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40、心有所宥（7） 病房里的空

　　病房里的空气依旧安静，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轻萦绕在耳畔。
　　沈聿从方才认错人、失态相拥的落寞里缓过神，心绪稍稍平复，目光落在周之宥身上，才留意到少年手里还攥着一枚削得参差不齐的苹果，还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被捏在指间，略显无措地垂在身侧。
　　方才周之宥背对着病床，根本不是单纯望着窗外发呆，是笨拙地拿着苹果，想学着旁人的样子给病人削水果。
　　沈聿看得一清二楚。
　　那枚苹果倒是新鲜饱满，可果皮削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还断断续续断了好几截，边缘坑坑洼洼，甚至连果肉都被削掉了不少，一看就知道是完全不擅长做这种琐事、从没动过手的人硬着头皮勉强折腾出来的成果。
　　周之宥被沈聿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苹果往身后藏了藏，耳根微微泛红，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和不自然。他本是闲着无事，想着病房干坐着无聊，又见床头柜上摆着水果，便一时兴起想削一个给沈聿。
　　可他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削苹果这种细致活。折腾了半天，皮削得乱七八糟，模样难看至极，正暗自懊恼，偏偏又赶上沈聿醒过来，还闹出了认错人的荒唐场面，此刻被当场撞见自己拙劣的成果，只觉得尴尬得手足无措。
　　沈聿看着他这份局促别扭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却没有半点嘲讽，反倒生出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缓步走回病床边坐下，身体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却朝着周之宥伸出手，语气平和温和，不带半分疏离：“拿过来吧。”
　　周之宥愣了愣，迟疑了一下，还是别扭地把那枚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递了过去，小声嘟囔：“本来就不会削，随便弄的，不好看，也不好吃。”
　　沈聿接过苹果和水果刀，指尖稳稳捏住果身，动作从容娴熟。他低头，刀锋顺着苹果圆润的弧度缓缓游走，果皮连绵不断，一圈一圈完整滑落，线条顺滑利落，和周之宥方才歪歪扭扭的手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片刻功夫，一枚圆润干净、果皮完整剥落的苹果便削好了。
　　沈聿随手切掉边缘些许被削坏的果肉，分成两半，抬眸看向依旧有些拘谨的周之宥，语气低缓客气：“谢谢你留下来照看我。”
　　这句道谢真诚又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客套，只是单纯的感念。
　　周之宥闻言，立刻挺直背脊，嘴硬地别过脸，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扭开口：“你不用谢我，我留下来可不是特意要照顾你的。只是贾青先走了，助理又忙着公司的事走不开，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病房里没人管，传出去也不好听，还连累周家颜面。”
　　他刻意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极力掩饰自己心底那份不忍和恻隐，仿佛留下来只是碍于情面和家族脸面，并非真心担忧、特意陪护。
　　那点小心思藏在故作冷淡的语气里，浅显又直白。
　　沈聿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历经几世轮回，看透人心百态，周之宥这点少年人的腼腆、别扭、嘴硬心软，在他眼里一览无余。少年明明是心软不忍丢下昏迷的自己，偏偏还要硬撑着骄傲，不肯承认是特意留下来照看。
　　沈聿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不愿拆穿他那点可怜的矜持和傲娇，只是顺着他的话淡淡附和了一句：“也罢，多谢你顾及周家颜面，肯在这里帮我守了这么久。”
　　顺着台阶给足了他脸面，不让他太过难堪。
　　周之宥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份窘迫稍稍散去，却依旧绷着神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聿将削好的其中一半苹果，递到周之宥面前，指尖干净，神情淡然：“尝尝吧。”
　　周之宥犹豫了一下，迟疑着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无意间碰到沈聿微凉的指腹，下意识缩回了手，耳根又泛起淡淡的红。他捧着半块苹果，小口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漫开，汁水饱满，甜而不腻。
　　明明只是一枚普通的苹果，可经由沈聿的手削过，吃在嘴里，竟莫名觉得格外香甜。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沈聿沉静淡漠的侧脸上。
　　眼前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眉眼间敛去了平日商场上的凌厉冷冽，多了几分沉静柔和，不再那般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戒备。
　　想起方才沈聿错把自己当成旁人时的失态落寞，想起他满身疲惫、黯然神伤的模样，再看着此刻他安静削果、温和道谢的样子，周之宥心底那层长久以来的隔阂与抵触，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不得不暗自承认，沈聿好像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漠刻薄、一无是处。
