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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恶魔 贪婪与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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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温盛明出生在汾南市芜山县的一个普通村庄里,父亲在镇里打工,母亲做一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家里有个小他八岁的妹妹,所以温盛明早早的就承担起了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
19岁那年,温盛明偶然看到父亲躲在房间里加热锡箔纸,随后用纸卷对准烟雾吸食,每次回家父亲的背包里总会多出一些用锡箔纸包好的粉末,然后他会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将粉末藏进房间里,只是这一切都被温盛明看在眼里。
他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夜晚了,母亲拿给温盛明30块钱,让他明天乘车带着妹妹去镇上玩一天,晚上再回来。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妹妹,记忆里去镇上玩的机会并不多。但是温盛明心里却起了疑,不是任何节日,加之母亲一向节俭,他心里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当天晚上他隐约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哭声,但是他没有多想,脑袋一沉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母亲来到他们的房间叫醒他们,为孩子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小女儿还在期待着父亲下午回家会给他们带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母亲闻言眼眶一红,只哑声让她快些吃饭。
温盛明带着妹妹上车后,始终不安,于是在镇上玩了大半个下午后在夕阳刚落山后他们就坐上了回家的车,路上开始下雨,接着又是电闪雷鸣,温盛明匆匆拉着妹妹回家,一推开门屋内的景象成为了他一生的噩梦,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家里一片狼藉。妹妹吓得脸色惨白,挤在角落瑟瑟发抖,他强忍着害怕安抚好了妹妹,拿起一边的铁镐慢慢的推开了父母的卧室门。
“爸,你在干嘛…”温盛明手一软,铁镐掉在了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
面前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发了疯般掐住母亲的脖子,母亲僵硬的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向外突突的冒血。
“妈!”温盛明崩溃大哭嘶吼着,眼泪两行滑进口腔内,苦涩咸闷。
温崇仁回过神来,呆滞的看着身下失去呼吸的妻子,随后又扭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哭到失声的儿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杀掉妻子不是温崇仁的本意,他记得自己藏在卧室的白粉被找了出来,妻子和他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并逼着他去自首戒毒,后来温崇仁就丧失了理智,再一清醒过来时,已经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阿明,你…”温崇仁的眼前逐渐模糊,他索性挣扎着起身,推开温盛明和门口的女儿逃跑了。
温盛明呆坐在原地,眼泪还在机械的流下来,但他的内心却在剧烈的悲痛后已经趋于极度的平静了。
父亲跑了,母亲死了,还有妹妹等着他养大,温盛明的人生仿佛走到了尽头。
2005年,温盛明22岁。
也就是这一年他遇到了自己当时所谓的贵人,金珩。
小妹妹成绩优异,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所以温盛明一直努力的支持她的学业,在最穷困潦倒之际,温盛明差一点在温亦舒的退学申请书上签字,也就是这时金珩作为梦想扶持者受邀来到学校,一眼就看中了突出的温亦舒,并选择资助她完成接下来的学业。温盛明很感动,自那时他和金珩结缘,结交的时日里,金珩也从不吝惜给予他帮助,温盛明那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这么糟糕。
温亦舒中考发挥很好,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只是学费又成了一大难题。
温盛明安慰妹妹,让她别担心,自己会处理好一切。
他挑选了一件自己认为最得体的西装邀请金珩赴约,并带上了四百块钱,这是温盛明小半个月的工资,他认为足够诚恳的请金珩吃一顿饭。
但他的西装在金珩挑选的餐厅里瞬间黯然失色,这里的店员统一着制式黑西装衬衫,全身干净整洁,相比之下温盛明的灰色西装上却满是褶皱,并且他尴尬的发现西装的纽扣不用全部扣上,于是他不是很自然地将手搭上自己的小腹,悄悄松开了一颗纽扣。
“这家店是我朋友新开的,我想着来给他增点儿人气,盛明你应该不介意吧。”金珩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金丝手绢擦手。
“不介意,珩哥喜欢就行。”
温盛明紧盯着金珩白皙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和逡裂的手背,下意识地在大腿上前后搓了搓。
“盛明你来点菜吧,看看想吃什么。”
温盛明接过菜单,紧张的咬着下唇,一页一页的向后翻阅。
他在心里盘算着价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人的一顿饭钱就等价于他半个月的工资。
金珩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似乎是明白了他的窘迫,直接让服务员将店里的招牌全部上了一份。
“如果很难选的话就不选了。”他淡笑着解围。
温盛明没说话,藏在饭桌下的手摸到了衣服上突出来的一根线头。
这家店里的菜确实很美味,是温盛明从未尝过的味道,他吃得有些飘飘然,加之被金珩劝了几杯葡萄酒,醉意渐上心头。
“亦舒是不是要毕业了?”金珩晃动着酒杯里的葡萄酒,冷不丁问道。
“是啊,她中考考得很好,好像是全省第68名,厉害吧。”温盛明醉醺醺的打了几个饱嗝。
“嗯,确实很厉害。”金珩眯着眼抿了一口酒。
“不过有啥办法呢,怪就怪我妹妹有个没用的哥哥。”温盛明自嘲的笑了笑,脱下灰色西装搭在椅背上,只露出里面的一件旧白色衬衫。
“为什么这么说?”
