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登凤台》浔舟渡星河

3、第 3 章 家人

　　温洵抬起手顿在半空满是无措：“不要胡纱兄长给你买容纱绡纱，阿云别哭你要何物阿兄都给你找来，虽然阿兄对女郎的东西还不太了解但我多去学学便懂了。”

　　看着兄长那双无尘的眼睛爬满了惊惶，温不云压下眼中的苦楚。

　　身后的容华县主瞧见女儿如此模样面上满是忧心，想上前问个清楚但又怕一下围上去这么多人吓着她。

　　“云儿，我是母亲，你可认得母亲？”她走上前来想握住女儿的手但又害怕她的举动让女儿不自在。

　　温不云将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为何前世会认为他们同她不亲。

　　她握住母亲的手：“我认得。”

　　容华县主眼中瞬时亮起光，手伸到半空描摹女儿的眉眼，刚生下来时小小一团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她的云儿生的真好。

　　靖安侯走上前看着母女二人：“先进去吧，先去见过母亲。”

　　容华县主擦掉眼角的泪拉着女儿的手进门：“对你祖母还在府里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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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绕过大半个园子来到老太太的荣安堂，侍女推开门垂首立在两侧。

　　温母牵着温不云走进去，先入眼帘的便是个面若桃李的少女。

　　她坐在椅子上歪过头瞧着进来的人，

　　温洵走进去对她道：“流萤这便是你大姐姐。”

　　又转过头跟温不云介绍：“阿云这是二妹妹，二叔的女儿比你小一岁名唤流萤，日后你们在府中也好作伴。”

　　温流萤侧过头：“谁要同她作伴。”

　　她心中一直憋着几分闷气，这些时日府中的人为她回来的事忙前忙后，连母亲都为她备了好些东西，就连她要了好几回都没给她的小金蝉都要送给这个刚回来的人。

　　温不云看着这个前世回京便同她不对付的堂妹，此时只觉得可爱，取下发间的累丝嵌碧玺玉蝶蝠簪轻轻插在她发间。

　　“初次见面，送给阿萤的礼物。”

　　温流萤摸着发间的小簪，神情呆楞一瞬。

　　漂亮的桃花眼悄然弯起又压了下去，嗡嗡道：“我没有礼物给你。”

　　藏在袖中的手将荷包往袖子里推了推。

　　温不云瞧见小动作不觉浅笑，“无妨，我是长姐理应给妹妹礼物才是。”

　　温流萤从座位上蹦起来，蹲下身子在椅凳下探头，几人站在原地见她勾着脑袋四处瞧。

　　片刻，她在桌子下揪住一片衣角，一个小福娃娃水灵灵的被拽了出来。

　　“别躲在下面你又不是狗，去咬……拜见你堂姐。”

　　屏风后传来爽朗的笑声，二夫人阮氏扶着老太太从后堂出来。

　　“萤儿你又把弟弟当狗啦。”

　　老夫人走出屏风，望着厅中有几分肖似大长公主的姑娘恍然，这便是那孩子吧。

　　“阿云都长成大姑娘了。”

　　走到厅前，老夫人眸子在这个从未见过的孙女身上上下打量，花一样的小姑娘身上却冷沉沉的，全然不似流萤身上的跳脱，心中亏欠更胜。

　　她褪下手上的镯子套上孙女的手腕。

　　“这是我当年的陪嫁，如今传给你。”向来威严的老夫人眉眼柔了下来。

　　转头又看向一旁的二丫头示意她也有，“去库房把那两副当年我和老侯爷成婚时先太后赏赐的宝石头面拿来，两个丫头一人一副。”

　　温不云屈身福礼。

　　老夫人闻言嗔怪：“跟自家祖母客气什么？”