　　他手段狠厉是真，曾逼得周家走投无路是真，可后来出手相助、让利合约、撑起周家声势也是真；平日里性情疏离难接近是真，可此刻待人平和有礼、不露锋芒也是真。
　　尤其是刚才那份落寞脆弱的模样，更是打破了他对沈聿固有的冰冷印象。
　　周之宥一边默默吃着苹果，一边心绪复杂，心底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或许，沈聿也并不是那么坏。
　　病房里气氛难得变得平和恬淡，没有了往日的对峙、隔阂与拘谨，只剩一份安静无声的微妙融洽。
　　周之宥离开后，沈聿只休养了短短一天，便再也无心留在医院静养。
　　那条陌生神秘短信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他心头——你想找到他吗？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找到他了。
　　这句话时时刻刻在脑海里盘旋，字字戳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江知白已然油尽灯枯，大限将至，时日已经少得可怜。他被困在宿命和系统的枷锁里，连寻人都束手束脚，每多耽误一天，心底的担忧与焦灼就沉重一分。
　　他根本静不下心躺在病床上养病，心神全都牵系在江知白的安危下落上，多停留一刻，都是煎熬。
　　不顾医生再三叮嘱要安心静养、不可劳心劳神，也不等助理彻底处理完公司琐事，沈聿简单办理出院手续，强撑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匆匆离开了医院。
　　刚踏出医院大门，沉寂许久、一直隐匿不言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他脑海里冰冷响起。
　　【系统警告：宿主身心未愈，且即将意图偏离宿命轨迹，严禁私自大肆搜寻江知白下落。既定命数不可强行干预，强行逆天而行，将触发重度神识惩罚。】
　　冰冷机械的警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束缚与阻拦。
　　沈聿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抹冷然的漠然，心底只剩一片执拗的坚定。
　　他已经管不上什么宿命轨迹，管不上系统的惩罚威慑，也顾不上赎罪进度的增减。
　　他清楚自己或许无力逆天改命，未必能留住江知白的性命，可他唯一的执念只剩一个 —— 就算救不了他，也要亲眼见上最后一面，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不留终生遗憾。
　　哪怕违背宿命，哪怕承受系统最严苛的惩罚，他也认了。
　　他无视系统的反复警告，一出医院便立刻动用暗中培养的所有心腹人脉，不再刻意收敛分寸，放开手脚，大范围摸排、搜寻江知白的踪迹，倾尽所能打探一切相关线索。
　　可宿命如同天罗地网，牢牢将一切锁死。
　　无论他如何动用人力、耗费心力，无论排查多少城乡街巷、寻访多少相关人脉，所有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掐断掩埋一般，走到半路便彻底断绝，寻无可寻，查无可查。
　　那个神秘窥探者像是早已布好局，死死阻隔住他所有探寻的门路，让他即便明知江知白时日无多，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波，徒劳无功。
　　连日奔波劳心，加上大病初愈本就心神虚弱，又一意孤行对抗系统轨迹，终于彻底触怒了规则束缚。
　　一日深夜，沈聿奔波归来，刚踏入私人公寓，脑海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神识剧痛，痛感席卷四肢百骸，脑袋炸裂般胀痛，眼前瞬间发黑，胸闷气短，浑身脱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子一软，直直昏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系统毫不留情执行了既定惩罚。
　　第二天，城中财经新闻、商界快讯便悄然爆出消息：沈氏集团总裁沈聿，旧疾复发，再度病重昏迷，送入私立 VIP 医院急救静养。
　　新闻一经传开，商圈内外议论纷纷。
　　周之宥偶然刷到这条新闻时，正坐在自家别墅的庭院里发呆，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低声感叹了一句：“他这身体也太不好了，前几天才刚在医院醒过来，才出院多久，又晕倒住院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明明心里还记着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别扭，明明告诫自己不必过多在意沈聿的事，可脑海里总会不自觉浮现出那日病房里沈聿落寞颓然、脆弱无助的模样，挥之不去。
　　心底那股悄然生出的恻隐之心，终究压不住。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心软牵挂，坐立难安，终究还是没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犹豫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心底的念头，默默吩咐司机备车，打算再一次去往医院，探望再度昏迷入院的沈聿。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执意前去，只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放不下那份莫名的牵挂，也放不下那日病房里，那人眼底化不开的伤痛与落寞。
　　世事微妙，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