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47、停案 敌暗我明的

　　“没事吧？”赵梓妍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宋清予，但她重重的趴着，没有丝毫反应。

　　“宋警官？”赵梓妍慌了神，顾不得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不断地拍打着宋清予的肩膀。

　　“咳，咳咳咳…没事。”宋清予身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泥沙，她用力抖掉，探头出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增援在路上，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宋清予慢慢滑到土堆旁，赵梓妍的状态不太好，长时间的失血已经让她变得虚弱。

　　“怎么这么烫。”宋清予脱下自己的衬衫，尽量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揉成一团紧紧的压在赵梓妍出血的位置。

　　“坚持一下，救护车在路上了。”

　　“好疼啊…当警察快5年了，还没有过这么疼的时候。”

　　这是宋清予最害怕的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感觉到赵梓妍出了很多血，她的双手被血腥味包裹着，衣服也早已被浸染成红色。

　　救护车的笛声终于出现，宋清予看着赵梓妍被抬上担架，她伸出自己被鲜血沾满的双手，疲软的瘫在了防护栏上。

　　“宋清予！”刘沈遥从警车上下来，小跑着到她身边。

　　“没事吧？”

　　宋清予平静的摇摇头。

　　“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我不回去，我得把他们追回来。”宋清予从防护栏上站起，不甘的朝着押送车起火的地方走去。

　　“你往哪儿追？”刘沈遥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宋清予拉回来。

　　“出城的路只有三条，现在通知高速上的交警同事紧急封锁道路，我们再赶过去，来得及。”

　　“高速有三条，那不需要经过高速的国道，省道，无数条错综复杂的道路，你怎么找？而且你一定能确定他们在今晚会离开汾南吗？”

　　“一定会离开，否则他们不会铤而走险直接和警方正面对抗，他们一定会今晚离开。”

　　“听着宋清予，上面发话了，暂时停止这个案子的所有相关跟进，后续收尾工作也全面交给禁毒支队处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是张局的意思。”

　　宋清予叉腰站在原地焦躁的踱步，然后用力一脚踢在了防护栏上。

　　“靠！”

　　宋清予没有说过脏话，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疑惑与不解，她不明白如果停案的话，那么多人因此受伤和牺牲又算什么呢？

　　“宋清予…”刘沈遥担心的将手搭上她的肩头，但宋清予微微一偏躲开了。

　　“我知道了刘队，我先回去。”

　　忽如其来的称呼的改变，让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宋清予没有坐警车回局里，而是直接打了一辆车回家。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窗帘紧闭遮挡住月亮的光顾，黑暗中只有一团热乎乎的热源在宋清予开门的瞬间冲上来在她脚边转圈。宋清予弯腰随意摸了摸蛋黄的脑袋，然后摸黑找到了沙发的位置坐下。

　　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蛋黄坐在地上偶尔舔毛发出声音。

　　宋清予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但她没有丝毫困意，于是她打开电视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愣愣的看着凌晨的节目频道。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过，宋清予从沙发上醒来，电视机还开着，她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仰躺在沙发上一整晚，身上还穿着带有灰尘和血渍的衣服，宋清予花十五分钟洗了个澡，再点了份外卖，然后就蹲在地上观察蛋黄吃饭。

　　【今天下午过来局里】刘沈遥发来消息。

　　【好】

　　【穿常服】

　　【好】

　　宋清予不知道原因，但也没有多问。

　　下午三点，宋清予准时出现在张局的办公室里。

　　刘沈遥已经先一步到达，宋清予推门进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后又移开了，宋清予站在刘沈遥背后，没有上前。

　　“过来。”张局敲了敲桌子。

　　宋清予整理好衣服下摆，端正的站在桌前。

　　“你们二队还挺有意思的，已经把擅自行动当成优良传统了是吗？”张今国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的说着。

　　“报告张局，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张今国刹那间转变了语气，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指着宋清予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缘故，刘沈遥得写多少篇报告？受多少惩罚？这就是她带队不严的后果！”

