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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非吾不爱(11) VIP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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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里静悄悄的,落地玻璃窗拉着半透的纱帘,滤进柔和的天光。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窗边摆放的清新绿植冲淡了几分。贺非吾安静躺在病床上,还没从昏迷中醒来,脸色依旧苍白孱弱,长睫垂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哪怕陷入沉睡,心底也还压着化不开的郁结与委屈。
沈聿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情沉静淡漠。
他守在这里,无关情爱缱绻,纯粹是心底翻涌的亏欠,还有系统隐隐绑定的情绪阈值,让他没法放任贺非吾一人无人照看。
经历过仓库那场全网直播闹剧,他快准狠压下了陆川的算计,保住了贺非吾的名声,可少年受的惊吓、受的屈辱,却实实在在刻在了骨子里。
脑海里偶尔还会掠过系统的轻微提示音。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贺非吾心碎值稳定在62%,仍处于情绪脆弱期,宿主需保持适度照拂,避免触发二次情绪崩溃。】
沈聿早已习惯了系统的牵制,内心毫无波澜。
他的执念仍在江知白身上,对贺非吾,自始至终,只有愧疚、补偿、责任,没有半分动心。
不知静坐了多久,病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助理低声在外禀报:“沈总,温馨孤儿院的林院长过来了,说是专程来看贺先生的。”
沈聿抬眸,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衣着朴素、气质温和温婉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眉眼慈善,周身带着温润的烟火气,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病床上昏睡的贺非吾。
她就是温馨孤儿院的林院长。
林院长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贺非吾苍白的脸上,眼底瞬间涌上心疼与怜惜,轻声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要不是看了直播她都不知道贺非吾常给她的说的“过得很好”,居然是这样的?
沈聿起身,语气平和有礼:“院长请坐。”
林院长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始终舍不得从贺非吾脸上挪开,语气满是疼惜:“我看到……直播了,急得一整晚没睡好,一早就炖了点养胃的汤,给他补补身子。这孩子命苦,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沈聿眸光微沉,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寻:“院长和非吾很熟?”
“何止是熟。” 林院长苦笑一声,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非吾是我们孤儿院从小养大的孩子,我看着他从一点点大,长到现在这么高。他的根,一直在我们孤儿院里。”
这话落在沈聿耳里,心头微微一动。
他之前也查到贺非吾出身温馨孤儿院,却只知大概,内里曲折过往,从未深究。此刻听院长的语气,似乎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对非吾的过往,了解得不多。” 沈聿语气诚恳,带着一丝刻意的请教,“若是方便,还请院长跟我说说。”
林院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了然。她早就从贺非吾口中听过无数次沈聿的名字,心里早就把两人的关系摸得通透。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出了贺非吾尘封多年的身世。
“非吾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了。”
林院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床上的人,“跟他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当时两个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就让人心疼。我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原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亲生父母是谁,更是无从查起。”
沈聿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沉郁。
“那他的名字……”
“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林院长轻叹,“稍微懂事一点,他就不肯再用院里临时给取的小名,非要自己定名姓贺,名非吾。小小年纪,性子就倔得很,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也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单。”
沈聿沉默。
原来连名字,都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慰藉,无依无靠,自渡冷暖。
“更可怜的是他妹妹。” 林院长语气沉了几分,“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孤儿院条件有限,经费紧张,只能做基础养护,根本负担不起长期手术和后续治疗。看着小小的孩子日日受病痛折磨,非吾那时候才六岁,天天守在妹妹床边,整夜整夜不睡,眼睛都熬红了。”
沈聿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沉甸甸的亏欠感又浓了几分。
“后来呢?”
