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46、心有所宥（13） 沈聿本以为

　　沈聿本以为，自己连日来刻意的疏远、冷漠的推开、直白狠心的拒绝，足以让周之宥知难而退，慢慢收回心底那份执拗的情愫，安下心去过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他刻意避着不见，减少交集，言语间处处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自曝过往阴暗，直言心底早已装着旁人，给不了他半分情爱。原以为这般态度，足以浇熄少年心头那点懵懂的喜欢，让他趁早死心，远离是非流言，也远离自己这一身宿命枷锁与满身晦暗。
　　可到头来，终究是他低估了周之宥骨子里的偏执，也低估了冥冥之中早已牵好的宿命丝线。
　　周之宥看似温顺软和，骨子里却认定了就绝不回头。旁人的流言蜚语拦不住他，沈聿的刻意冷待推不开他，直白的拒绝也打不散他。那份心意非但没有随着疏远慢慢淡去，反倒像生了根、发了芽，在日复一日的默默靠近与暗自牵挂里，愈发深沉浓烈。
　　就像挣脱不开的宿命轮回，绕来绕去，周之宥还是无可救药地深陷，彻底把一颗心落在了沈聿身上。
　　沈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只剩无力与头疼。
　　他能管住自己的言行，能刻意保持距离，却左右不了旁人的心意，更拗不过早已既定的宿命轨迹。
　　就在他心绪沉郁、满心无奈之时，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不带一丝温度，突兀地响彻意识深处。
　　【系统提示：宿主刻意疏离周之宥，斩断多余情爱纠葛，坚守本心未被俗世情愫裹挟，赎罪任务进度上涨 2%，当前总进度 67%。】
　　【系统警告提醒：当前位面时空滞留时间过久，宿命线拉扯失衡，若宿主不尽快推进剩余赎罪节点、收尾相关剧情，将引发时空皲裂、秩序失衡，触发不可逆转的位面崩塌反噬，请宿主尽快行动，不得拖延。】
　　冰冷的警告字字清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沈聿心头。
　　进度只涨了微不足道的两点，却已然敲响了时空失衡的警钟。系统在催他，催他尽快走完所有赎罪流程，了结周遭牵绊，稳固时空秩序，否则一旦位面皲裂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沈聿靠在办公椅上，抬手轻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满心疲惫。
　　一边是周之宥深陷情愫不肯抽身，任凭他如何冷漠推开都无济于事；一边是系统步步紧逼，催促推进赎罪进度，还要担着时空失衡的巨大风险；最让他日夜煎熬的，依旧是杳无音讯、命途难测的江知白。
　　多重压力堆叠在一起，缠缠绕绕，压得他心神俱疲，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沉郁的倦怠。
　　他越发不想再跟周之宥牵扯太深，可宿命纠缠、系统催促，偏偏又把两人死死捆在同一条轨迹里，想躲躲不开，想断断不了。
　　没过几日，周之宥又如往常一样，安静地来到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他学乖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纠缠，只是安静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温热的茶饮，眉眼温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吵不闹，也不打扰沈聿办公，就那样静静等候。
　　沈聿抬眸看向他，望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执着，心底的无奈又重了几分。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索性坦然相对，好好聊一次。
　　沈聿放下手中文件，神色平静，对着门口的周之宥开口：“进来吧。”
　　周之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欣喜，轻步走进办公室，把茶饮轻轻放在桌角，低声道：“看你最近总是忙着加班，给你带了杯温茶，不甜，解乏的。”
　　语气温顺，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没有丝毫逾矩，却藏着化不开的心意。
　　沈聿没有去碰那杯茶，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成全：“之宥，你屡次过来，执着不肯远离，我拦不住，也不想再强行为难你。”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却一直没能完成的事？或是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但凡你有心愿，只管说出来。”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可以无条件帮你做到，尽数满足你。就当…… 是我亏欠你的补偿。”
　　他想以这种方式做个了结。用物质、资源、前程，弥补前世今生的亏欠，圆了周之宥所有世俗心愿，还清这份债，也好让自己问心无愧，也让系统的赎罪进度得以推进，暂时稳住时空失衡的危机。
　　只要满足了他所有所求，或许他便能放下执念，不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情意。
　　周之宥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沈聿会突然问这个。
　　他出身优渥，周家家底丰厚，自小锦衣玉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不愁钱财，不愁前程，不愁人脉，衣食无忧，万事顺遂，从来没有缺过什么，也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认真思忖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染上一层浅淡的落寞：“我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家里都会给我，想去哪里也有人陪着，从来没有缺过什么，也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他本就活在温室里，被呵护长大，世俗的名利、财富、玩乐，于他而言都唾手可得，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完成的大事。
　　沈聿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后续的话。
　　周之宥垂了垂眼眸，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眸望向沈聿，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轻声开口，说出了心底唯一的念想：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 那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看一看我。”
　　“我不求你彻底放下心里的那个人，也不求你立刻回应我的心意，更不奢求能住进你心里取代谁。”