“他哥穷啊,没本事啊。”温盛明有些哽咽。
“盛明,咱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问这个干嘛珩哥?”温盛明趴在桌上,懒懒的回答。
“一年了,你的生活还是没有起色吗?”金珩的语气里带了些戏谑,温盛明不知所措的抬起头,金珩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温盛明酒醒了大半,他看着面前被自己弄乱的桌面,窘迫,无助,困顿,他一时不知道哪个词语形容自己的处境更贴切。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温盛明不安的咽了咽,喉头上下滚动着。
“不回答那就是没有工作喽?”金珩反倒是更好奇了,偏头期待的看他。
“不,不是,那个我,呃…”温盛明哽住了,难以回答。
“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金珩将车停在了长明巷78号门牌下,这里人很少,巷子里还摆放着水泥,巷子最深处是一家崭新的俱乐部。
“这里是我新开的俱乐部。”
两层楼高,温盛明抬头羡慕的欣赏。
“想进去看看吗?”金珩打开门,邀请温盛明。
温盛明站在原地,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对这个不速之客上下审视。
“你可以随便走走,我去招呼一下。”金珩拍拍温盛明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四处逛逛。
“欸…”温盛明伸出手想要拉住金珩,他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闲逛,他也不知道金珩带他过来的目的,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只在金珩的注视下笑着点头。
这是一个不太大的□□,一楼是台球厅,还有一些人围在一起玩游戏机,时而爆发出阵阵欢呼。
温盛明驻足挤进人群里看他们掷骰子,他不太懂游戏规则,看了会儿就走向别处。
他找了个安静偏僻的黑走廊坐下,等待着金珩忙完他的事情,然后他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温盛明忽然想通了,自己不能靠着金珩的帮助养活自己和妹妹,他要学会自食其力。
这么想着,温盛明从兜里拿出妹妹给的玉米糖塞进嘴里。
弱弱的火星在走廊尽头燃起,脚步由远及近,一个面容枯槁蓬头垢面的男人从他面前经过,深吸了一口别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烟,将云雾吐在身后。
这个味道…
温盛明一辈子不会忘记,思绪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他的嘴角不住的抽动,眼底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在这里啊盛明,我刚还到处找你呢。”金珩叉着手,一脸笑意的对他说。
“噢,珩哥,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嗯…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本来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问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干。”
“什,什么?”温盛明不可置信的看他。
“怎么样,这里你还喜欢吗?□□,给大家带来开心的地方。”
“只是□□吗?”温盛明清了清嗓子,沉着声音问他。
金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脸色晦暗不明,意味深长的在短暂的沉默里向温盛明投递目光。
“开玩笑而已,把珩哥吓着了?”温盛明扑哧一声笑道,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我知道珩哥心疼我,想给我找点挣钱的工作,我刚也想通了,我觉得我得自食其力,不能再靠着别人了。珩哥,你说对吧?”温盛明向前一步,试探着金珩。
温盛明靠在墙边,顿了几秒,“好啊,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倍感欣慰。”
“噢,你是不是要走了?走后门吧,前门准备上锁了。”
“我送你。”金珩从墙边站起,不远不近的跟在温盛明身侧。
后门是一个破烂的木门,金珩有些惭愧的解释说因为装修不完全,将后门完全打造好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温盛明心不在焉的附和,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与三年前那个雨夜太过于相似。
后门斜对面柱子上拴着一条黑狗,见人就狂吠不止,唾沫星子在空气中横飞。
“我捡来的狗,别介意啊。”
黑狗背后是一个黑洞洞的铁门,温盛明匆匆略过一眼,绕开黑狗。
铁门开了,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来握住温盛明的脚踝,他吓得一声惊呼,挣扎开了那只血手,小腿上出现一片鲜红的血迹。
“救…我…”那人被重新拖进去的一瞬间,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求救。
温盛明猛然抬头,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限放大,那双血手握住的不是他的脚踝,而是锁住了他的咽喉,他开始心跳加速,呼吸濒临紊乱的边缘。
这个声音别说是三年,三十年他也不会忘记。
每日每夜都在幻想重新出现的人,此刻正以濒死的状态向他发出求救。
“吓到你了吧?你知道的,我发家前混过几年,很多坏习惯留到了现在。这人欠了我不少钱,我本来说他们催一催,没想到把人给我带这来了,还打成了这样。啧…等会儿我一定好好教训这群粗鲁的家伙。”金珩的嘴巴仿佛咧到了耳根,猩红的獠牙在温盛明脊梁上摩擦。
此刻温盛明的背后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教徒,用最虔诚的画笔在圣经的扉页画下恶魔。
“哦对了盛明,你妹妹是在一中读书吧?说来也巧,一中也是我的母校呢。”金珩蹲下身摸了摸黑狗的头。
温盛明浑身都在颤栗,22岁这年,他听见恶魔向他低语,诉说着贪婪与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