　　“我记得你不是初犯了吧？从进入警局到现在，你自己说说你干了多少蠢事？当警察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你以为你穿上这身衣服你就能拯救世界吗？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能保护谁？”张今国年龄大了，说完一长段话就有点接不上气，他只能重新坐回位置。

　　“张局，这件事不能全怪宋清予，在当下那种情况我觉得换做任何警察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好啊，我可算知道你们二队的作风为什么这么差劲了。你们死了事小，因为你们的擅作主张牵连到更多人才是事大。”

　　宋清予瞄了一眼刘沈遥，手指在下面悄悄戳了戳她的袖口。

　　“算了，我知道在你们年轻人眼里我就是个不懂变通的老古董，但你们要知道我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了，一路从一个小片儿警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我看过的年轻气盛太多了，但是做警察靠的不是一腔热血和不管不顾的鲁莽，得有纪律性，有头脑。多的话我不说你们也明白，该怎么处理到时候你们会知道。”

　　“张局，为什么停案？”刘沈遥直截了当的开口。

　　“这是我们综合考量的结果，这个案子暂时停掉，你们这段时间处理好后续就行了。”

　　“多久可以重新展开调查？”刘沈遥继续追问。

　　“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服从安排！”

　　“张局，我们可以相信您吗？”

　　宋清予偏头看着刘沈遥，又碰了碰她的袖口，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今国将手搭在膝盖上，反问她。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您还觉得这是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可以完成的事吗？”

　　“刘沈遥，说话做事得有证据，我们不排斥任何合理的怀疑，但是前提是自己内部不能动摇，否则怎么团结力量？”

　　“明白了。”

　　“行了你先出去，我跟宋清予单独聊两句。”

　　“刘队威武。”宋清予侧身挡住刘沈遥，轻轻对她眨了下眼睛。

　　“我记得你父亲是不是快要退休了？”

　　“是，再下个月。”

　　“你跟他很久没见过了吧？父女都是警察，见一面应该很难。”

　　“习惯了，我们都能理解对方。”

　　“休息两个月吧宋清予，等参加完你父亲的退休仪式再复职。”

　　宋清予收起了本还残存在脸上的笑意，她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张局您这话什么意思？”

　　“瞧你紧张的这副样子，没什么大事，这个案子停了以后局里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的行动了，你们二队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两个月，这些呢我都看在眼里，所以陆陆续续会给你们安排假，趁这段时间多散散心。”

　　“张局，您要调我直说，哪有放假放两个月的？”

　　“你可是咱们刑侦队的好手，把你调走了我的损失得多惨重。”

　　宋清予没说话，她的心里仍有疑虑。

　　“还有个原因就是，你这状态出不了任务，太莽撞了，这两个月交给你多调整调整，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以成熟一些。”

　　“张局，我…”

　　“好了不说了，就这么定了，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

　　宋清予稀里糊涂的被张今国赶出了办公室，她将警帽拿在手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上面的警徽。

　　“宋清予。”刘沈遥揣着手走过来，“张局说什么了？”

　　“不知道，说让我休息两个月，挺突然的。”

　　“嗯我倒觉得挺好的，再让你继续查下去你都得魔怔了。昨晚还因为这个案子生我气来着。”

　　“有吗？没生气吧。”宋清予摸了摸脸，自觉理亏。

　　“咱们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心血，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快点揪出这背后的人，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在被牵着鼻子走，敌暗我明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走在他们前面进行拦截，而不是跟在后面追捕，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调查只会让我们的损失越来越惨重。昨晚回去以后我其实也仔细想了很久，我怀疑内部可能有他们的线人，所以刚才我也试探了张局的反应，不管我猜测有没有问题，停案对于当下来说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了。”

　　“嗯我知道了，我服从安排。”

　　“别太纠结了，停案只是暂时的，我们会想出更好的计划彻底粉碎他们，现在呢，你要做的就是陪我去喝一杯咖啡。”

