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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有所宥(8) 私立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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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 VIP 病房依旧静谧清冷,消毒水的气息淡淡萦绕,落地窗外的日光浅浅洒落,却半点暖不透病房里沉郁低迷的氛围。
沈聿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无光。接连违背宿命、大肆搜寻江知白无果,又承受了系统严苛的神识惩罚,本就心神耗损过度的身体彻底被拖垮。短短几日光景,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往日里那份身居上位的矜贵凌厉、沉稳自持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颓丧与倦怠。
寻不到江知白的踪迹,被神秘人刻意阻隔线索,系统的警告与惩罚如影随形,预知挚爱大限将至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一层层压在他心上,磨得他连撑起精神应付周遭人事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响起,周之宥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走了进来。
他本是拗不过心底那点莫名的牵挂,终究还是驱车来到医院探望,进门时还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别扭,一副只是顺路过来、碍于情面不得不走个形式的模样。
可当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沈聿身上时,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头猛地一滞。
眼前的沈聿,和几天前第一次昏倒入院时判若两人。
那时虽虚弱苍白,眉眼间依旧藏着骨子里的冷冽与沉静,不至于太过落寞衰败。可现在,他安静躺在那里,身形清瘦单薄,眉眼耷拉,眼底一片灰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浑身透着一股厌世般的颓靡,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微弱。
那副毫无生气、黯然憔悴的模样,直直撞进周之宥眼底,莫名揪得他心口一紧,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明明之前还对沈聿存有隔阂、抵触,甚至暗自别扭较劲,可此刻看着这人憔悴衰败、毫无精气神的样子,那点不满和别扭瞬间被心底翻涌的不忍盖了下去。
只是少年骨子里的倔强和矜持还在,即便心底隐隐心疼,嘴上也不肯软下半分,依旧端着疏离的架子,走到病床边放下水果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冷淡的讥讽:“前几天才刚出院,非要逞强乱跑,现在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真是活该。”
话语听着刻薄,可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锐,反倒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沈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目光涣散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周之宥身上。
他此刻满心都是寻不到江知白的绝望、被宿命困住的无力,还有系统惩罚带来的神识隐痛,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计较周之宥口是心非的气话,更没精力跟他拌嘴周旋。
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颓丧,嗓音沙哑虚弱,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倦怠又落寞,没有反驳,没有辩解,也没有半点往日的冷硬气场,全然一副万事无心、懒得纷争的模样。
周之宥看着他这副全然提不起精神、任由人随意言语的颓态,心里那份心疼反倒更浓了几分。想说些什么软和的话,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病房里陷入一阵安静又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贾青提着礼品礼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煦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他自是得知沈聿再度昏迷住院的消息,特意赶过来假意探望。一来是想维持自己懂事谦和的形象,在周之宥面前刷好感;二来也想借机打探沈聿的状况,看清这位大人物如今还有多少底气,方便自己日后继续借着周之宥攀附借力。
贾青一进门,目光先是飞快扫过病床上憔悴颓丧的沈聿,随即立刻换上一脸忧心忡忡的神情,快步走上前,语气关切又真挚:“沈总,听闻您旧疾复发再次入院,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特地抽空过来看看您。您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实在让人忧心。”
那副假意关怀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他重情重义、心怀感念。
沈聿眸光淡淡掠过贾青,心底看得透彻分明。
这人虚伪的客套、刻意的表演、骨子里趋炎附势的算计,他一眼就能看穿。只是此刻他心神俱疲,满心颓丧,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拆穿、去警告、去周旋应付,连冷眼相待的力气都省了,只懒懒掀了掀眼皮,连敷衍回应都懒得给,任由贾青自顾自演戏。
贾青也察觉到了沈聿的淡漠疏离,全然没有往日那份沉稳锐利的气场,如今病弱在床,颓靡不振,已然没有了当初那种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可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捕捉到了几分异样。
他留意到周之宥明明对沈聿带着别扭和抵触,却还是主动来医院探望;明明嘴上说着活该,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牵挂;而沈聿即便虚弱颓丧,对待周之宥的态度,也和对待旁人全然不同,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刻意戒备,透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微妙纵容。
贾青心里暗自揣摩:沈聿对周之宥,定然有着不一般的看重。至于是什么心思,他猜不透,也摸不准,却不妨碍他打定主意抱紧周之宥这棵大树。
沈聿权势滔天,是城中无人敢招惹的存在,能被他格外看重的周之宥,日后身价只会越来越高。只要牢牢拴住周之宥,讨得他的欢心,不愁借不上沈聿的势力,不愁自己往后没有平步青云的门路。
