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6章：留在妖狐身边的第一日
从河边回到山壁后的住处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高树枝叶，落在林间地面上，映出一块块碎金般的光斑。星野樱走在前面，白色长裙的裙摆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意，贴在小腿边，走动时带起轻轻的凉。她一边整理着还有些潮湿的长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还是没办法习惯。
不习惯这里的天色，不习惯树木和花草的形状，不习惯空气里总是若有若无飘着的妖气，更不习惯身后那只银发妖狐不紧不慢跟着自己的感觉。
可奇怪的是，比起昨晚那种仿佛随时会死掉的紧绷感，今早从河边回来时，她心里的慌乱居然稍微淡了一点点。
也许是因为终于洗去了身上的狼狈，也许是因为藏马虽然讨厌，却的确没有对她做什么太过分的事。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更多像是在用一种理所当然得让人头疼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的范围里，而不是真的要伤害她。
这个念头让星野樱自己都觉得复杂。
她讨厌依赖别人，尤其还是依赖一只她根本不喜欢、而且危险得过分的妖狐。
可现实就是现实。
她在这片千年前的魔界里，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星野樱脚步微微慢了下来，心里那点刚刚被晨光和河水安抚下去的难受感，又一点一点涌了上来。她低着头，盯着脚边陌生的草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原来世界的画面。
伊藤奈奈会不会已经急疯了？
水野阳太那张毒舌的脸，这会儿是不是难得不会再吐槽她了？
七濑光一定会先冷静下来整理线索，可如果连“她是突然消失在另一个世界”这种事都发生了，他还能怎么办？
还有哥哥……
星野樱鼻尖一酸，眼眶差点又红了。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狠狠抿住唇，把情绪压回去。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藏马的声音。
星野樱肩膀一僵，下意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又突然出声？”
藏马看着她，金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不是你让我先出声么。”
“……”
星野樱一噎，居然无言以对。
这个臭狐狸，记这种事倒是记得挺清楚。
她被堵得脸都僵了一下，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别过头：“没想什么。”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管我。”
她语气不太好，带着一点自己都没藏住的烦躁和委屈。藏马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跟着她一同穿过那片遮掩入口的藤蔓，回到了石室里。
里面比外面凉一些，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味和火石味。星野樱走进去后才发现，角落里已经多了些东西。
一张木制矮桌，上面放着果实一样的东西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旁边还有几件明显是女子穿的衣物，料子轻软，颜色虽然还是偏妖界那种华丽风格，却比她昨晚穿的那身紫色舞衣正常多了。
她怔了怔，目光落在那些衣服上，心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这是给你的。”藏马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你总不能一直穿这一件。”
星野樱看着那几件折叠整齐的裙装，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衣服？”
她一问出口，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怪怪的。
可她就是很难不在意。
藏马瞥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问了蠢问题的人：“现买的。”
“你去买了？”星野樱微微睁大眼。
“让部下送来的。”
“你还有部下？”
“很奇怪？”
“……有一点。”
她脑海里本来还停留在“危险独居狐狸妖怪”的印象里，结果现在忽然发现这家伙不仅有住处、有地盘，还有部下和让人送东西过来的能力。那种感觉一下子就让“他很危险”这件事，从抽象变得更加具体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妖怪。
而是那种真正能在魔界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星野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那点本来刚缓下来一点的警惕，又重新竖了起来。
藏马自然看见了她这个小动作，眸色微微一深，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吃东西。”
星野樱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果实和热汤，又抬头看他，明显还带着防备。
“有毒？”
“有。”藏马语气淡淡，“毒死你之后，我还得重新去抓一个回来。”
“……”
星野樱气得想翻白眼。
这只狐狸怎么总能把一句正常的话说得那么讨人嫌？
她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肚子却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星野樱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脸一点点红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昨晚一路折腾到现在，本来就什么都没吃，这会儿闻到热汤的味道，饥饿感一下子全回来了。
藏马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当场埋掉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意，又像只是某种短暂掠过的兴味。
“看来你比嘴硬更诚实一点。”
“闭嘴。”
星野樱红着脸回了一句，终于还是走到桌边坐下了。
她很饿。
而且她心里也知道，藏马说得没错。她现在既然还要待在这里，就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先是小心闻了闻那碗汤的味道，确认没有什么古怪的腥气，才试探着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味道居然还不错。
有点像某种清淡的药膳，入口微苦，后味却很温和，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空了一整夜的胃都暖了起来。
星野樱低头又喝了一口，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藏马：“……这个，不会是你做的吧？”
藏马靠在一旁石壁边，银发垂落，闻言只淡淡看她一眼：“不是。”
不知为何，星野樱心里居然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瞧不起狐狸，而是想到那样一只看起来只适合站在月下冷冷盯人的妖狐，系着围裙在石室里熬汤的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她想着想着，竟有点想笑，嘴角也不自觉弯了一下。
藏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点表情变化。
“笑什么？”
