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登凤台》浔舟渡星河

4、第 4 章 遇旧人

　　翌日太平坊温家大公子温弦带人在府门盯着坊间的车马，瞧见侯府一行人带着管家迎上去。

　　“侄儿见过几位伯母。”温弦拱手行礼。

　　转头又对几位弟妹问好。

　　一行人穿过回花廊行至后院，除了温家同支还来了周氏娘家人。

　　“几位女郎快入座。”说话的是周家大夫人。

　　周大夫人一眼便瞧见了行首的温不云，“这便是大姑娘吧，你婶母回来就唠说大姑娘长得仙人似的，今日瞧见了真跟画上人儿一样。”

　　温不云踏进屋行了晚辈礼：“夫人谬赞。”

　　几人跟着长辈坐到一旁，

　　今日温洵不得闲便没来，开春他得了殿试第一名又是侯府世子，不必外放熬资历，已逐渐接触朝中要务。

　　温弦领着温荇温棂去前厅，小人懵懵懂懂被带着就走了，院内剩下女眷聊的自是些闺阁之事。

　　周家两位夫人眼睛不自觉打量在温家三姐妹身上。

　　温不云感受到投来的目光，只垂眸抿手中的饮子，温流萤今日变得同温软一般娴静，吃着面前糕也不参与长辈们的闲话，若是问到了便答上两句。

　　周氏见几个姑娘拘束便道：“我们长辈说话无趣，府中有一莲池虽未到开花的时节不过景色尚可，叫仆妇带上些饵食你们去赏鱼玩，免得陪我们坐在这儿一个个成了木桩子。”

　　说罢便吩咐道：“刘嬷嬷你带上几个人陪姑娘们去园子里逛逛，带些吃食。”

　　温家三姐妹同周家的两个姑娘起身福礼退出了花厅。

　　“温家姐姐听说你在临川长大，那边有京城好看吗？”周家女娘走在身后。

　　温不云脚下未停，临川于她而言已有些远了，外祖母在萧阙登基那年便离世紧接着公主府大火烧了三天。

　　漫天火光烧烬荣华了几十年的大长公主府。

　　眸光自记忆里抽离，她才缓缓开口，

　　“那里山间有雾，湖里有种青鱼盛夏是最肥的时候，夏日蒸上一道再配上河蟹，与早春采集的花露放上冰块圆子最是惬意。”

　　“有朱雀楼的菜好吃吗？”

　　温不云停下脚步，她上辈子不爱交际，出嫁前除去赴宴和一两次随长辈去城外上香便极少外出，成了婚要打理王府内务还要同宫中妃嫔与朝臣官眷往来，此后便是长达半载的圈禁，后来做了皇后更不得出宫了。

　　这般说来她应当算是个土包子。

　　“大姐姐方回京还未去过朱雀楼，不过公主府做的肯定比外边好。”温流萤转过头对着周家女郎道。

　　周家女郎随口道：“这样啊～”

　　几人行到莲池，风掠过，层层碧叶翻卷，清苦的荷香混着水汽拂面，温流萤腰间的丝绦随风拂在温不云手背，留下浅淡的兰息香。

　　远处温棂望见亭下的几人迈着短腿跑来，头上的小髻随着步子轻晃起伏。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

　　身后几人追来亭中见几位姑娘微颔。

　　除了那日见过的周霖，还有位周家二郎。

　　温不云走上前将温棂牵在手心拉到亭中央。

　　“棂儿不可在水边这般跑很危险知道吗？”

　　温棂扬起头猛猛点了一下头：“嗯！棂儿知道了大姐姐。”头上的小髻随着动作颠了颠，温不云摸了摸他头顶。

　　周霖侧目视线不经意往温不云的方向扫，唇角上扬眼里露出一丝晦暗的光。

　　他挥动衣袖将手上的扳指转了个面步子微不可查地往前挪了半寸。

　　温流萤眉间蹙起，示意丫鬟将温棂抱起。

　　双脚离地莫名被举起来的温棂还有些不解，阿娘说他长大了不能再让人抱。

　　周霖视线对上温棂懵懂的眸子神情一愣。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这湖上景色更好，几位妹妹要不要一起湖心泛舟？”

　　温流萤回绝：“不必了。”

　　侧身拉过温不云温软往回走：“这里风吹着冷还是回去吧。”

　　周霖站在原地，他为何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分明邻家那些小姐很是喜欢他，可惜她们多是商贾之女，于周家无益。

　　宴会结束周氏还想留几人坐坐，容华县主和阮氏道不好再叨扰带着几个孩子坐上马车。

　　那周夫人不时旁敲侧击，容华县主装作不知虚应几句。

　　周家只一个五品的秘书丞，家中靠着岳家行商勉强撑起门面，今日心思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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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流萤破天荒跟温不云同乘一辆马车。

　　“你心思纯净不知人心险恶，那些花架子最喜欢骗高门女郎。”

　　温不云原本看着窗外，闻言回过身，心思纯净？她吗？

　　“那些门第不显的人家最惯用家中皮相尚可的儿郎去招惹高门勋爵家的小姐。”

　　“几句花言巧语加上些不值钱的誓约就想骗得别人数万嫁妆和举家助力，起初或许温言伏低，但待飞黄腾达后便翻脸无情，那太尉府的大娘子便是这般被骗光嫁妆。”

　　温不云闻言莞尔：“妹妹之言我谨记。”

　　马车驶出太平坊，

　　温流萤掀开车帘望向外，命车夫停下，

　　面上自带几分骄矜：“刚刚在族叔家没吃饱，今日我请客带你见见世面免得以后别人问起来丢人。”

　　温不云笑开言：“那便劳烦阿萤破费了。”

