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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有所宥(15) 沈聿打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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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打定主意要好好活下去,咬牙走完赎罪之路,只为搏一个复活江知白、重来一次的机缘。
自那日后,他便不再消极沉沦,十分配合医院的治疗与静养,按时服药,正常进食,情绪也收敛了极致的悲恸,慢慢平复下来。
不过短短数日,身体各项体征便恢复稳定,达到了出院标准。
办理完出院手续,离开压抑冰冷的病房,沈聿的行事作风忽然间变得一反常态。
从前的他,对周之宥永远是疏离、冷漠、刻意划清界限,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给对方半分错觉,惹来多余的情爱纠葛。可如今,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主动靠近周之宥,待他极好,好得近乎纵容,近乎予取予求。
会主动腾出时间陪周之宥出门逛街,耐心陪着他穿梭在商业街的门店之间,任由他挑选喜欢的物件,从不催促,从不显露出半分不耐;
会记得他的口味,定点带他去精致的私房菜馆、网红餐厅吃饭,把他偏爱吃的菜一一夹到餐盘里,细致妥帖,温柔周到;
会时常给他准备各式昂贵又用心的礼物,限量款饰品、定制成衣、稀缺藏品,只要是周之宥多看一眼、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东西,沈聿转头便会让人买下,送到他面前。
几乎到了周之宥想要什么,他便给什么,想做什么,他便陪着做什么的地步。
沈聿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直白的念头。
他要让周之宥开心,让他过得顺遂无忧,弥补前世今生所有的亏欠。只要能哄得周之宥满心欢喜,想必系统的赎罪进度就会稳步上涨,只要进度走完,他就能离复活江知白的心愿更近一步。
他把这份补偿,简单定义为物质的满足、陪伴的迁就。只要倾尽所能满足周之宥的一切世俗所求,便是完成了赎罪该做的事。
而周之宥,被沈聿突如其来的温柔与纵容砸得满心欢喜,像泡在蜜糖里一般。
从前遥不可及、冷淡疏离的人,如今愿意放下身段陪他散心吃饭,愿意事事迁就、予取予求,这般转变,让他心底深藏的喜欢愈发浓烈,每日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
沈聿问他开不开心,他总会立刻点头,眼底盛满真切的雀跃,认真回答:“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日复一日,沈聿坚持着这般迁就与补偿,尽心尽力哄着周之宥,看着少年日日笑颜明媚,没有半点烦闷忧愁。他本以为赎罪进度会一路飙升,可脑海里的系统提示,却始终沉寂不动,半点涨幅都没有。
日复一日的等待,日复一日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赎罪进度纹丝不动,依旧停留在 67% 的节点上,停滞不前。
起初沈聿还能按捺心绪,安慰自己或许需要日积月累,慢慢沉淀才能上涨进度。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倾尽温柔,倾尽物力,把能给的偏爱和纵容都给了,周之宥也日日笑着说开心,系统却依旧毫无动静。
压抑与焦躁,一点点在心底堆积、发酵。
夜深人静之时,沈聿独自待在临江别墅的书房里,周遭安静得只剩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彻底冲破了克制的防线。
他闭着眼,眉心死死拧起,周身覆满沉郁的崩溃,在心底对着无形的系统,近乎崩溃地质问起来,嗓音压抑沙哑,带着满心的不解、愤懑与无助。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
“我放下所有疏离,放下身段陪他逛街、陪他吃饭,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倾尽所有迁就他、纵容他,想方设法哄他开心,他明明每天都告诉我他很开心,为什么赎罪进度半点都不涨?”
“我按照你们的规则弥补亏欠,予取予求,事事周全,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到底要我怎么做,才算真正完成赎罪任务?”
积压的烦躁与无力翻涌上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濒临失控的崩溃。
他背负着轮回的罪孽,忍受着永失江知白的刺骨悲痛,逼着自己振作起来,忍着心底的执念与孤寂,刻意对周之宥百般讨好,只为推进进度,换一个重来的机会。
可如今付出全部,却得不到半点反馈,仿佛所有的迁就与温柔,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徒劳。
他最想问的,还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继续在心底呐喊:
“我不求别的,只求走完赎罪任务,只求能有机会再次见到江知白,能有机会让他重来一次,护他周全。你们到底要我怎样?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丝希望?”