　　“我只是想求你，给我一个可以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的机会，允许我靠近你，陪着你，不用刻意疏远，不用刻意推开，就这样简单相处就够了。”
　　话语轻柔，却藏着满心的执着与卑微。
　　他什么都不缺，家财、身份、前程应有尽有，唯独缺沈聿一点温柔、一点正视、一个相处的机会。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心愿，无关名利，无关富贵，只关乎眼前这个人。
　　听完这番话，沈聿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可以给周之宥财富，可以给前程，可以帮他实现世间所有世俗愿望，唯独这一个心愿，他无能为力，做不到，也给不起。
　　给他相处的机会，就等于给了他念想，让他越陷越深，日后更难抽身；不给他机会，又辜负了这份纯粹执拗的心意，也绕不开宿命与赎罪的牵绊。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早已被江知白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做不到坦然接受周之宥的陪伴，更不能给对方任何虚假的希望。
　　沈聿沉默良久，眉眼间覆上一层沉郁的倦怠，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歉意：“除了这件事，其他任何心愿我都能帮你达成，唯独这个，我答应不了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机会。”
　　“之宥，别再把心思耗在我身上了，不值得。”
　　直白的拒绝，再次碾碎了周之宥心底那点卑微的期盼。
　　周之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微微抿起，藏起满心的失落与难过，却依旧没有争辩，只是安静站在原地，默默承受着这份无望的落空。
　　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无奈与落寞。
　　就在这时，沈聿放在办公桌边角的私人手机，骤然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匿名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高清照片。
　　沈聿心头莫名一沉，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伸手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只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刹那间凝固。
　　照片背景素白简约，正中央，静静安放着一方黑檀木精致骨灰盒，庄严肃穆，冰冷刺目。
　　没有多余文字，没有多余解释，可沈聿一眼便懂了。
　　是江知白。
　　那个他心心念念、牵挂入骨、四处搜寻、日夜担忧的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宿命的大限，走了。
　　彻底离开了这个世间。
　　那一瞬，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与理智 —— 日复一日寻而不得的焦灼、预知离别却无力阻拦的惶恐、被神秘人处处阻隔的愤懑、眼睁睁看着挚爱走向消亡的愧疚、系统规则束缚的压抑、日夜煎熬的疲惫、求而永失的绝望……
　　万千情绪齐齐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一直撑着，一直强忍着，靠着一丝渺茫的期盼硬扛着所有压力，告诉自己还有机会，还能等到找到他，见最后一面。可如今这张骨灰盒的照片，残忍地打碎了他所有念想，宣判了最终的结局。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化作一捧尘土，从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巨大的悲痛、愧疚、悔恨、绝望，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本就历经神识惩罚、身心孱弱的身子再也扛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冲击。
　　脑袋剧烈胀痛，心口闷痛窒息，耳边嗡嗡作响，视线彻底模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在周之宥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沈聿身形猛地一晃，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栽倒下去，昏迷在地。
　　“沈聿！”
　　周之宥惊呼一声，脸色煞白，下意识快步冲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重重倒下，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惊慌与惶恐填满。
　　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脆弱的沈聿，那张永远冷静自持、淡漠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苍白，毫无生气，仿若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周之宥慌乱无措，连忙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一边急着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慌忙联系沈聿的助理，心头乱作一团，满是惊恐与担忧。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叫 “知白” 的人离世对沈聿意味着什么，却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沈聿，像是灵魂被生生剥离，彻底被悲痛击溃。
　　很快，医护人员匆匆赶到，小心翼翼将昏迷的沈聿抬上担架，紧急送往私立医院抢救。
　　周之宥跟在一旁，全程心神不宁，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跟着救护车一同赶往医院。
　　他站在抢救室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满是疑惑、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到底是谁？那个占据沈聿整颗心、让他执念入骨、如今离世能让他瞬间精神崩溃、昏倒在地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分量？
　　而沈聿，在长久的压力、焦虑、愧疚与永失所爱的绝望席卷之下，再度昏迷入院，深陷沉沉的黑暗与无尽的悲痛之中，任由宿命与遗憾，将自己彻底裹挟，沉沦其中，难以挣脱。
　　时空的警告、赎罪的进度、周之宥的执念、神秘人的恶意窥探、永失挚爱的彻骨伤痛，所有纠葛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将他困住，前路只剩无尽的孤寂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