　　阮氏和容华县主回了侯府，留下温荇照看，小厮迎一行人入内。

　　对面二楼，华服少年坐在窗侧，隔案公子一身月华，腰间悬了枚雪羽寒玉，上面刻着“江”。

　　华服少年眼神无意眺向窗外：“诶好似是那日城外的月亮。”

　　“靖安侯府的马车，听说侯府接回了在临川的大小姐莫非就是那日的女郎？”

　　对面的人望向窗外，朱雀楼下只剩一片天青衣角。

　　天光泻进酒楼中的四方天井，光影透过雕花廊柱星星点点投落出剪影。

　　小厮领着一行人上到转角，若有若无的兰香沁入鼻尖。

　　“几位贵客来的巧，就剩这一间雅间了。”

　　小厮躬身推开门，

　　温荇抱起温棂坐下，转身坐在他身侧。

　　“将招牌都上一份。”温流萤在温棂另一侧坐下。

　　“好嘞。”

　　小厮退出去房门，一柄佩刀横空抵在门上。

　　看清眼前的物件额角一紧，惶恐地转向身侧投来的暗影处。

　　“这位客官可是有事？”他嗓音有些颤。

　　“这间房我家主子要了叫里面的人出来。”黑衣侍卫话音冷沉，声量故意让里面的人听到。

　　小二面色为难，身子下意识前倾，面上堆起笑：“这间已被贵人定了，小的去给您瞧瞧还有没有其他厢房如何？”

　　身后传来脚步伴随金玉相撞的细碎碰撞声，侍卫收起佩刀。

　　“本小姐就要这间。”来人嗓音清脆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

　　身侧的丫鬟自袖中扔出包银子，

　　“叫里面的人快些挪地儿，这是我们小姐给他们的补偿。”

　　小厮接住钱袋子脚步未动额角冒出细汗，

　　里面几位他也惹不起。

　　侍女见他久不动轻喝：“磨蹭什么？耽误了我家小姐用膳你担待得起吗？”

　　小厮只好捧着银子进去。

　　屋内几人已听到门外的动静，只是温荇怕几个妹妹吃亏让她们先在屋里别动，待他出去看看。

　　温荇取下腰间玉佩交给一脸为难进来的小厮：“烦小哥去看看靖安侯府的马车停好没有。”

　　小二接过玉佩立即会意。

　　温荇出去扫过门口几人，只一小姐带着几个护卫心下稍安。

　　“在下靖安侯府温荇，不知这位小姐所谓何事？”

　　对面人神色微变，这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原以为是个小门小户。

　　卢令玥去岁冬天随家中自范阳入京，除了去姑母处还未参加过几次宴会识的人不多。

　　她背脊隐隐打直，上下扫了眼温荇：“我想要这间房还请温公子让给我，我给你银子。”

　　温荇余光瞥见转角处自家护卫上楼，对着卢令玥微微颔礼：“恐怕多有不便。”

　　“你！”卢令玥身形微动发间的步摇轻晃。

　　周围人投来目光，她余光瞥过，忍下不耐，

　　伴随木门响动，临间的房门自内打开，走出一玄衣护卫：“表小姐，主子请您入内。”

　　卢令玥闻言雀跃，越过温荇进了隔壁，

　　见她入内玄衣护卫微微垂首：“今日公子所用皆可记在我家主子账上，方才我家表小姐无意冲撞，还请公子海涵。”

　　温荇点头谢过对方解围，转身入内。

　　“哥哥没事了吧？”

　　温荇摇头走到位置坐下。

　　温不云垂着眼眸，方才门外的声音有几分耳熟，或许是从前见过的哪家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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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来了贵客们久等。”小厮避开几人身侧布菜。

　　“方才惊扰了几位，这是掌柜送给几位的赔礼。”

　　他揭开盖子是盅白龙鳜鱼羹。

　　满桌的香味扑鼻温棂小嘴微张，扫了眼姐姐们都没动又坐了回去。

　　温荇拾起汤匙给妹妹们盛汤眉眼微弯对小厮道：“不必，今日由隔壁买单，这个记他门账上。”

　　小二一怔，随即笑道：“好嘞，那几位慢用小的便退下了。”

　　温荇拿起调羹将汤散凉才放到温棂身前，小家伙乖乖坐直身子等着，喉咙暗自吞咽。

　　“谢谢二哥哥。”

　　掌心轻抚他后脑勺：“慢些喝别烫着。”

　　温棂拿起汤匙手心将碗扶住回应道：“嗯棂儿知道。”

　　温流萤将面前几道菜各夹一块放入温不云碗中：“这些是京城小姐们爱吃的。”

　　温棂有样学样拿起面前的玉露团也放到温不云身前：“大姐姐，这是棂儿爱吃的。”

　　面前碗堆起小山，温不云沉思他们在喂什么？手中筷子不知放在何处。

　　“流萤别夹了，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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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尽碗里最后一块，温棂低头捏了捏肚子上突出的肉又看了眼桌上的羊皮花丝，眼神犹豫后恋恋不舍放下筷。

　　见几人都用得差不多，温荇起身抱温棂下椅，停在他腰间的手一滞，臂膀暗中添了些力才抱起。

　　几人踏出房门往楼下行去，

　　须臾身后房门打开，一声娇俏的声音婉转入耳：“表哥我出门没乘马车，你送玥儿回去吧。”

　　雪衣男子轻轻点头，

　　阁楼转角温不云转过身，腰间环佩轻碰，几声清泠散开，朦胧的眉眼似融化的雪，行走间霜雾散开。

　　男子脚步微停，雪色缎袍上织金暗纹透出光华，腰间双龙玉佩坠下长穗，风自四方天井穿过，拂动了衣袖，穗间玉珠轻触，清越入耳。

　　卢令玥顺着目光看去：“表哥认识他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