“后来非吾自己想了办法。” 林院长说起往事,眼底满是唏嘘,“他才七岁,那么小的年纪,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主动跟我商量,求我帮忙,联系了一户家境优渥、愿意诚心收养、也能给孩子治病的好心人家。他亲手把妹妹送上了别人家的车,亲手推开了唯一的亲人。”
沈聿瞳孔微凝。
七岁。
不过是懵懂撒娇的年纪,贺非吾却已经逼着自己扛起生死离别,为了妹妹能活下去,甘愿独自留在孤儿院,斩断所有牵绊。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彻底断了联系。” 林院长声音微微发哑,“那户人家后来搬了城市,断了所有往来线索,这么多年,非吾再也没见过他妹妹一面。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这件事,每次来院里,只是默默给孩子们带东西,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一直放不下。”
病房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微风拂过纱帘的轻响。
沈聿脑海里勾勒不出那个七岁孩童强忍不舍、亲手送走妹妹的模样,却能想象那份刻骨的孤单与隐忍。比起他查到的单薄资料,现实的过往,远比想象中更坎坷、更心酸。
“长大以后,他也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林院长继续缓缓道来,“从孤儿院出去,无依无靠,没背景、没依靠,只能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受够了冷眼,受够了欺辱,吃过太多苦。可哪怕自己过得再拮据,只要赚了一点微薄收入,总会省下来,时不时补贴孤儿院,给院里的孩子买衣服、买零食、买绘本,从来没断过。”
沈聿眼底愧疚愈发浓重。
他从前只隐约知道贺非吾身世飘零,却不知他骨子里这般善良,自己满身风雨,却还总想给身后的孤儿撑起一片小天地。
“后来他遇上了陆川,是吗?” 沈聿沉声问道。
林院长闻言,脸色微微一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与不悦:“是。那时候非吾年纪小,涉世未深,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太渴望有个依靠,太想有个人能拉他一把。遇见陆川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遇上了救赎,以为终于有人能给他庇护,能帮他分担孤儿院的负担。”
“可他没想到,那不是救赎,是跳进了另一个牢笼。”
林院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陆川那个人心思偏执,占有欲强,脾气阴晴不定,一开始给了非吾一点甜头,往后就是无尽的掌控、折辱与折磨。非吾心里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可他需要钱,需要资金给孤儿院兜底,需要给里面的孩子改善生活,只能咬着牙忍下来,委屈自己,任由对方拿捏。”
沈聿周身气息渐冷。
原来贺非吾依附陆川,从不是心甘情愿,不过是为了一份生计,为了孤儿院那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被迫妥协,隐忍承受。
“那他后来选择靠近我,也是刻意为之?” 沈聿平静开口,像是在问别人的故事,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
“是。” 林院长没有半点隐瞒,坦然点头,“非吾心思通透,看得很明白。陆川那边熬得太累,也看不到尽头,他早就想逃离,中间也遇到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他周旋在他们之间,可也清楚,那些人帮不了他,遇上您之后,他立刻就把心思转到了您身上。一方面,是想借着您的势力、您的庇护,彻底摆脱陆川的纠缠;另一方面,也是贪图您的财力,有您兜底,孤儿院就能过得安稳,孩子们也能有更好的生活。”
沈聿静静听着,并不意外。
他本就清楚贺非吾的过往周旋,明白他依附旁人的缘由,只是此刻得知全部真相,心底的亏欠,又重了数分。
“他一开始接近您,带着目的,带着算计,虚情假意,刻意讨好,半点真心都没有。” 林院长直言不讳,“每次来孤儿院,跟我说起您,语气里都是疏离、不屑,只当您是可以依靠的靠山、可以索取的金主。我看得出来,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利用,都是算计。”
沈聿面无波澜,心底却了然。
他从不觉得贺非吾对自己一见钟情,一开始的刻意亲近、温顺依赖,本就是带着目的的靠近,他心知肚明,也从未当真。
“可人心从来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林院长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病床上的贺非吾,语气柔和了许多,“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化。从一开始的刻意逢迎、虚与委蛇,到后来下意识在意您、惦记您,嘴上不说,心里却慢慢沦陷了。他自己不肯承认,可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会跟我念叨您的喜好,会记得您不吃什么、偏爱什么,会因为您对他冷淡而暗自失落,会因为您一句温和的关心偷偷开心很久。他一开始是为了钱、为了逃离、为了孤儿院靠近您,到后来,却是真的慢慢动了心,悄悄喜欢上了您。”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沈聿耳里。