　　温不云手心覆在腕间通透莹润的玉镯上，想起前世她刚回府时心中惦着多年的疑惑，为何十几年家中的人都不曾接她回府，以至于她回到京城同侯府中人都疏远生分。

　　久而久之京城就传出温家长女不得家中喜爱，世家小姐说她为人孤僻不如府中妹妹们活络讨喜，温家人不喜她才会放任她在临川长到快出嫁的年纪才接回来，她也这样以为。

　　可成婚之后，有人私下议论她无子善妒时，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堂妹第一次当众挠了别人发髻，同几个夫人小姐大打出手，事后被人告状到她面前时手心还拽着别人的头花。

　　想到温流萤那副小猫一样气鼓鼓的神情，温不云唇角不自觉弯起。

　　“你突然笑什么？”温流萤抢过弟弟手上的糕看过她。

　　温不云抬起头，“觉得妹妹甚是可爱。”

　　温流萤手上的糕饼顿在唇边满脸的不解，这个堂姐是不是小时候脑子烧坏过。

　　看着一家人此刻的欢声笑语，若这一切不是梦，她能重来一次她不想再沾染上权势的争斗，更不想与萧阙再有半分瓜葛。

　　“云儿你下个月便及笄了，我想着把你的接风宴和及笄礼一起办你觉得如何？”老夫人坐在主位看她。

　　温不云这才觉察到大家视线都在她身上，

　　“祖母决定便好，孙女也认为放在同一天甚好，只是孙女觉着不必铺张帖子发给亲近的几家便可。”说罢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思绪。

　　老夫人闻言一愣，思忖片刻便答应了，朝中前几日为国库征收的事争论，此时确是不好太显眼。

　　温不云见祖母答应心下一舒，

　　前世便是在侯府的及笄礼上，萧阙对她一见钟情。

　　此后日日派人送东西到侯府，从名贵的珠宝首饰到民间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她退回一次他第二次便寻来更多。

　　他的喜欢高调又张扬。

　　父亲母亲原不想让她嫁入皇家，可整个京城都知道三皇子看上了靖安侯府的大小姐无人再敢上门提亲。

　　直到萧阙的母亲卢贵妃在皇帝寿辰请旨为儿子赐婚，她成了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温家也被迫站在了萧阙的阵营。

　　成婚后萧阙确是待她极好，后来小太子不幸溺亡，皇后悲痛过度也随之病故，皇子夺嫡萧阙被陷害谋杀太子，两人一同被圈禁在王府。

　　看守的人被买通克扣饮食，她和萧阙每顿只有一个沾灰的馒头和半碗清粥，他便将馒头脏了的干巴外皮剥下只留干净的内里给她，自己吃那点发黑的皮。

　　若不是后来见到冷宫中那一幕，她真以为这一切的温情皆是真的，他一点点占据她的心等她卸下所有防备再一脚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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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温家三日，温不云住的还是前世出嫁前住的流云阁。

　　院外仆妇清扫昨夜吹落的叶，竹帚摩挲青石沙沙簌簌平缓细碎。

　　晨光透过海棠窗棂斜斜铺洒垂落的纱幔，温不云梦中懒懒翻了个身手心拽着一角丝被。

　　“小姐，三老爷和太平坊族老爷一家来了，夫人派嬷嬷来问小姐起身没？”丫鬟站在帐外小声地询问。

　　帐内的人脖颈在枕间动了动，困意还缠绵在眼帘，她许久不曾睡过安稳觉了以至于眷恋得不愿抽离。

　　朦胧含糊地发出一声呓语：“让他们等着。”

　　丫鬟一时没听清身子微躬耳朵凑近了些：“小姐什么？”

　　温不云睁开眼轻纱软罗映入眼帘，才想起这里是温家不是皇后的寝宫。

　　素手掀开罗幔，让丫鬟替她更衣。

　　清媛从妆匣拿出套琳琅头面，给温不云额间细细点上青玉花钿，今日是女郎第一次见族中亲眷马虎不得。

　　足足半个时辰主仆一行人才踏出了流云阁。

　　行至荣安堂，门口的嬷嬷打眼瞧见温不云一行人福身向门内通传：“大姑娘来了。”

