么顺从，也不想故意拉太远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番对话。
明明她已经把自己的立场说得很清楚了，可那只臭狐狸最后却还是轻描淡写地把主导权捏回了自己手里，偏偏说的话又句句扎在现实上，让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可恶。
越想越觉得憋屈。
星野樱轻轻抿了抿唇，海蓝色眼睛里浮起一点不服气的情绪。她本来就不是会甘心任人安排的性子，更何况她还是源氏集团的大小姐，自小习惯了在局势复杂时保持冷静和体面，也习惯了自己判断、自己选择，而不是被谁一句“留在我身边”就轻易圈定了去处。
可偏偏这里是魔界。
偏偏她现在又真的离不开这只狐狸。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的闷意便更重了几分。
前面的藏马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脚步未停，只淡淡开口：“你走得越来越慢了。”
星野樱抬头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语气不太好：“我又不像你，长腿长脚，走得跟风一样。”
藏马微微侧脸，银发被风吹得滑过肩头，金色眼眸扫了她一眼。
“所以我才走得这么慢。”
“……”
星野樱一噎。
这只狐狸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堵她的话了？
她本来想再刺他两句，可一对上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反而莫名有种自己再继续吵下去，会显得很幼稚的感觉。她只好把那点不满又压回去，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藏马看着她那副明明不高兴却还强撑着优雅姿态的模样，唇角极浅地动了动，倒也没有继续逗她，只是带着她往森林更深处走去。
越往前，四周的气息越复杂。
不再只是树木和河水的潮湿气，而是多了许多若有若无的妖气。那些气息有强有弱，有的像潜伏在暗处静静窥探，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和贪婪。星野樱虽然分辨不出这些妖气具体来自什么东西，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藏马。
那只妖狐却依旧神色从容，像根本不把周围的异动放在心上。
星野樱心里刚升起一点安心，便又有点不爽。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在这种地方，只能下意识去看他的反应，判断自己该不该紧张。可她再怎么不喜欢，也清楚这是现实。至少现在，藏马的确是她唯一能依赖的“安全标志”。
这种认知让她又无奈又难受。
她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尽量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和周围环境上。结果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后快速移动。
星野樱瞬间停住了。
藏马也停了下来，却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站着别动。”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甚至算不上严厉，可不知为何，偏偏就有种让人无法违抗的意味。星野樱原本还想问“那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显然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裙摆。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左侧树丛里扑了出来！
星野樱呼吸一滞，几乎以为那东西是冲着自己来的，吓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可那黑影还未靠近，就被骤然闪过的一道银光截在半空。
是藏马。
他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看见银发在风中一晃，那黑影便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星野樱这才看清，那是一只体型近狼却又生着骨刺的魔界生物，眼睛猩红，獠牙外翻，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脸色微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东西显然不甘心，落地后还想再扑，却在看清藏马的瞬间猛地僵住，猩红眼睛里竟透出极明显的畏惧。它低低呜咽了一声，居然没再继续攻击，而是夹着尾巴般迅速窜进了树林深处。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星野樱还维持着刚才那点微微绷紧的姿势，心跳快得厉害。她看着站在前面的银发妖狐，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强得可怕。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气势压人，而是那种连魔界生物都本能畏惧的强。
藏马转过身，看见她脸色发白，眉梢轻轻一挑。
“吓到了？”
星野樱本来还沉浸在刚才那种一瞬间掠过的危险里，听见这句又有点不服气，立刻抬头：“没有。”
“你的脸色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硬生生把“我只是还没习惯”咽回去，换成一句更体面的说法，“对未知生物的突然袭击感到合理警惕而已。”
藏马静静看着她。
星野樱本来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还挺冷静知性，很有源氏大小姐在任何场合都不失态的风范。可不知为何，被那只狐狸这么盯着看了两秒后，她竟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然后，藏马低低“嗯”了一声。
“说得不错。”
“……”
他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哄小孩子。
星野樱耳根微热，顿时更不想理他了，索性别开脸，看向刚才那生物逃窜的方向。她安静了几秒，才低声问：“这里一直都这么危险吗？”
“差不多。”
“那你还带我出来？”
“所以我才让你跟着我。”藏马语气平淡，“总得让你知道，离开我这里之后，你会先被什么咬死。”
星野樱本来心里还有点复杂，一听这话又差点被气笑。
“你这话能不能说得好听一点？”
“我一向如此。”
“那还真是辛苦你身边的人了。”
藏马闻言，金色眼眸轻轻扫过她，忽然道：“你是第一个嫌我说话难听的。”
星野樱一怔。
“怎么，别人都不敢？”
“差不多。”
“那是他们识相。”她小声嘀咕。
“你不识相？”
星野樱立刻抬头，海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不服：“我这叫正常表达。”
藏马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甚至只是一点淡得不能再淡的弧度，却还是让星野樱看得愣了半秒。她最近已经发现了，这只狐狸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冷得像冰，但偶尔真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比板着脸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像是危险的漂亮东西突然活了过来。
她愣神不过一瞬，便立刻移开视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的。
这种时候居然还会觉得他……长得好看。
一定是魔界空气有毒。
