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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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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清晨的河水与她的笑
天色还未完全亮透的时候，星野樱就醒了。
石室里依旧安静，昨夜燃着的火光只剩下微弱余烬，映得四周一片昏暗。她睁着眼睛躺了片刻，先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唐又可怕的梦。可当她抬眼看见陌生的石壁、织毯和角落里那几株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妖界植物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梦。
她真的还在这个见鬼的魔界里。
星野樱缓缓坐起身，抱着膝盖安静了一会儿。清晨的空气很凉，贴着肌肤时让人清醒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指尖轻轻攥紧了一点布料，心里闷闷的。
她其实睡得并不好。
夜里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那些妖怪人贩子猥琐恶心的脸，一会儿又是银发金眼的妖狐靠近时那种危险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梦到最后，甚至还混进了伊藤奈奈的大呼小叫、水野阳太的毒舌、七濑光那副总是看透一切的笑，还有哥哥低声叫她名字的声音。
可等她真正醒来，四周还是只有魔界的冷空气和死一般的安静。
星野樱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能总这样。
就算难受、害怕、想哭，她也得先撑下去。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心里落下来之后，她慢慢下了软榻，放轻动作走出石室。外头天光微亮，山壁外的林间还带着一点湿冷晨雾，风吹在脸上，竟让她觉得比闷在石室里舒服一点。
她昨夜就隐约听见附近有水声，只是那时候精疲力尽，没有心思去理会。现在循着声音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林中深处有一条河。
那不是她熟悉的平静溪流，而是一条穿过林地、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微光的河。水很清，河面浮着一层薄薄雾气，岸边生着奇异的花草，花瓣颜色近乎妖异，却又漂亮得不像话。高树枝叶垂落在河上，把天光切成一片片细碎银影。
星野樱站在河边，愣了片刻。
这是她来到魔界之后，第一次看见这样安静又像样的景色。没有人贩子的粗笑，没有野兽一样的嚎叫，也没有藏马那种总让人提着一口气的危险感。只是单纯的水声、晨雾和风。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昨晚逃命逃得狼狈不堪，身上全是泥土、树叶和汗水，后来又一路被带进这里，到现在连头发都还乱糟糟的，实在不舒服得厉害。更何况，身上似乎还隐约沾着那妖怪外袍残留的怪味，光是想想都让她皱眉。
她四下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人影，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清晨的这一点时间，像是只属于她自己。
星野樱走到河边，把长发拨到一侧，蹲下身，先试了试水温。河水冰凉，却不是刺骨的冷，反而带着一点奇异的柔和感。指尖浸进去时，像有细微的暖意顺着水流滑过，让人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简单清洗一下。
她将白色长裙放到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只穿着贴身单薄的内层，慢慢走进河里。河水没过小腿、膝弯，再一点点漫上来，晨雾与水汽贴着肌肤，凉得她轻轻打了个颤，却也让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清醒了。
她低头撩起水，洗了洗脸，湿漉漉的金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晨光落在水面，也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像给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和的浅光。
安静了许久的心情，终于被这片难得平和的河水一点点抚平。
星野樱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水流轻轻绕过她的腰际。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指尖搅碎的倒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如果忽略这里是魔界，忽略那一切可怕又荒唐的现实，只看这一刻的晨光和水，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她抬手拨了拨长发，把那些乱掉的发丝一点点梳顺，难得地没有再去想人贩子、藏马和“做他的女人”这种让人头疼的事。只是安静地站在河里，让水流带走身上的灰尘和昨夜残留的惊惶。
慢慢地，她竟久违地笑了一下。
不是应付别人的笑，也不是故意逞强的假笑，而是那种终于能独自喘一口气之后，自然而然浮起来的、很轻很轻的笑意。
她捧起一掌水，往前轻轻一扬。
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溅开，亮晶晶的，像无数短暂发亮的碎星。星野樱看着那一瞬间的光，忍不住又抬手去拨了一次水，唇角终于稍微扬得明显了一点。
其实她本来就不是阴沉的人。
温柔，爱笑，偶尔还会有点活泼的小脾气，才更像原本的她。只是从睁眼到现在，她一直被危险和不安压得喘不过气，这会儿终于独处片刻，那份原本藏在心底的鲜活劲儿便不知不觉冒了出来一点。
“真是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划过水面，“要不是这里太可怕了，风景还真不算差。”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有一阵极轻的风动。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可在这种安静得过分的清晨里，还是让人本能地察觉到异样。
星野樱动作一顿，立刻转头看向岸边。
晨雾未散，高树之间静静站着一道银色身影。
她呼吸一滞。
是藏马。
他显然是循着她离开的踪迹找过来的，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长长的银发垂落在肩头和身后，金色眼眸安静地落在河边，像晨雾中一抹清冷又危险的影子。
星野樱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下意识就要往水里缩一点，脸上的热意也瞬间窜了上来。
“你——”
她刚张口，声音却莫名卡了一下。
因为藏马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接话，也没有用那副理所当然得让人牙痒的态度开口调侃她。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神色比往常还要安静几分。
那一瞬间，星野樱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极淡的停顿。
像是……看得有些出神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更窘了，立刻抱住肩膀往河里退了一步，海蓝色眼睛又羞又恼地瞪他：“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来之前不会先说一声吗！”
藏马这才像是从某种短暂的静默里回过神来。
他垂了垂眼，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一点，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来找你。”
“找我就找我，站在那里不说话干什么！”
