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35、心有所宥（2） 春日的天光

　　春日的天光透过摩天写字楼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进沈聿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装潢极简冷奢，黑檀木办公桌宽大规整，桌面上文件罗列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与纸张油墨的气息。沈聿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桌前那份从周氏集团强行夺来的合作案上，神色沉敛，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纠结。
　　自从那日在公馆放走周之宥，沈聿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周家的事。
　　前世的他，为了一己偏执，不择手段蚕食周氏产业，步步紧逼，把好好一个名门世家逼得家破人亡，也毁了周之宥纯粹安稳的一生。如今轮回赎罪，他已然不愿再做那种恃强凌弱、殃及无辜的事。
　　他不爱周之宥，自始至终只有深重的亏欠，既已经放过了那个少年，便也打算把强行抢来的合作案归还，弥补自己前世今生对周家造成的亏欠，也算踏踏实实往前迈出一步赎罪的步子。
　　可商场规矩森严，白纸黑字签下的合同，一旦生效，哪是说退就能退的。若是贸然毁约，不仅会折损沈氏的商业信誉，还会牵扯出一连串连锁违约赔偿，反倒可能把周家拖入更深的泥潭，得不偿失。
　　沈聿指尖轻点着桌面，眸色沉沉，正在心里反复盘算两全的法子 —— 既不违背商业规则，又能变相把好处还给周家，弥补自己造下的孽。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总，周先生带着公子周之宥在外求见，说是特地登门致歉。”
　　沈聿闻言，眉心瞬间拧得更紧，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头疼。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周家把周之宥送到他手上赔罪，被他连夜放走，如今周家又带着人亲自上门道歉，无非是还抱着惶恐，生怕他记恨，继续对周氏集团赶尽杀绝。他本就想着悄悄补偿化解恩怨，这下人直接找上门，反倒把事情推到了明面上。
　　沉默几秒，沈聿压下心底的无奈，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周父走在前面，身姿略显佝偻，眉宇间满是小心翼翼的惶恐与局促。他身后跟着周之宥，少年穿着一身规整的浅色正装，眉眼清隽干净，神色带着几分拘谨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别扭。
　　自那晚从公馆仓皇逃离后，周之宥心里就一直揣着疑惑。
　　那个手段狠厉、一手搞垮周氏的沈聿，明明步步紧逼，把他困在房间里，甚至利落夺下他手里的水果刀，一副强势难惹的模样，最后却莫名其妙放他离开，既没有折辱，也没有为难。
　　今日被父亲硬拉着来沈氏登门道歉，周之宥心底是不情愿的。他打心底里对沈聿有着本能的戒备与疏离，总觉得这个人高深莫测，性情难测，让人看不透。
　　两人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周父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恭敬与歉意：“沈总，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打扰您办公了。我特地带着犬子之宥过来，为之前的诸多冒犯，向您诚恳赔罪，还望沈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周家计较。”
　　说完，他连忙伸手拉了拉身侧的周之宥，示意他上前开口道歉。
　　周之宥抿了抿唇，被迫往前半步，垂着眼眸，语气疏离又勉强，低声道：“沈总，抱歉。”
　　他态度算不上多热络，骨子里的骄傲还在，只是碍于家族处境，不得不低头敷衍。
　　不等周父再说客套话，也不等周之宥再有多余的表述，沈聿已然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淡漠，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落在两人耳里格外沉重。
　　“已经正式签订的合作合约，白纸黑字，受法务约束，不能随意更改，也无法原路退回。”
　　这话一出，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周家父子心上。
　　周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发白，眼底的希冀瞬间化作绝望，身子都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慌张与哀求：“沈总……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吗？我们周氏如今资金链紧绷，全指望能求您松口，留一条活路…… 若是这份合作一直握在沈氏手里，我们周家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语气恳切，满是无助，偌大一个周家，如今在沈聿面前，早已卑微得没有半点底气。
　　周之宥也猛地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沈聿，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与黯然。他虽不懂商场弯弯绕绕，却也清楚这份合作案对周家有多重要。
　　沈聿这话，等于彻底断了周家的念想。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父满脸愁苦，眉宇间尽是绝望，几乎快要绷不住神情。周之宥站在一旁，唇瓣紧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觉得终究还是逃不过宿命，沈聿依旧是那个冷酷强势、不肯给周家半点生路的人。
　　就在周家父子陷入深深绝望之际，沈聿话锋忽然一转，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不过，合约不能改，不代表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周父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紧紧盯着沈聿，急切问道：“沈总，您的意思是…… 还有办法？”
　　沈聿神色依旧淡然，不疾不徐地说道：“原先从周氏夺来的合作案，我会留在沈氏按流程执行，但我可以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单独给周氏拟定一份全新的对等合作合约。”
