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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有所宥(6) 办公室门被 ...

  •   办公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周之宥乖乖站在走廊僻静处,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
      他猜不透沈聿单独留下贾青想说些什么,一边怕沈聿言语太过严苛,为难了自己在意的人;一边又还记着往日沈聿的提点与冷淡,心里隐隐揣着几分别扭,横竖都安稳不下来。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耳根依旧泛着余热,想起自己方才鼓起勇气替贾青求情,却被沈聿干脆利落拒绝的模样,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不知在外面等候了多久,办公室里迟迟没有动静,就在他耐不住性子,打算悄悄靠近听听动静时,办公室内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紧接着,贾青神色仓皇、脸色发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贾青平日里惯会装出温文沉稳的模样,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眼底满是惊惶,呼吸都乱了,见到周之宥,声音都带着发颤:“之宥…… 不好了,沈总他…… 他突然晕倒了!”
      周之宥脑子轰然一懵,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忐忑立马被惊慌取代,下意识抓住贾青的手臂,急声问道:“你说什么?沈总晕倒了?怎么好好的会突然晕倒?刚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周之宥急切的追问,贾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
      他不敢如实说出自己和沈聿的对峙、自己胡乱揣测沈聿心思被无情戳破的事,他只知道沈聿好像是看了一眼手机消息突然就倒下了,他茫然地摇头:“我也不清楚……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总忽然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撑不住倒了下去,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言辞闪躲,根本说不出半点缘由,只一味装糊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之宥看着他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样子,也看不出破绽,只当是沈聿突然身体抱恙突发昏厥,心底越发慌乱无措。
      他虽对沈聿一直存有畏惧、隔阂,甚至有过抵触和不满,可沈聿终究是放了他,还给周家比以前更优厚的合约,还亲自赴他的生辰宴撑场面,也算恩怨两消了,此刻骤然听闻对方昏倒,心里难免揪紧。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沈聿的专属助理闻声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办公室内倒地不起、面色苍白的沈聿,脸色骤变,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将沈聿扶起,不敢有丝毫磕碰。
      助理处事干练沉稳,当即安排车辆,准备立刻送沈聿去私立高级医院就诊安顿。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贾青本就心虚,又怕卷入沈聿突然昏倒的事端里惹上麻烦,只想早早脱身。
      他拉了拉周之宥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不安与推脱:“之宥,沈总这边有助理和工作人员照料,应该不会有事的。公司还有急事等着我处理,我实在不便久留,要不我先回去?”
      周之宥此刻心思全挂在沈聿身上,也没多想贾青这番急于脱身的心思,只胡乱点了点头,低声叮嘱:“那你先回去吧,这边我留下来看看情况,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贾青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又故作担忧地交代了两句,便匆匆转身离开,半点没有留下来帮忙照料的意思。
      周之宥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小心翼翼把沈聿抬起来,心头莫名有些发沉。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对着助理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吧。”
      助理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位周家小少爷,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聿,想着沈总平日里对周家格外照拂,便没有拒绝,恭敬颔首:“那就劳烦周公子随行一趟。”
      一行人匆匆赶往私人医院,安排进独立VIP病房,医生紧急赶来做检查、输液监护,只说是心神耗损过巨、情绪郁结积压太久,加上连日劳心伤神,骤然绷断心弦才猝然昏倒,需要安心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助理把一切手续、病房事宜都安排妥当,公司还有一堆紧急事务等着处理,实在不能长时间留在医院值守。
      他面露难色,看向一旁安静站在病房里的周之宥,语气带着几分恳请:“周少爷,公司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这边暂时没人照看沈总,不知您能否暂且留下来,帮忙守一会儿?等我处理完公事,立刻赶过来换您。”
      周之宥本就心软,又见沈聿昏迷不醒、面色苍白虚弱,想起往日对方虽性情冷淡,却对周家有再造之恩,实在没法狠心直接离开。稍一犹豫,便点头应下:“好吧,你去忙公司的事,我在这里帮着守着,等你过来。”
      助理连连道谢,再三叮嘱有任何情况立刻给他打电话,便匆匆离去。
      偌大的VIP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静谧得有些压抑。
      周之宥站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失色的沈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自小是被周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少爷,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悉心照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粗活累活没干过,更别说在医院陪护病人、端水递药、细心照看。
      眼下独自留下来守着沈聿,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又茫然。
      只能笨手笨脚地学着旁人的样子,时不时帮沈聿掖一掖被角,盯着输液瓶看看药液流速,闲下来就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漫无目的地望着楼下的街景发呆,打发难熬又无所适从的时间。
      他身形清瘦,背脊线条柔和,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衣衫,静静立在落地窗前,肩头微微拢着,孤静又单薄。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沈聿缓缓从混沌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眼皮沉重发沉,脑袋依旧昏沉胀痛,心口还残留着连日积压的焦灼、担忧与无力带来的闷痛。他缓缓睁开眼眸,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渐渐回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医院病房。
      稍稍缓了缓晕眩的心神,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望向病房内,恰好落在窗边那道静立的背影上。
      那一抹清瘦单薄的身形,肩背的弧度、发丝垂落的模样、静静伫立的孤寂姿态,像极了刻在他心底入骨入髓的那个人 —— 江知白。
      几乎一模一样!