一念及此,贾青眼底的算计更深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之宥,柔声安抚:“之宥,你也别太担心沈总,好好静养调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在这边稍作陪伴,也能安心一些。”
周之宥不疑有他,只当贾青是真心体贴懂事,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看向贾青的眼神里满是信赖与温柔,全然没察觉对方眼底深藏的功利与算计。
沈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只剩漠然与无奈。
他早已点明贾青心思不纯、趋利避害、满心算计,可周之宥被保护得太过单纯,又深陷对方编织的温柔情网,旁人再怎么提点,也终究听不进去。自己如今身心俱疲,更是没力气再多费口舌劝说,只能任由事态顺着既定的轨迹往下走。
贾青又假意寒暄了几句客套话,见沈聿始终沉默寡言、无心应酬,便顺势以不打扰沈聿静养为由,拉着周之宥一同离开病房,刻意在周之宥面前扮演温柔可靠的恋人形象。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三天。
这三天里,沈聿依旧在医院静养,身体稍有好转,可心底的颓丧与焦虑半点未减。依旧暗中吩咐心腹继续打探江知白的下落,依旧屡屡线索中断、一无所获,系统的时不时警告萦绕在脑海,压得他身心俱疲。
而周之宥这三天心情却格外明媚雀跃,满心都是情窦初开的欢喜与憧憬。
这天午后,他再次主动来到医院探望沈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轻快甜蜜的气息,一进病房就迫不及待走到病床边,压根没等沈聿开口,便兴冲冲分享起自己的喜事。
“沈聿,我跟你说一件好事。”周之宥眼底发亮,语气满是幸福与羞涩,“贾青他真的对我特别好,事事都迁就我、包容我,把我放在心尖上疼。”
说起贾青时,少年满眼都是滤镜,全然是沉浸在爱恋里的模样。
不等沈聿回应,他又难掩激动,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就在昨天,他跟我求婚了,很正式的那种,准备了鲜花和礼物,特别用心。”
“他还跟我说,国内规矩太多,他打算带我去国外领证登记,以后永远陪在我身边,定居在国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周之宥说着,脸颊泛红,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全然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满心信赖依靠的模样。
在他眼里,贾青温柔深情、体贴入微,如今又主动求婚,还愿意带他远赴国外共度余生,已然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哪里还有半分疑心。
沈聿原本平静淡漠的眉眼,在听完这番话后,骤然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与冷意。
他太清楚贾青的心思了。
求婚是假,借着婚姻牢牢捆绑住周家、借着周之宥彻底攀附上自己这层关系是真。提议去国外登记定居,更是别有用心,一来可以避开国内亲友圈子的目光,方便他日后暗中掌控周家资源;二来远离故土,周之宥孤身一人在外,无依无靠,更容易被他拿捏掌控,往后只能任由他摆布。
这番算计,层层递进,心机深沉至极。
沈聿看着周之宥一脸天真憧憬、全然被蒙在鼓里的模样,心底的无奈与惋惜翻涌上来,哪怕此刻身心虚弱、满心颓丧,也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语气沉敛认真:“之宥,你三思。贾青心思不纯,功利心太重,根本不是真心想与你安稳度日,他接近你、讨好你,从头到尾都带着算计。这场求婚,还有去国外定居的提议,都不安好心,你别一时被情爱冲昏头脑,草率答应。”
他语气恳切,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指责,只是发自内心的提点,不想看着周之宥一步步踏入精心编织的陷阱,往后落得满身伤痕、追悔莫及。
可这番话,落在满心欢喜的周之宥耳里,却格外刺耳扫兴。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憧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满、抵触与愠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冷了下来:“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说贾青?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一次次无端揣测他、诋毁他?”
“他对我有多好,只有我自己清楚。温柔体贴,事事为我着想,还愿意跟我求婚、陪我远赴国外过日子,这样真心待我的人,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不安好心了?”
周之宥越说越激动,语气带着明显的倔强与反感:“我知道你一直看他不顺眼,可你也没必要这般处处针对、刻意抹黑。我的感情我自己能做主,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插手干涉,我信他,也认定他了,不用你替我操心!”
他此刻满心维护贾青,根本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只觉得沈聿心胸狭隘,看不惯自己幸福,故意出言泼冷水、拆散自己和贾青。
沈聿看着他一脸执拗、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的恳切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无力与疲惫。
他好心提点,苦心劝阻,次次都被周之宥当成恶意针对、无端诋毁。少年被保护得太过单纯,深陷情爱执念,旁人再怎么掰开揉碎讲道理,他也不愿相信,只会一味抵触反驳。
沈聿心头涌上一阵倦怠,懒得再过多争辩,也不想再费口舌徒劳劝说,语气渐渐冷了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我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信与不信,选择权在你。日后若是真出了差错,别后悔就好。”
“我不会后悔!” 周之宥立刻硬气回怼,神色满是倔强,“不用你假好心提醒,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原本微妙平和的氛围彻底碎裂,重新变回僵持对立的模样。
周之宥满心憋屈不悦,也没了继续探望的心思,看着病床上神色冷淡、沉默颓丧的沈聿,赌气般咬了咬唇,丢下一句 “我先走了”,便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带上门的力道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病房再度陷入死寂。
沈聿静静躺在病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自身寻不到江知白的煎熬、系统宿命的束缚惩罚,万千心绪压在心头,让本就虚弱颓丧的他,愈发深陷在无边的沉郁与孤寂里,无从解脱,也无处排解。
窗外日光依旧,病房清冷依旧,只剩他一人,独守着满心的牵挂、遗憾与无可奈何,在宿命的漩涡里,独自煎熬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