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
即便知道贺非吾对自己生了情愫,他心底依旧没有半点涟漪,没有心动,没有动容,唯有铺天盖地的愧疚与亏欠。
他从未刻意招惹,从未给予半分暧昧暗示,只是出于前世种种的亏欠收留他、庇护他,却没想到,自己这份不带爱意的补偿,竟让满身伤痕的贺非吾,悄悄动了真心。
“这些,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沈聿低声道。
“他不敢。” 林院长苦笑,“他自知身世不堪,过往复杂,做过别人的情人,辗转浮沉,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配不上您。只能小心翼翼讨好,安安静静藏好心意,不敢奢求您回应,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敢守在您身边,能看着您、能有个落脚处、能护住孤儿院,就够了。”
“这次出事,被陆川当众撕开过往、全网直播羞辱,他之所以情绪崩溃昏迷,不只是怕名声尽毁,更是怕您也跟着看不起他、厌弃他,怕连您这唯一的安稳归宿,也守不住。”
林院长看向沈聿,眼神恳切,带着几分恳求:“沈先生,我知道非吾性子隐忍,也知道他一开始接近您带有目的。可他本性不坏,身世可怜,一生都在身不由己里浮沉。他算计过,妥协过,可骨子里善良通透,也真的悄悄把您放在了心上。”
“我不求您能给他同等的感情,只希望您往后,能多善待他一点,别让他再受委屈,别让他再孤零零一个人扛下所有。”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天光透过纱帘落在沈聿身上,衬得他眉眼清冷淡漠。
听完所有前尘过往,贺非吾破碎的童年、被迫分离的兄妹、忍辱依附的挣扎、独自扛下风雨却心怀善意的柔软、带着目的靠近却最终动情的卑微,一一在他心底铺展开来。
他终于完整看清了贺非吾的一生。
不是天生浪荡依附旁人,不是甘愿做情人周旋各色人等,全是命运磋磨,身不由己。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妥协,背后都藏着生存的无奈,藏着对孤儿院那群孩子的牵挂。
前世他偏执逼迫,伤他至深;这一世他本想默默补偿,却无意间成了他的救赎,也成了他悄悄放在心底的念想。
而自己,自始至终,执念锁着江知白,对贺非吾,唯有亏欠,毫无爱意。
这份清醒,让心底的愧疚愈发翻涌,沉甸甸压在胸口,无从消解。
“院长放心。” 沈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份郑重的承诺,“我既然收留了他,就不会再让人随意欺辱他。往后我会护着他,不会再让他卷入这样的风波,也不会让他再颠沛流离。”
他给不了情爱,给不了真心,却能给安稳,给庇护,给余生无忧,用这种方式,偿还前世今生所有的亏欠。
林院长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太苦了,该好好安稳过日子了。”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食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等他醒了,麻烦你让他把汤喝了。我就不打扰太久,院里还有孩子等着我照看,改天我再来看他。”
“我送您。” 沈聿起身。
两人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安静无人,林院长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轻声叮嘱:“沈先生,非吾看着温顺,骨子里敏感又自卑。他不说委屈,不喊疼,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你多给他一点温和,别总是太过冷淡疏离,他会暗自难过的。”
“我知道。” 沈聿淡淡应下。
林院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
沈聿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庭院的绿植,心底五味杂陈。
知晓了所有隐秘过往,那份亏欠早已深到骨子里。他依旧放不下江知白,依旧对贺非吾无爱无动心,却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刻意疏远、冷眼旁观。
往后余生,他会护他周全,予他安稳,替他挡掉风雨,替他抹平风波,偿还所有亏欠。
只是他清楚,这份守护,从来无关风月,只源于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回到病房,沈聿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病床上沉睡的贺非吾身上。
少年眉头依旧微蹙,仿佛梦里仍有解不开的心事。
沈聿静静看着他,心底只剩无尽唏嘘与深重亏欠。
命运把贺非吾推得颠沛流离,而他,成了这场浮沉里,唯一能给得起安稳归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