      连日来寻而不得的煎熬、预知永别的惶恐、被神秘人挑衅刺激的崩溃、心神俱疲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冲破了所有克制与理智。
      沈聿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瞬间翻涌着极致的狂喜、思念、愧疚与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所有的冷静自持、疏离淡漠尽数崩塌。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病房,忘了身体还虚弱无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知白,是他终于等到江知白出现了。
      情绪彻底冲垮了理智,他顾不得身体酸软发虚,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输液手还插着针管,跌跌撞撞地从病床上下来,脚步踉跄,几乎是失态一般快步冲到窗边。
      从身后一把将那道身影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下一秒人就会再次消失。
      胸腔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埋在对方肩头,嗓音沙哑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与满心亏欠,一遍遍低喃:
      “知白…… 你终于出现了……”
      “我找了你好久,找得我好苦……”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不要再走了,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怀抱收紧,带着偏执的眷恋、深藏的思念,还有难以言说的惶恐与后怕,全然是把眼前人当成了心心念念、牵挂一生的江知白。
      骤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耳边传来沙哑又哀伤的低喃,周之宥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都透着错愕与慌乱。
      他完全没料到沈聿醒来会突然冲过来抱住自己,更没听懂嘴里喊的什么知白,那些愧疚又深情的话语,听得他心头大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别扭,下意识用力挣扎起来:“你…… 你放开我!沈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知白!你快松开!”
      少年青涩又带着慌乱抗拒的声音传入耳中,清晰又陌生。
      如同一盆冰冷的凉水,骤然浇在沈聿滚烫失控的心头上。
      他浑身一震,汹涌的执念与狂喜瞬间僵住,混沌的意识也骤然清醒大半。
      怀里的身形、身上的气息、说话的声音,都不是江知白。
      他认错人了。
      沈聿缓缓松开怀抱,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周之宥略显窘迫、带着几分愠恼与慌乱的脸上,眼底翻涌的深情、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失落、挫败、疲惫,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心酸。
      是他太执念,太心切,太慌了。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彻底失了分寸,乱了理智,错把周之宥当成了心心念念的江知白,失态相拥,失态呢喃,闹出这样荒唐的误会。
      病房里陷入一阵难堪又安静的凝滞。
      周之宥抿着唇,脸颊依旧发烫,心头又尴尬又别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他静静看着眼前的沈聿,看着对方苍白虚弱的脸色,看着眼底那份挥之不去的落寞、颓然,还有满心求而不得、寻而无果的深深无力感。
      那副模样,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满身疲惫,满心疮痍,脆弱得不堪一击,全然没了平日里身居上位、冷静强势、万事尽在掌控的矜贵气场。
      沈聿敛了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与酸涩,看着满脸窘迫的周之宥,嗓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倦怠的歉意:“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一句道歉,清淡简单,却掩不住眼底沉沉的灰暗与挫败。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掩饰,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身形单薄落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伤心与无力,仿佛整个人被巨大的失望与宿命的无奈狠狠压着,连挺直脊背都透着几分艰难。
      往日里那个冷漠深沉、手段凌厉、遇事从无波澜的沈聿,此刻脆弱得让人不忍多看。
      周之宥看着他这副全然颓败、黯然神伤的模样,心底原本的尴尬、别扭、抵触,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消散了大半。
      心头莫名生出一缕异样的恻隐之心。
      他一直觉得沈聿冷酷、难猜、心思深沉,行事强势不近人情,可此刻看着他这般落寞颓然、满心伤痛的样子,才恍然发觉,原来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有这般脆弱无助、被心事压垮的时候。
      那个口中被唤作 “知白” 的人,到底是谁?能让沈聿执念至此,失态至此,伤心至此?
      他看不懂,也想不透,却莫名生不出半点埋怨,反倒心头软软的,生出几分不忍与怜悯。
      病房里依旧安静,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道满心落寞挫败,一道心绪复杂、暗生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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