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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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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她原本该是被人珍重的大小姐
林间的风穿过高树枝叶，带着一点潮湿而冷清的气息。
星野樱跟在藏马身后，步子不快，裙摆轻轻擦过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淡青色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雅，金色长发用缎带束在身后，海蓝色眼睛里虽然仍藏着戒备，却已经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慌乱无措。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这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种无根无依的感觉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她自小便习惯了在人前收拾好情绪，哪怕心里再乱，面上也不会轻易失态。
她本来就是这样长大的。
源氏集团的大小姐，不该在任何场合失礼，不该把脆弱摆给旁人看，更不该在局面混乱时先让自己乱了分寸。她从小接受的教养和礼仪，像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样，哪怕此刻置身一千年前的魔界，哪怕昨天还狼狈到差点被妖怪人贩子卖掉，那种属于“源氏大小姐”的优雅与冷静，也终究会一点一点重新回到她身上。
只是，这种回归并不轻松。
因为她现在不是站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也不是坐在源氏集团会议室的长桌旁，而是跟着一只冷酷危险的妖狐，走在妖气浓重的森林深处。
想到这里，星野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前面的藏马忽然停下脚步。
她险些没反应过来，差一点撞上去，好在最后及时止住了步子，只是裙摆轻轻晃了一下。星野樱抬起头，语气还算镇定：“怎么了？”
藏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得略久了些，像在重新打量她。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淡青色的裙角与金发上，把她整个人都映得格外清雅。明明来到这里不过短短一日，这少女身上最初那种慌乱狼狈的气息却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回去却始终存在的教养与矜持。
走路时背脊会自然挺直，停下时下巴会微微收着，哪怕心里不安，抬眼看人的神情依旧干净而克制。她说话时偶尔会被他惹得炸毛，可更多时候，反而透着一种很难出现在魔界的知性与从容。
像是原本就该被人珍重地养在安稳之地，而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
藏马金色眼眸微微一敛，淡淡道：“你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
星野樱一怔，随即轻轻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藏马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不像会出现在妖怪贩卖队伍里的那种人。”
这话听着奇怪，却并不难懂。
星野樱沉默了一下，垂眼看着脚边一株颜色诡异的花，低声道：“因为本来就不是。”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随后才继续开口：“我原本的生活……和这里完全不同。”
藏马没有打断。
他难得愿意听她自己说。
星野樱抿了抿唇，语气轻了些，却恢复了那种更接近她原本样子的平稳节奏：“我出生在一个很大的家族。家里规矩很多，礼仪很多，要学的东西也很多。站姿、坐姿、用餐、谈吐、社交、应对……从小就有人教。”
她说得并不详细，甚至算得上收敛，可只是这几句，已经足够让人看出她原本的世界离这里有多遥远。
“所以你是贵族小姐？”藏马问。
“差不多吧。”星野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按我那边的说法，我是源氏集团的大小姐。”
“集团？”
“……你可以理解成，很大的家业。”
她说到这里，唇角竟不自觉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规矩太多，长辈管得也多，可真到了这种地方，反而会觉得，那样的生活已经好得像做梦一样了。”
藏马安静看着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被他逗得脸红恼火的时候，也不是昨夜那种狼狈脆弱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平静。哪怕说的是“我想回家”，也不是哭着求谁，而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属于另一个世界。
那世界里，她不是误闯魔界的猎物，不是人贩子口中的货物，也不是被迫依附妖狐活下去的弱者。
她是源氏集团的大小姐。
是一个本来该被认真对待、被好好照顾、甚至被众星捧月般看待的人类少女。
这种认知让藏马眸色微深。
星野樱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说完这些后，心里那点压下去的想家情绪又翻了上来。她不想让自己在这只臭狐狸面前显得太脆弱，于是很快敛起神情，重新抬眼，语气也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点防备的冷静：“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藏马道。
“那你还总是——”她本来想说“总是说些做你的女人之类乱七八糟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林子里重复一遍反而更羞耻，只能轻轻咬了一下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藏马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居然像是猜到了她后面要说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想说，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难道不是吗？”星野樱立刻反问，海蓝色眼睛静静望着他，“我不属于魔界，也不属于你。”
这话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激动情绪。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清楚地划开了界线。
藏马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确实不属于这里。”
星野樱一怔。
她没想到这只狐狸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可还没等她接话，藏马便继续道：“但你现在还在这里。”
一句话，立刻把她从那点短暂的松动里拉了回来。
星野樱指尖微微收紧，没出声。
“你原本是什么身份，过怎样的生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藏马看着她，金色眼眸冷静得几乎残忍，“在你能回去之前，你在魔界就只是樱。”
风从林间吹过，把她鬓边几缕发丝轻轻拂动。
星野樱垂下眼，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藏马说得对。
在这个地方，源氏大小姐也好，集团千金也好，优雅得体也好，冷静知性也好，都不能让她多出一分保命的筹码。那些在她原本世界里理所当然属于她的身份，在魔界不过是一层毫无用处的影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安静片刻，忽然轻声道：“可至少那证明，我不是任人挑选的货物。”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空气陡然静了下来。
藏马看着她，眼底神色微微一沉。
显然，她心里还是在意昨夜那群人贩子的话，甚至在意得比表面上更多。只是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反复提起，而是把这种被羞辱感藏进了骨子里，像一根看不见的刺。
藏马沉默了几息，忽然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下巴。