声声质问,满是绝望与茫然,可冰冷的系统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解释,任由他独自崩溃挣扎。
过了许久,系统机械漠然的提示音才缓缓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字字戳心。
【系统提示:赎罪进度停滞不前,原因在于,宿主给予的补偿,皆非目标人物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物质堆砌、刻意陪伴、世俗馈赠,皆流于表面,未能触及本心。请宿主给予周之宥真正想要的补偿,方能推进进度。】
真正想要的补偿?
沈聿身形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愣在原地。
他瞬间就懂了。
周之宥想要的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随口的陪伴,不是随心所欲的物质满足。
少年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也很偏执 —— 他想要的是自己真心的回应,想要一份对等的爱意,想要住进他的心里,取代那个名叫江知白的人,想要他放下过往,转身看向自己。
可这份心意,这份周之宥真正渴求的情爱与偏爱,是他永远都给不起,也给不了的。
他的心底早已被江知白填满,入骨执念,生生世世,再也装不下旁人。他可以给周之宥财富、前程、呵护、一世安稳,唯独给不了他最想要的爱情,给不了他满心期盼的倾心相待。
这是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死局。
系统要他补偿周之宥心底真正的渴求,可那份渴求,是他毕生都无法割舍执念、无法退让半步的底线。
做不到,给不起,偏偏赎罪任务又逼着他必须做到。
瞬间,无尽的无力、绝望、困顿席卷了沈聿,压得他喘不过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刻意伪装的温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长久压抑的悲痛、任务停滞的焦躁、看透死局的茫然,齐齐炸开。他再也撑不住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身形,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而后渐渐失控,低声崩溃大哭。
他像是被宿命和系统逼到了绝境,浑身的傲骨、隐忍、坚强尽数碎裂,只剩满身的疲惫与无助,一个人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歇斯底里地低喊,狼狈落泪。
那副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再也拼凑不起来。
而此刻,书房门外的走廊拐角,周之宥正静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脚步顿住,没有上前。
他是特意过来给沈聿送一杯热牛奶,想着他近日心绪不佳,夜里容易失眠,特意熬了温奶送来。却还没推开书房门,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质问、崩溃的低喊,还有那难以掩饰的哭声。
周之宥听不见系统的冰冷提示,也不知道沈聿心底与系统的对峙、关于赎罪任务、关于复活江知白的所有隐秘。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清清楚楚看见、听见里面那个向来沉稳如山、从不会示弱落泪的男人,此刻正独自崩溃,独自嘶吼,独自痛哭,仿佛被无形的东西逼到了绝境,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想象着里面沈聿狼狈崩溃、濒临破碎的模样,周之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揪紧,酸涩泛滥,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站在墙后,不敢出声,不敢推门打扰,只能静静靠着墙壁,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心口又酸又闷,疼得发颤,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哽咽。
从前他只知道喜欢沈聿,贪恋他偶尔的温柔,执拗地想陪在他身边。可这一刻,看着他独自承受不为人知的痛苦,独自被困在无解的牢笼里崩溃落泪,周之宥才真切明白。
原来爱一个人,不只是初见的心动,相伴的欢喜。
还有看着他独自煎熬、独自崩溃,自己却无能为力、无从分担的酸涩与心痛。
爱到深处,是会跟着他的难过而难过,跟着他的崩溃而心疼,看着他快要碎掉,自己的心也会跟着一起疼到落泪。
他依旧看不懂沈聿心底藏着的秘密,看不懂那个叫江知白的人带来的执念有多深,更看不懂沈聿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有多沉重。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沈聿活得有多累,有多煎熬,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被困在心底,无人诉说,无人分担,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被逼到崩溃痛哭。
走廊灯光清冷,映着少年落寞孤单的身影,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满心都是心疼与不忍。
书房之内,沈聿还沉浸在死局的绝望里,无力崩溃;
书房之外,周之宥倚墙而立,默默流泪,为爱心疼。
一人困于宿命赎罪,执念难酬,进退维谷;
一人困于深情暗恋,看懂脆弱,满心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