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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非吾不爱(12) VIP 病 ...

  •   VIP 病房浸在暖融融的天光里,纱帘半垂,滤去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一室静谧。
      沈聿坐在病床旁的真皮沙发上,指尖随意捏着一份待签的商务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反倒若有若无地落在沉睡的贺非吾身上。
      他眼底始终是一派沉静淡漠,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缱绻,心底盘踞的只有层层叠叠的亏欠,还有系统时不时弹出的情绪阈值提示。于他而言,守在这里,不是动心牵挂,只是偿还前世的债,是扛起一份没法置之不理的责任。
      仓库那场全网直播闹剧,他以雷霆手段强行终结,压下陆川的嚣张,关掉直播、销毁所有私密影像,硬生生保住了贺非吾仅存的尊严与名声。可少年受的惊吓、被当众撕开伤疤的屈辱,依旧真切刻在骨子里,也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不知静坐了多久,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沈聿抬眸,看向缓缓睁眼的贺非吾。少年眼睫颤了颤,眼神先是茫然涣散,片刻后便被浓烈的惶恐与不安填满,唇瓣干涩苍白,脸色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他放下文件,起身缓步走到病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无波,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头晕不适的地方吗?”
      贺非吾喉咙发哑,半晌才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眼底满是惊魂未定:“我…… 怎么在医院了?陆川呢?那场直播…… 是不是已经传遍全网了?”
      沈聿将他眼底的怯懦与恐慌尽收眼底,心底的愧疚又沉了几分。他看得出来,贺非吾此刻最恐惧的,便是那些不堪的私密照片、过往经历被公之于众,从此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你不用再害怕。” 沈聿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贺非吾耳中,“仓库的事已经彻底处理完毕,陆川已经被我的人控制,所有后续我都安排妥当,他再也没有资本、也没有胆量再来纠缠你。”
      贺非吾闻言,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身子一阵酸软,又无力躺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求证:“那他手里的照片、视频…… 有没有发出去?全网是不是都看见了?”
      沈聿看着他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模样,心头微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
      “直播在我进仓库对峙时,就被我当场切断关闭了。” 他坦然告知,“陆川手机里所有偷拍的私密影像、旧照,我全部永久删除,清空了云端所有备份,没有半点痕迹泄露出去,全网没有任何人看到不该看的内容。”
      他清楚这些过往对贺非吾而言是蚀骨的耻辱,是不愿示人的伤疤,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给陆川半点发难的机会,把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
      贺非吾怔怔望着他,眼眶迅速泛红,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后怕与庆幸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头说不出完整的道谢话语,只剩眼底翻涌的湿意。
      沈聿看在眼里,没有过多温情的流露,只淡淡开口:“不必放在心上,是我防范不周,让你无端卷入风波,受了惊吓和委屈,本该由我负责。”
      想起林院长那日在病房里道出的所有过往,贺非吾自幼被遗弃、与襁褓中的妹妹相依为命,妹妹先天心脏病缠身,孤儿院无力医治,年仅七岁的他便忍痛亲手送走唯一的亲人,从此天人两隔、断了音讯。长大后孤身浮沉社会,受尽冷眼欺辱,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却还省出微薄收入常年补贴孤儿院。遇上陆川本以为是救赎,到头来却是无尽的折辱与禁锢,为了孤儿院一众孩子的生计,只能咬牙隐忍。后来刻意靠近自己,起初是为了逃离牢笼、贪图财力庇护,久而久之却悄悄动了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沈聿心底,化作化不开的亏欠。
      他沉默片刻,看着贺非吾苍白落寞的眉眼,缓缓开口,许下一份郑重的补偿承诺。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当做这次事件的弥补。”
      贺非吾茫然抬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会动用我全部的人脉、资源和渠道,全力帮你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沈聿目光沉静,语气没有半分敷衍,“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不必再独自放在心底煎熬。只要世上还有一丝线索,我就会帮你查到她的下落,给你们兄妹一个重逢的机会。”