“没什么。”星野樱立刻低头喝汤，语气却还是有点掩不住的轻快，“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会做饭，画面一定很奇怪。”
藏马沉默两秒，忽然道：“我会。”
星野樱一口汤差点呛住，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会？！”
“很意外？”
“……有一点。”
“在魔界，活着不靠意外。”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冷静和理所当然。星野樱捧着碗，怔了怔，随即安静下来。
是啊。
这里是魔界。
不是她原来那个可以随便依赖便利店、外卖和稳定日常的世界。在这里，会做饭、会找食物、会避开危险，本来就是活下去的一部分。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藏马看着她慢慢安静下来的表情，转而道：“吃完之后，把衣服换了。”
“又换？”星野樱立刻警觉起来。
藏马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还带着水汽的白裙上：“湿的。”
“哦。”她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裙摆和发梢都还有点潮，穿着并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这次，会出去吧？”
这话问得很快，却还是透着一点明显的别扭。
藏马看着她，金色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味。
“如果我说不呢？”
星野樱顿时放下碗，抬头瞪他：“那我就不换了。”
“穿着湿衣服待一整天？”
“那也比被你站在旁边看着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却还是带着一层没完全退下去的红。藏马看了她片刻，最终淡淡移开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我在外面。”
星野樱一愣，没想到他这次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有点不适应。她看着那道银发身影消失在入口处，过了两秒，才低低嘀咕一句：“……这次倒是像个人样。”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那点紧绷着的别扭，还是不自觉松开了。
她把剩下的汤喝完，又吃了两个桌上的果子，才抱着那些新衣服走到石室深处。
新送来的衣服里有三套，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普通的淡青色长裙。样式依旧有些异域风，但至少比昨晚那种一看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暴露打扮正常太多了。换好之后，她又认真把长发梳顺，用一根缎带简单绑在身后。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站在石壁边，看着映在光影里的自己，竟有一瞬很轻的恍惚。
如果不是周围的石室、妖气和魔界植物都在提醒她现实，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只是到了某个奇怪但还算安静的地方暂住。
可惜，没有如果。
星野樱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还是走出了石室。
外面林间光线比刚才更亮了。
藏马果然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高树，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与这片魔界森林融为一体的冷感。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落在她身上时，停顿了很短的一瞬。
淡青色很衬她。
比起白色的柔软，更多了几分清新和安静，把她那头金发和海蓝色眼睛都衬得更亮。她站在那里，虽然神情还带着一点不高兴的防备，可到底比昨晚那个狼狈得像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好了太多。
藏马看着她，淡淡道：“还算顺眼。”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能。”他语气平静，“很好看。”
“……”
星野樱一下子没接住，整个人都僵了一秒，随即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她本来只是下意识反呛一句，根本没想到这只狐狸会这么直接地回她。偏偏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神色一点玩笑都没有，反而显得那句称赞过于认真了些。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谁要你评价。”
可声音已经明显没刚才那么硬了。
藏马看着她那副别扭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眼底那点浅浅的兴味更深了几分，却没再继续逼她，只是转身道：“跟我来。”
星野樱一怔：“去哪儿？”
“你总不能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有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想回一句“不是你说我只要乖乖听话就够了吗”，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也清楚，至少现在，多知道一点总没有坏处。
于是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林间的路并不好走，但藏马走得并不快，像是有意让她跟得上。星野樱一边小心看着脚下，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这里离石室不远，却已经能看出不少人工留下的痕迹——树上有刻过的标记，某些地方还布着极细的藤蔓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警戒。”藏马头也不回，“有东西接近，我会知道。”
星野樱心里微微一紧：“包括我？”
“包括你。”
“……”
她就知道。
这只狐狸才没那么好心放她自由活动，原来四周早就都在他的掌控里了。
可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时，她心里除了不爽，竟还多出了一点点说不清的安心感。至少那些人贩子要是再敢追来，多半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抿了抿唇，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藏马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樱。”
“干嘛？”
“在这里的第一件事，记住两点。”
星野樱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藏马金色眼眸静静看着她，语气冷静而清晰：“第一，不准一个人乱跑。第二，不准擅自相信任何妖怪。”
“那你呢？”她几乎立刻反问。
藏马看着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尤其是我。”
星野樱怔住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相信我”，可他说的却偏偏相反。那一瞬间，她心里那点对这个妖狐混乱又矛盾的认知，似乎又更复杂了一些。
他危险、霸道、占有欲强，说话讨厌，还总是一副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可偏偏，他至少没有骗她。
星野樱看着眼前的银发妖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哦”了一声。
藏马见她应下，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留在这只妖狐身边的第一日，才刚刚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