　　温家子弟排行男女分开，温不云是侯府长女虽有两个哥哥在前但在姑娘中她为长。

　　“快迎进来。”老夫人扬起笑意。

　　温不云踏进门，屋内两旁坐着的目光扫到她身上。

　　“见过祖母，父亲母亲、各位叔叔婶婶。”

　　老夫人点头，孙女的规矩是极好的。

　　“云儿，这是你三叔和三叔母，旁边的是你二堂兄温荇比你兄长小一岁，还有你三妹妹温软比流萤小两岁。”

　　“这边是太平坊温家的叔叔和婶母，我们两家祖上是同支，这是他们家的大郎温弦和你叔母娘家的表兄周霖。”

　　温家的男子不纳妾对于其他世家来说子嗣不算多，三老爷是老侯爷堂兄一脉，老夫人育有三子除去如今在家的温父和二老爷还有一位在外行官的四爷，这太平坊温家祖上和侯府是同宗兄弟这些年一直都有来往也是上一世满门抄斩中唯一幸免的温家人。

　　温不云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去一一福身。

　　“大妹妹/大姐姐。”温软几人道。

　　几个小辈见过礼坐回了位置，温不云也走到母亲容华县主身边坐下，身旁是挨着二夫人阮氏的温流萤和温棂。

　　温棂嘴里叼着块软糕唇边亮晶晶的粉糯糯一个活像个小仙童，温不云没忍住伸手掐了把他粉白透红的肉脸。

　　小家伙抬起乌黑透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甜甜的地叫了一声：“大姐姐。”

　　温不云心酥了半拍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小家伙歪着脖子笑了一下便乖顺的低下脑袋吃糕。

　　周氏看向调笑的姐弟二人，“大姑娘第一次回京不妨过几日到婶母家坐坐，我娘家前两日送来些山间的蔷薇蜜届时做蜜酥糕吃。”

　　温不云闻言侧首询问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身旁的温棂便软乎乎地开了口：“婶母棂儿能去吗？”

　　稚童眼睛扑闪扑闪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周氏拿着帕子轻捂唇角：“小郎若是来婶婶求之不得。”

　　老夫人见此笑道：“那就都去吧，云儿初回京也该出去见见人。”

　　“好好好，那我今日回去就吩咐下人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

　　温不云含笑：“婶母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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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荣安堂出来，身后多了两个小尾巴温不云唇角微勾未曾揭穿继续往流云阁行去。

　　须臾，人影从假山后蹿出来：“那个，你站住。”

　　织锦的软缎绣履停下，身后的人跑上前，是温流萤和温棂。

　　“给你。”

　　温流萤侧身递出个盒子头偏往一旁的山石。

　　温不云微怔，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上精巧的盒子，轻轻扣开里面躺着一枚金累丝镶碧玺的小螃蟹，工细灵巧憨态可掬。

　　没记错的话温流萤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温不云抬起头正欲道谢，眼前的人便逃似地拖起小豆丁往二房的方向去了。

　　看着远处仓皇逃走的背影温不云不禁莞尔，前世两人在府里见面最多生分地点下头，出门赴宴都不乘一辆马车。

　　“小姐，这二姑娘是怎么了？”见风风火火的姐弟俩清媛面似不解。

　　温不云垂眸，指尖摩挲着盒身的螺钿：“她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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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流云阁，温不云让清媛把从临川带回来的几只小金猪送到流萤阁，又叫人从箱子里翻出几个小时候外祖母给她做的小玩意送去给温棂，再寻出文房四宝和钗环送去给温荇温软兄妹。

　　前世她回京后同侯府的兄弟姐妹往来并不多，温棂在温家出事前便不慎溺亡，侯府男丁最后只剩下当时染了疾的温荇，诺大的侯府找不出一个支撑门楣的人。

　　温家从世袭了数代的侯爵府到最后满门覆灭，只用了短短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