她正胡思乱想着，藏马已经继续往前走去。星野樱只好收拾心神跟上，走了几步后，忽然听见他开口：“樱。”
“干嘛？”
“我昨天说的话，你似乎还是没完全听进去。”
星野樱眉心一跳，直觉这不会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话。
果然，藏马下一句便平静落下：“在这里，你只需要听我的。”
星野樱一下子皱起眉。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语气也冷静下来，“关于安全的事，我会听。可这不代表你说什么我都要照做。”
“对现在的你来说，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她立刻反驳，“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侍女，更不是你说一句我就要点头的玩偶。”
藏马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林间光影落在他肩头与银发上，让那张本就过分出挑的脸显得更冷，也更有压迫感。星野樱本来还因为顶嘴而有点气势，可被他这样正面看着，心口还是不争气地微微一紧。
可她没有退。
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属于大家族大小姐的气质便很明显地透了出来。不是盛气凌人，而是一种习惯了体面与清醒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矜贵与镇定。即使现在身在魔界，即使她的处境并不占上风，她也仍旧不愿意把自己摆到太低的位置上去。
藏马看着她，沉默两息，忽然道：“你很会惹人生气。”
“是你先说话让人生气。”她立刻回敬。
“我说的是事实。”
“可事实也有说法的区别。”
“例如？”
“例如，”星野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而有条理，“你可以说‘留在我身边会更安全’，而不是‘你只需要听我的’。前者是陈述，后者像命令。”
“那又如何。”
“我不喜欢。”
这三个字落下来时，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星野樱说出口后，自己也微微一怔。
因为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争论某件事时，不是用“我认为”“我觉得不妥”这种更委婉的说法，而是直接坦白地说——我不喜欢。
她向来擅长礼貌、克制、得体，也习惯把不满包装得圆滑体面。可在藏马面前，也许是因为这只狐狸太强势，也太不讲理，她反而常常会被逼出最直接的情绪。
藏马看着她，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你在和我闹脾气？”
“不是闹脾气。”星野樱抿了抿唇，认真道，“是在说明我的感受。”
“感受？”
“对。”她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语气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我知道你强，也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你的保护，可这不代表我就会喜欢被你那样命令。哪怕结果是一样的，话也不是那样说的。”
她说完之后，林子里只剩风吹枝叶的声音。
藏马没有立刻接话。
星野樱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这只狐狸从头到尾都不是会认真照顾别人心情的类型。她这么说，说不定在他看来根本无关紧要。
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想说。
就像先前说“那是底线”一样。哪怕没什么用，至少她得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许久，藏马才淡淡开口：“你们人类果然很麻烦。”
星野樱顿时皱眉：“这是什么话？”
“明明意思相同，却一定要在意说法。”
“因为说法本来就重要。”她立刻反驳，“同样一句话，用不同方式说出来，带给人的感受本来就会不同。”
藏马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问：“那你想听什么样的说法？”
星野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只狐狸会这么问。
而且那语气并不敷衍，反而像是在认真确认某种他本来并不理解的规则。
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
沉默了几秒，她才别开眼，小声道：“至少……别总像在训人。”
“嗯。”
“还有，不要一副我必须什么都听你的样子。”
“继续。”
“继续什么？”
“不是还有别的？”
星野樱被他这副“既然要说那就一次说完”的样子弄得有点懵，过了几秒，竟真的顺着想了下去：“还有……有些事你可以先告诉我理由，而不是直接下结论。就像刚才那只怪东西扑出来，你说‘站着别动’，我会照做。但如果是别的事，你总该让我知道为什么。”
藏马看着她，缓缓点了下头。
“可以。”
星野樱一下子怔住了。
“……你答应了？”
“不然呢。”
她实在没想到，这只一向理所当然得让人头疼的妖狐，居然会真的听她这些“麻烦的人类逻辑”。一时间，她心里那点一直紧绷着的不满，居然莫名松了一块。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藏马便补上了下一句。
“不过，樱。”
“又怎么了？”
“即便我换个说法，结果也不会变。”
他走近一步，银发被风吹得轻轻拂过肩侧，金色眼眸里映着她此刻有些愣神的脸。
“你现在，还是得留在我身边。”
星野樱呼吸一滞。
这只狐狸果然还是这只狐狸。
她刚刚那一点“他是不是稍微讲道理了一点”的念头，顿时又被他轻描淡写按了回去。她抿住唇，有点气，又有点无奈，最后只能低低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
“听起来很不情愿。”
“因为本来就不情愿。”
“那就慢慢习惯。”
“谁要习惯这个啊。”
她小声抱怨了一句，藏马却像没听见似地转身继续往前走。星野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确实很霸道。
也确实很危险。
可某种意义上，他又是真的在认真听她说那些他本来根本不需要在意的话。
这让她有点不适应。
也让她心里的防备，在不知不觉间，比昨夜少了一点点。
当然，只有一点点。
星野樱这样想着，重新迈步跟上去。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又开口：“藏马。”
“什么事？”
“刚才那只怪东西……叫什么？”
“没名字。”
“啊？”
“在魔界，很多东西不配有名字。”
这回答冷淡得很有他的风格，星野樱却听得微微一怔。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在这只狐狸的世界里，规则似乎简单得近乎残忍——强者生，弱者死，没用的东西连被记住都不配。
而自己这个误闯进来的源氏大小姐，如今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她暂时被这只强得离谱的妖狐纳入了自己的范围里。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又有点发堵。
可这次，她没有再露出来。
而是轻轻挺直背脊，抬起头，神情重新变得平静而端正。像无论处境多糟糕，她也仍旧会把自己收拾得像个真正的大小姐一样。
藏马余光看见她这个变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这人类少女，果然很有意思。
明明怕得要命，心里也满是不甘心，却还是会在下一刻把表情收好，把脊背挺直。像天生就不愿意在谁面前输得太难看一样。
风吹过林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往更深处走去。
而星野樱心里很清楚——
留在妖狐身边的每一天，大概都不会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