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49、心有所宥（16） 连日心绪沉

　　连日心绪沉郁积压在心，沈聿整日被困在赎罪任务的死局里进退两难，一边是给不起的情意，一边是停滞不前的进度，还有心底对江知白深入骨髓的执念与遗憾，整个人始终陷在压抑与煎熬之中，无处纾解。
　　这天清晨，周之宥主动找上了门，褪去了往日几分执拗黏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安稳，站在沈聿面前，语气带着浅浅的期待，轻声开口邀约。
　　“沈聿，你最近总是闷在别墅和公司里，心情看着一直不好。城郊那座青云山风景很好，山顶视野开阔，不如你陪我去爬一次山，就当散心放松，好不好？”
　　他语气温顺，没有半分逼迫，只是单纯想拉着沈聿走出封闭的方寸之地，散散心头的郁结，也想借着这独处的机会，把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好好做一个了断。
　　沈聿本无心出游，可看着周之宥眼底真切的期盼，再想到自己近来一味沉浸在烦躁与茫然里，倒也不妨借着爬山散心，暂且抛开任务的桎梏，寻一刻清静。加之这段日子他刻意迁就补偿，本就不愿再驳回周之宥小小的请求，稍作沉吟，便缓缓点头应下。
　　“好，我陪你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驱车前往城郊青云山。
　　山路蜿蜒清幽，林木葱郁苍翠，山间清风徐徐，吹散了城市的喧嚣浮躁。一路上两人并肩慢行，没有过多言语，气氛安静平和，少了往日的隔阂与别扭，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周之宥走在身侧，步伐平缓，时不时抬眸看一眼身旁的沈聿，眼底藏着释然与不舍，却不再有往日卑微的期盼与纠缠。
　　一路拾级而上，耗费近一个时辰，两人终于登上山顶。
　　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山层峦叠嶂，云海翻涌浮动，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疲惫，也拂去了心头几分滞闷。就在山顶密林掩映的僻静角落，一座古朴简陋的小寺庙静静隐匿其间，飞檐青瓦，香火袅袅，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禅意。
　　“没想到山顶还有这样一座寺庙。” 周之宥眼中闪过几分讶异，转头看向沈聿，轻声提议，“我们进去走走，许个愿吧？”
　　沈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座清幽古寺，心绪微动，没有拒绝。
　　“也好。”
　　两人并肩迈步走入寺庙院内，院内清净雅致，檀香淡淡萦绕，佛像肃穆庄严，来往香客寥寥无几，格外安静。
　　周之宥走到祈福案前，虔诚地躬身合十，闭着眼，唇瓣轻轻翕动，低声默念着心底的心愿。声音很轻，被风吹得若有若无，沈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虔诚许愿的模样，隐约听清了他默念的话语。
　　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前程万丈，只愿往后余生，自己能平安顺遂，活得快乐，过得幸福。
　　简简单单的心愿，没有半分涉及情爱，没有再奢求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再妄想得到自己的偏爱。
　　沈聿静静伫立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动容。
　　要说不动容，定然是假的。
　　他看得明白，周之宥终于慢慢放下了那份偏执的执念，不再死死纠缠于得不到的情意，开始学着放过自己，只求自身安稳喜乐。少年褪去了恋爱脑的执拗，渐渐沉淀下来，有了成长的模样。
　　这份通透与释然，落在沈聿眼里，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几分惋惜，也有一丝淡淡的心安。
　　周之宥许完心愿，缓缓睁开眼，放下合十的双手，转过身，目光定定看向沈聿。
　　他一步步走到沈聿面前，眉眼认真，神色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执拗，也没有不甘，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做最后的尘埃落定，语气郑重而缓慢，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也是最后一次的追问。
　　“沈聿，我最后认认真真问你一次。”
　　“我……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在你心里，我真的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我，对吗？”
　　这句话问得平静，没有哭腔，没有逼迫，只是给自己这么久的执念，一个最终的答案，一个彻底的了结。
　　沈聿当然听懂了他话语里所有的深意。
　　他问的从来不是身份、不是陪伴，而是那份深藏心底的情爱，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与动心。
　　沈聿望着周之宥澄澈坦然的眼眸，看着他眼底已然做好放手准备的释然，心头涌上浓烈的愧疚与歉疚。他清楚自己给不了回应，给不了奢求，注定要辜负这份纯粹又执拗的心意。
　　沉默良久，他避开周之宥的目光，眉眼间覆上浓重的愧疚，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法弥补的歉意，缓缓吐出两个字：
　　“抱歉。”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委婉的搪塞，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抱歉。
　　这一句抱歉，便已经回答了所有。
　　他心里早已被江知白填满，生生世世，执念入骨，再也容不下旁人。注定给不了周之宥想要的爱情，注定只能辜负他一片真心。
　　听到这句答复，周之宥脸上没有浮现难过，也没有失态红了眼眶，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坦荡，彻底卸下了所有的执念、不甘与奢望，是真正放下后的松弛与释然。
　　“我知道了。”
　　他语气轻快了几分，眼神澄澈温和，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没关系，我不怪你，也不勉强你了。从今往后，我不再缠着你，也不再对你抱有不该的念想。”
　　“我祝你，所想皆所愿，所愿皆所得，心底的执念能有归宿，往后余生，平安无憾。”