星野樱一下子睁大眼，几乎本能地想往后退，却被他稳稳托住。她皱起眉，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点：“你又做什么？”
“看着我。”藏马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感。星野樱被迫抬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心口莫名一紧。
“你不是货物。”藏马语气很淡，却很清晰，“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这句话落下来时，星野樱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她原本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恼火，可那点情绪竟在一瞬间被这句话压了下去。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时间居然没接上话。
藏马看着她难得愣住的模样，指尖仍稳稳托着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那双海蓝色眼睛里。那里面原本总是带着警惕、倔强和一点藏不住的羞恼，可此刻却因为短暂的失神，显得格外清透。
“不过，”他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得让人牙痒的冷静，“这不妨碍你留在我身边。”
星野樱刚刚才被那句话晃了一下神，这会儿又差点被气回原形。她皱眉，抬手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强迫自己重新稳住情绪。
“你这只狐狸，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说得很清楚。”
“清楚个鬼。”
她抱起手臂，微微抬着下巴，那点属于大小姐的矜持和气势终于彻底浮了上来。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张扬，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允许自己在气势上输掉的优雅冷静。
“藏马，”她第一次这样完整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我承认现在的确需要你的保护，但这不代表我会认同你那种奇怪又霸道的想法。”
藏马看着她，没说话。
“我会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星野樱继续道，“不是因为你一句‘做我的女人’，我就会乖乖点头。你若真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只会躲在你身后的柔弱摆设，那你就想错了。”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冷静，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
晨光落在她脸上，连她的眼睛都映出一点浅亮的光。那一瞬间，藏马甚至觉得，这才更像她真正的样子——不是昨夜那个狼狈到快要哭出来的人类少女，而是被磨难短暂压低了锋芒、可骨子里依旧极有主见的大小姐。
有趣。
太有趣了。
这副模样，比她被逗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更让人想看下去。
藏马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所以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我是在说明事实。”星野樱平静道。
“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我会留在这里，但不是任由你摆布。”她微微抿唇，“我会听关于安全的事，会在必要时配合你，也不会给你添无意义的麻烦。可除此之外，你别总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一样理所当然地下命令。”
这番话说完，林间有短暂的寂静。
星野樱表面平静，心里却其实也有点没底。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和藏马真正谈判的资本，这番话与其说是谈条件，不如说是她身为“源氏大小姐”的最后一点骄傲，不愿让自己在这种局面里彻底失去尊严。
她静静看着他，没有回避视线。
许久，藏马才缓缓开口：“你胆子很大。”
“这不是胆子大。”星野樱轻轻吸了口气，“这是底线。”
风再次吹过林间，把树叶吹得微微作响。
藏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真实存在。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兴味，而是真正因为她的话而起的一点笑意。星野樱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藏马唇角仍带着那点淡淡弧度，“只是忽然觉得，把你留在身边，大概不会无聊。”
“谁管你无不无聊。”她没好气道。
可不知为何，看见他刚才那一点短暂的笑意，她心里那种一直绷着的情绪，竟也稍微松了一点。至少这一刻，她不再只是被动地被拖着往前走，而是真正把自己的立场说出来了。
哪怕这只狐狸未必会完全听进去。
果然，下一秒，藏马便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樱。”
“干嘛？”
“你说的这些，我会听一部分。”
“……一部分？”
“例如，你不喜欢我当着你的面逼你换衣服。”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这一点可以照顾你。”
星野樱耳根一下子热了：“谁、谁在说这个！”
“还有，”藏马像没看见她的羞恼，继续慢悠悠说下去，“你说不想被当成摆设，这一点我也知道了。”
“那就好。”她立刻接话。
“但有一点不会变。”
星野樱心里顿时升起不妙预感：“什么？”
藏马走近一步，银发被风轻轻掠起，金色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而冷静。他看着她，语气平平，却带着完全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你能保护自己之前，你都得留在我身边。”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像是刻意给她留下反应的时间，随后才继续补上最后一句。
“至于是不是所有物——”
“等你有本事从我这里全身而退，再来和我争。”
星野樱呼吸一滞。
她知道这只狐狸不会轻易退让，可真听见这种话，还是让人心口发紧。偏偏他说得又不是空话，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她现在，的确跑不掉。
想到这里，星野樱心里那点刚刚撑起来的气势，又被现实轻轻压了一下。但她没有露出退缩的表情，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那就等着吧。”她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会从你这里离开。”
这句话说得并不激烈，反而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才让人听得出里面的认真。
藏马看着她，金色眼底倒映着她此刻冷静又矜持的模样，忽然觉得，比起昨夜在树上惊慌失措的她，现在这样的她才真正像一块值得慢慢握在手里把玩的宝石。
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太清醒、太骄傲，也太不肯低头。
这样的樱，比他最初在月下看见时，更让他生出一种不想轻易放手的念头。
“我等着。”藏马淡淡道。
他说完，转身朝前走去，像是结束了这场对话。
星野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抿紧了唇。她心里很乱，既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而紧张，也因为这只狐狸出乎意料地没有真正压下她的锋芒而有些复杂。
可不管怎样，至少这一章，她没有输得太难看。
她还是源氏集团的大小姐。
哪怕落进魔界，哪怕暂时寄人篱下，哪怕眼下只能依附于这只危险的妖狐活下去，她也依旧不是谁随手就能折断、任意摆弄的花瓶。
想到这里，星野樱轻轻抬起下巴，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拉在林间地面上。
银发妖狐走在前，步伐从容；金发少女跟在后，背脊挺直，神情安静而矜持。
像猎人和猎物，又不像。
更像是——
一场漫长拉扯，才刚刚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