　　“我记得邓以璇今天不是休假吗？你找她。”宋清予不怀好意的笑着。

　　“咳，找过了，把我拒了。”刘沈遥鼓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噢…把你甩了？”路过的同事都有意无意的朝刘沈遥投去目光。

　　“你脑子有泡？”刘沈遥踢了宋清予一脚，这一脚力度颇有些大，带着被拆穿的羞恼，宋清予疼得抱着膝盖蹙眉。

　　“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我今天还得去医院，改天再一起。”宋清予拍掉了喝膝盖上的灰。

　　“去探望那个小孩？”

　　“嗯。”

　　宋清予三点半的时候就守在了ICU门口，外面没有座位，她只能靠着墙壁玩会儿游戏。

　　又过了十几分钟，从电梯口出来一男一女，女人穿着高跟鞋，打扮的很精致，男人神色严峻的跟在一边。宋清予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来探望的家属报上病人姓名或者床号进入，探视时间20分钟，探视结束后脱下隔离衣有序安静离开。”监护室的大门打开，一名护士站在门口说道。

　　宋清予收起手机排在门口，女人跺着高跟鞋挤开宋清予排在了她前面，宋清予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到也没多计较。

　　“你们是哪一床的家属？”

　　“余盏，余盏的。”男人在一旁抢先回答。

　　宋清予诧异的看向面前的男女，片刻后心下了然，于是她退出队伍，重新站回了墙边。

　　宋清予其实很高兴，余盏的父母作为她真正的家属来探望她，余盏也应该很开心，很久没见到的父母终于可以再团聚了，但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空落落的。

　　“你是哪一床的家属？”护士关门前看见了靠在墙角的宋清予。

　　“我不是。”

　　护士心下奇怪，她明明半个小时前就看见宋清予等在这里了，但她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声就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清予都没有再回自己的家，而是带着蛋黄暂时回赵女士家住了几天，也没有再去医院。

　　“回家好啊，听说前段时间你执行任务又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呀？”

　　“我没受伤妈，受伤的是我同事。”

　　“你们这行太危险了，家里有一个就够不省心了，居然还有两个，你父女俩迟早有一天得让我担心死。”

　　“再过两个月您的担心就会减少一半。”宋清予一边吃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吃完再说，不怕鱼刺卡着啊。”

　　“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居然是罪犯，妈妈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出了什么事妈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妈我是警察，我还是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的。”

　　“少给我扯这些，身上没一处好的地方，吃你的饭。”赵女士不满地用筷子敲宋清予的碗边。

　　“一会儿吃完陪我去超市逛逛，最近很多东西都打折。”

　　“好。”宋清予又夹了几筷子青菜，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

　　【在吗？】

　　看到是谁发来消息的一瞬间，宋清予激动得差点把饭呛到气管里。

　　【你醒了？】

　　【嗯。我其实醒了两三天了】

　　但是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怕你忙所以不敢打扰你，但是又怕我不来打扰你你就把我忘记了。

　　余盏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她真的开始意识到自己很想念宋清予。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那等我】

　　不需要更多的话，她们积攒许久的思念都藏在了寥寥几句里。

　　“妈我等会儿有点事，下次再陪您去超市行吗？”宋清予着急的挪开凳子。

　　“你干什么饭都不吃就出去啦？”赵霞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么大一桌都不吃啦？”

　　“我回来吃。”宋清予火急火燎的跑到厕所去呆了会儿，再出来时已经将凌乱的头发打理好，甚至还换上了一套很有版型和款式的衣服。

　　“平常在家不见你这么人模狗样的，咋啦要去约会呀？”赵霞边吃饭边试探。

　　“没，有点私事。”宋清予不愿解释太多，拿起门口柜子上的钥匙就出门了。

　　余盏半躺在病床上，在骄阳正盛的蝉鸣里，在爬满枝桠的窗棱外，想一个人。

　　“盏盏。”

　　我来了，我到了，你怎么样，还疼吗，过得还好吗？

　　我很想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