“你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
星野樱被这一句堵得耳根更热了。
她刚才居然真的在玩水。
而且还笑出来了。
一想到这些全都被这只臭狐狸看在眼里，她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明明昨晚还在他面前又气又恼、死撑着不服软，今天一大早却被他看到自己一个人站在河里玩水傻笑，怎么想都很丢脸。
她咬了咬唇，故意板起脸：“我只是洗一下而已，没有玩。”
藏马看着她，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小问题上和她争辩。可他那双金色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淡淡的意味，像是对她这句嘴硬并不买账。
晨风穿过树林，吹动河面薄雾，也吹得星野樱的长发贴在肩头与锁骨边。她站在水里，脸颊被晨气和羞窘逼得微微泛红，眼尾却因为刚才那点轻松笑意还残留着几分柔软。整个人和昨夜那个狼狈、戒备、随时准备炸毛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藏马安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一瞬很浅却很明确的想法。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
不是那种故意扯出来敷衍人的笑，而是真正轻快一点、松下来一点时，从眼睛里透出来的亮。像清晨落在河面的一束光，明明很柔，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向不是会被表象轻易打动的性子，更不是会对谁露出笑容这种事产生多余兴趣的人。可此刻站在林边，看见晨雾中的人类少女捧水轻笑的样子，他还是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星野樱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妖狐一直不说话地站在那里，更让人不自在。她往岸边看了一眼，那件白色长裙还好好放在石头上，可要上岸穿衣，就意味着她得在藏马眼皮底下走过去。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你……先转过去。”
藏马微微挑眉：“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星野樱差点气笑，脸上更红了，“我要上岸换衣服啊！”
“我知道。”
“知道你还站在那里！”
藏马看着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一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偏偏让人更想打他了。
“你昨天不是已经很习惯当着我的面换衣服了么。”
“那是被你气的！”星野樱立刻反驳，羞恼得连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而且我明明是背对着你！”
“所以今天也可以继续背对着。”
“臭狐狸！”
她气得想抬手泼他一脸水，又怕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更吃亏，只能咬着唇瞪他，海蓝色眼睛里水光和怒意混在一起，反倒显得更鲜活动人了。
藏马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那点冷淡的兴味反而更深了些。
不过他到底没有继续逗得太过分。
片刻后，他淡淡移开视线，转身背对着河边，银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快一点。”
星野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确认他确实没有回头之后，才赶紧往岸边走。河水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打湿脚边草叶，她拿起那条白色长裙，手忙脚乱地套好，又把一头长发草草拧了拧。
等她终于收拾得像样一点，再抬头时，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好了。”
藏马这才转过身来。
晨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透过树叶落下来，斑驳地洒在她身上。白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越发雪白，湿润的金色长发垂在胸前，眼睛因为刚刚和他斗嘴还带着一点鲜明的生气。她站在河边，虽然神情仍有点别扭，却比昨夜那副脆弱到随时会碎掉的模样好了许多。
藏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起伏：“精神不错。”
星野樱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总比一直对着你那张脸强。”
“是么。”
“当然。”
她嘴上硬撑着，可心里其实也知道，自己此刻能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洗漱、斗嘴，而不是继续落在那些妖怪人贩子手里，的确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
这个认知让人不爽，却又没法否认。
风吹过来，林间的雾渐渐散了。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鸣叫，河水拍打石岸，发出轻细而连绵的声音。清晨的魔界竟意外地有几分安宁，仿佛昨夜那一切危险和狼狈都只是短暂的噩梦。
星野樱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忽然小声问了一句：“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住吗？”
藏马看了她一眼：“暂时是。”
“那昨晚为什么不把我锁起来？”
这个问题显然是她憋了有一会儿了。
在她的认知里，这只妖狐既然说要把自己留在身边，按理说至少也该把她关着、看着，或者用点什么更让人火大的手段才对。可昨晚他没有，今早甚至让她一个人走到了河边。
这让她有些看不懂。
藏马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你会跑。”
“……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锁不锁都一样。”他语气平静，“真想抓你，你跑不掉。”
星野樱一下子被噎住了。
可恶，虽然这话讨厌得很，但偏偏是事实。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白色裙摆拂过草叶，带起一点湿意。走了几步，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瞪他：“还有，下次你要找我，先出声，不准再一声不响站在那里。”
藏马看着她，金色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
“好。”
星野樱一怔，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她抿了抿唇，别开脸，小声嘀咕了句“这还差不多”，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藏马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晨光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金发、白裙、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她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偶尔会因为踩到湿草而皱一下眉，神情鲜活得和昨夜完全不同。
他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还残留着方才河边那一幕。
水雾、晨光、她抬手拨水时扬起的笑。
那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
把她带回来，似乎比原本想象得还要有意思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