　　放下不是不甘的妥协，而是心甘情愿的成全。爱而不得，便坦然放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沈聿看着他彻底释怀的模样，心底愧疚更甚，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之宥顿了顿，迎着山间清风，语气多了几分成熟坚定，缓缓道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准备出国了。”
　　沈聿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经历了这么多事，从错信贾青，到对你一往情深，再到一次次被你拒绝、被流言裹挟，我也该长大了。” 周之宥眼底透着几分沉稳，不再是从前那个娇纵懵懂、被家族护在羽翼下的小少爷，“我不能永远躲在家人身后任性度日，也不能一直沉溺在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我打算出国进修，沉淀自己，学着打理家族事务，扛起周家的重担，不再做温室里长不大的孩子。”
　　他看向沈聿，眼底带着一丝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等有朝一日，我历练归来，焕然一新，变成足够优秀、足够独当一面的人。”
　　“如果那时候，你还是一个人，心里依旧没有旁人…… 那我可不会再这么安分放手了，就算要强取豪夺，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话语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藏着一份长久的约定，一份来日方长的期许。
　　不是此刻的纠缠，而是等到彼此都沉淀成长之后，再随缘而定。
　　沈聿看着他眼底坦荡的笑意与坚定的韧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轻颔首。
　　“好，我等那一天。”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过往所有的争执、隔阂、别扭、暗恋、拒绝，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释然、成全与一份温和的约定。
　　寺庙檀香袅袅，山风温柔拂过，气氛安静又治愈。
　　沈聿本以为，这便是今日最后的结局，以为两人就此解开所有心结，赎罪任务也该随之尘埃落定，进度稳步圆满。
　　可就在他心绪稍稍平复，准备转身离开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寺庙最僻静的角落，落在后方不起眼的香案供桌上。
　　那一瞬间，沈聿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呼吸瞬间停滞。
　　香案之上，静静安放着一方素雅古朴的骨灰盒，样式、纹路、木质色泽，还有盒身那一处细微的刻痕，无比熟悉，熟悉到刻进他的骨髓，融进他的灵魂。
　　是江知白。
　　是他日夜牵挂、四处搜寻、执念入骨，以为早已天人永隔、无处寻觅的江知白的骨灰盒。
　　沈聿的身子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指尖发凉，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震惊、狂喜、悲痛、悔恨齐齐翻涌，搅得他心神俱裂。
　　他做梦也想不到，寻遍了整座城市，查遍了所有线索，被神秘人处处阻隔，日夜煎熬牵挂，以为早已散落天涯、无从找寻的江知白，竟然一直离他这么近。
　　近在咫尺，就在这座山顶隐蔽的古寺里，静静安放，朝夕香火供奉，而他却辗转奔波，痛苦沉沦，被蒙在鼓里，白白受了这么多煎熬，白白遗憾了这么久。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沈聿再也顾不得其他，脚步踉跄着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定那方骨灰盒，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
　　靠近他，触碰他，把他带走，再也不分开。
　　他心神俱震，眼眶泛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脚步急切，伸手便想要上前去触碰、拿回那方骨灰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靠近香案的刹那，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突兀而清晰，响彻整片意识。
　　【系统通告：宿主圆满化解与周之宥情爱纠葛，使其彻底释然成长，放下执念，完成所有赎罪节点。赎罪任务进度已满 100%，任务正式完成。】
　　【时空通道开启，即刻脱离当前位面，即将传送前往下一个赎罪时空。】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扭曲震荡，空间泛起层层涟漪，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撕裂、扭曲。
　　寺庙的佛像、香案、缭绕的檀香、窗外的山景，一点点变得虚幻透明，像是破碎的镜面，寸寸剥落。
　　“沈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要去哪？”
　　身旁的周之宥察觉到异样，看着沈聿骤然失神颤抖、神情痛苦，又看着周遭空间诡异的变化，顿时满脸震惊与不解，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可他伸出的手，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根本触碰不到沈聿分毫。
　　沈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周之宥焦急担忧的呼喊，眼里只有那方近在咫尺的骨灰盒。他不甘心，他还没来得及触碰，还没来得及带走江知白，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再往前够一寸，再近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眼前的一切骤然崩塌消散。寺庙、山顶、山林、周之宥焦急的面容，还有那方朝思暮想的骨灰盒，在瞬间化作细碎的光影，彻底消失不见。
　　眼前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意识被强行拉扯剥离，他终究还是没能触碰到心心念念的那一方骨灰盒，没能留在这个时空，没能等到兑现与周之宥的约定。
　　只剩残留的执念与遗憾，定格在原地，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