　　顿了顿，他看着两人震惊的神情，缓缓抛出更让人心动的条件：“这份新合约，沈氏主动让利百分之十，政策倾斜，回款周期放宽，合作条件远比对等商户优厚。”
　　百分之十的让利，再加上放宽回款、政策倾斜，对于如今岌岌可危的周氏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盘活整个集团的资金链，稳住根基，彻底从破产的边缘拉回来。
　　周父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沈聿，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才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沈总…… 您、您说的是真的？愿意给我们周氏新合约，还主动让利百分之十？”
　　“我从不说空话。” 沈聿语气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下一秒，巨大的欣喜瞬间淹没了周父，脸上的愁苦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激动与感激，连连拱手道谢：“多谢沈总！多谢沈总宽宏大量！您这份恩情，我们周家永世难忘！从今往后，我们周氏定当安分守己，绝不与沈氏为敌，甘愿附庸追随！”
　　一旁的周之宥也彻底怔住了，怔怔立在原地，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困惑。
　　他实在看不懂沈聿了。
　　先前步步设局，狠辣围剿，把周家逼到绝境，半点情面不留；那晚把他困在公馆，夺下他的刀，最后却莫名放他走；如今更是主动放弃利益，给周家送上优厚新合约，还甘愿让利。
　　前后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他想不通沈聿为何突然转了性子，想不透这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可他身份低微，家族受制于人，即便满心疑惑，也不敢当众开口追问，只能把满腹疑问压在心底，默默站在一旁，安静垂眸，神色越发古怪复杂。
　　在他眼里，此刻的沈聿，神秘、深沉，完全捉摸不透。
　　周父满心都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哪里会去深究沈聿性情转变的缘由，只当是沈聿良心发现、心境转变，忽然变得宽厚仁慈起来。他激动之余，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之宥，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恳切：“小宥，还愣着干什么？沈总对我们周家有再造之恩，这么大的恩情，咱们一定要好好答谢！”
　　周之宥心头一滞，下意识蹙眉，低声抗拒：“爸……”
　　他实在不愿跟沈聿私下有过多牵扯，心里的戒备与隔阂始终散不去，一点都不想主动凑上去应酬道谢，更别说单独陪对方吃饭。
　　周父暗暗捏了捏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哀求，压低声音劝道：“听话！沈总如今手下留情，还给我们这么优厚的合作，咱们不能不懂礼数。你年纪小，模样周正，性子也沉稳，由你出面请沈总吃顿便饭，好好答谢，维系好关系，对咱们周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算爸求你了，别任性。”
　　父亲语气里的卑微与哀求，让周之宥心头一软。他清楚家族如今的处境，经不起半点得罪沈聿的风险，终究没法再强硬拒绝，只能咬着下唇，满心不情愿地默认了。
　　周父见他松了口，立刻笑着看向沈聿，语气格外热忱：“沈总，小宥心里十分感激您的恩德，执意想要私下做东，请您吃一顿家常便饭，聊表谢意，还请沈总务必赏光，不要推辞。”
　　沈聿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本就无心与周之宥牵扯过深，答应补偿合约，只是出于赎罪亏欠，只想安稳了结这段因果，并不想私下赴宴，产生多余交集。正准备开口婉言谢绝，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系统提示：宿命轨迹出现偏移，宿主不可擅自拒绝邀约。当前需完成赴宴社交流程，强行拒绝将视为篡改宿命，扣除赎罪进度，触发轻度神识惩罚。请宿主顺应轨迹，答应邀约，完成既定赎罪剧情。】
　　系统的提醒来得突兀，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约束。
　　沈聿心头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本想尽量避开和周之宥的私下接触，安安静静弥补亏欠、还清因果就够了，可系统依旧死死卡在宿命轨迹上，不允许他随心所欲偏离分毫。若是执意拒绝，不仅赎罪进度会被倒扣，还要承受神识惩罚，得不偿失。
　　几番无声权衡，沈聿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愿，打消拒绝的念头。
　　他看向满脸期待的周父，又扫了一眼身旁神色别扭、满心不情愿却只能隐忍顺从的周之宥，稍作沉默，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这么客气，既然周公子有心，那我便应允了。”
　　听到沈聿答应下来，周父脸上笑意更浓，连连笑道：“好好好！那我们就不打扰沈总办公了，回头让小宥定好餐厅，亲自联系您敲定时间！”
　　说完，又拉着依旧满心别扭、眼神复杂的周之宥，再次对着沈聿躬身道谢，才带着人小心翼翼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影。
　　沈聿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指尖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染着几分淡淡的疲惫与无奈。
　　他本想简简单单了结周家的恩怨，悄悄弥补前世的罪孽，偏偏宿命缠身，系统步步约束，推着他不得不顺着既定轨迹，和周之宥产生更多牵扯。
　　而另一边，走出沈氏集团大厦的周之宥，跟在父亲身后，脚步缓慢，心绪纷乱复杂。
　　他依旧想不通沈聿的转变，猜不透那人到底是心怀算计，还是真的性情大变。只知道从那晚被放走，到今日破格给周家让利合约，再到自己被迫邀约吃饭，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眼前的沈聿，冷漠依旧，气场依旧，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不择手段的狠戾，像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薄雾，让人琢磨不透，不敢靠近，却又偏偏不得不因家族牵绊，一步步与之交集纠缠。
　　春日风暖，吹起街边的枝叶，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缠绕起来的宿命丝线，也吹不开沈聿心底被系统与赎罪牢牢困住的无奈与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