      他知道,找到妹妹,是贺非吾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与心愿。自己给不了他情爱,却能替他完成这份执念,也算偿还一份亏欠。
      贺非吾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动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是惊喜与不敢相信。
      沈聿平静看着他的情绪起伏,又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完好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推到贺非吾面前。
      “这里面,是陆川私下藏匿、没来得及被我当场销毁的零碎照片和影像备份。” 他语气坦荡磊落,“我拿到之后,从未拆开,也没有半点窥探翻看的念头。这是你的隐私,是你不愿被人触碰的过往,理应由你自己做主。”
      “如何处置,留存、销毁、彻底删掉,全都由你全权决定,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
      他打心底里不愿去窥探贺非吾的伤疤,那些身不由己的不堪,本就不是少年的错,没必要再经由自己的目光,平添他一分难堪。
      贺非吾指尖发颤,低声反复确认他没有翻看,沈聿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淡然坦然。
      “你安心在医院休养两天,情绪起伏太大,身心都透支严重。” 沈聿起身,恢复了往日疏离克制的姿态,“观察期满就可以出院,回临江别墅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敢再来打扰你、欺辱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病房,留贺非吾独自平复心绪。
      接下来的两天,沈聿依旧按时过来,话不多,却把医护安排、三餐作息都打理得滴水不漏。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体恤周全,却从无半分逾矩的温情,所作所为,皆出于亏欠与责任,无关半分动心。
      两日过后,贺非吾顺利出院,沈聿亲自开车,将他送回临江别墅。
      别墅依旧是往日清冷雅致的模样,处处整洁静谧,只是在沈聿眼中,贺非吾始终像个寄居在此的外人,带着满身伤痕与自卑,小心翼翼栖身于此。
      目送贺非吾回到房间,沈聿便径直走向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他习惯了在书房独处,这里藏着他心底唯一的执念,藏着他遍寻多年的牵挂 —— 江知白。
      他坐在书桌前处理了片刻文件,临时想起还有一份合同落在楼下客厅,便起身暂时离开书房,下楼去取。
      此刻,贺非吾身心俱疲,走进浴室想洗个热水澡舒缓压抑。温热的花洒流水倾泻而下,氤氲水雾笼罩整个浴室,也褪去了所有伪装。
      当指尖抚过肩头、脊背、腰腹那一道道陈旧交错的伤疤时,贺非吾瞬间被淹没在屈辱与自卑里。那些全是陆川当年肆意施暴留下的烙印,是刻在皮肉里、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耻辱。
      看着镜中水雾里斑驳狰狞的伤痕,想到自己身世不堪、满身伤疤、过往浮沉,再对比沈聿的矜贵干净、身居云端,贺非吾只觉得自己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蝼蚁,根本不配靠近那样清冷耀眼的人。长久积压的委屈、自卑、绝望彻底爆发,他蹲在浴室角落,抱着双膝,压抑崩溃地失声大哭。
      这份崩溃,沈聿无从知晓。
      他取完合同,在客厅稍作停留,并未立刻回书房。
      而心绪纷乱、满心自卑落寞的贺非吾,哭过后收拾好情绪走出浴室,鬼使神差般走到了虚掩的书房门口。他心底乱糟糟的,想找个地方静静,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空无一人,安静肃穆。贺非吾的目光无意识扫到未关严的书桌抽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拉开。
      抽屉里,一叠厚厚的调查档案赫然映入眼帘,最上方标注着 —— 贺非吾。
      沈聿站在楼下客厅,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能看到书房的灯光亮着,只当贺非吾只是进去随便坐坐,并未放在心上。他从一开始就派人调查过贺非吾的全部过往,身世、孤儿院经历、与陆川的纠缠、漂泊的轨迹,档案里记录得详尽无遗,他从不刻意隐瞒,也从不刻意遮掩,只是早已将这些过往了然于心,化作沉甸甸的亏欠。
      他不知道,贺非吾正翻看着那一份份记录自己不堪过往的档案,难堪与自卑再次翻涌。
      更不知道,档案底下压着的一叠信纸,会彻底击溃贺非吾心底最后的念想。
      一张张信纸上,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写满了同一个名字:江知白。
      那是沈聿刻在心底、执念多年、从未放下的人。
      贺非吾捏着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心口酸涩刺痛,嫉妒、不甘、落寞、绝望交织肆虐。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弥补愧疚的棋子,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沈聿的温柔庇护从来不是偏爱,只是责任与亏欠。
      沈聿在楼下静立片刻,准备回身返回书房,却丝毫没有察觉,书房里的贺非吾,已然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推入了更深的情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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