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34、待兔 守株待兔

　　“徐驰将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他确实是被何俊良抓来关押在这个密室里的，据他所述关了大约十年的时间，那个密道也是他挖的。”

　　“十年前他是临川县医院的保安，有人花高价买通他，唐耀华出事的前一晚他刻意晚到了十分钟换班。”

　　“我也不知道会死人，他说他是供材商，接到设备科紧急通知有一批器材需要进行密封性复检，还有公章文书什么的，虽然这种夜间复检我第一次见，不过他说的有理有据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给我塞了点钱，我也是利欲熏心，没多想就答应了。谁知道会闹出这种事情。”徐驰躺在病床上哽咽道。

　　“我知道这是我一手酿成的灾祸，因为我的缘故死了两条人命，我本来想找警察自首，后来他们绑架了我把我扔到了那个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年。”

　　“你的家人没有找过你吗？”刘沈遥问道。

　　“找不找有什么意义呢？十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觉得像我这种凭空消失的人警察能找几年？”

　　刘沈遥心头一紧，她没有办法反驳，十年确实太长了。

　　“徐驰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一直有想要自杀的念头。”

　　“然后就是，唐蔓所说的那卷消失的录像带，找到了。”刘沈遥摊开手，一枚小小的u盘落在桌上。

　　“里面记录了唐耀华手术全过程，只要能证明是供应器材的问题，再结合徐驰的陈述，可以翻案。”

　　“你们还记得董焕吗？唐蔓提到的愿意帮助她的那个小伙子。徐驰被绑架前去过档案室，他有权限可以提取当年存放的相关资料以及视频，在发现了手术失败的真相后他拿走了这卷录像带，并且删除了这段访问记录。所以董焕后来调取相关监控时才会发现有缺失，他想将疑点告诉唐蔓，但是被盯上了。”

　　“可是为什么董焕会被灭口，徐驰却只是囚禁？”孔小芸疑惑。

　　“很简单，这不是何俊良一个人做的。”宋清予听完了，缓缓开口。

　　“先看录像带吧。”

　　何麟的手术前半段进行的很顺利，人工瓣膜固定环节时，缝线突然断裂。人工瓣膜瞬间移位导致主动脉瓣口大量出血，血压快速降低，医生们显然始料未及，唐耀华资质很高，手术已经进行到最不会出差错的时刻，却偏偏出了问题。大家手忙脚乱的开始抢救，尽管唐耀华冷静的组织，但何麟最终还是抢救无效死亡。

　　“所以是缝线的问题。”

　　“可是既然是缝线的问题，在场的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唐耀华辩解？”

　　“不要低估人性，这个替罪羊必须得有人当，不是唐耀华就会落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没有人会愿意用自己的前途去伸张正义。”

　　“所以即使明知结果，袖手旁观才是常态。”

　　刘沈遥取出u盘，放进了小密封袋内。

　　“小芸，这个u盘交给检察院那边吧，虽然这个案子已经没有当事人了，但我想唐蔓应该至死也想还他父亲一个清白。”

　　几人良久沉默。

　　“行了，宋清予，再说说你和冯辽的收获。”

　　“嗯。”宋清予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白板笔简单批注了下。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叶宁证词里所提到的魏旭并不是真正的魏旭。如果魏科所述属实的话，魏旭在2005年已经病故了，根本不存在两年后还结了婚邀请叶宁吃饭的情况。所以不管谁说的是真或假，二人的证词在魏旭身上都完全不匹配。第二个就是这个人。”宋清予拿出一张新照片贴在了魏科旁边。

　　“这个人叫做孙灏，是一名货车司机，是十二年前安坪村污水处理厂爆炸案的作案人。2005年，他因为驾驶高排量的柴油货车长时间停放在沼气池附近造成沼气池爆炸致一死两伤而判刑，刑期十二年，今年刑满释放。”

　　“经调查孙灏服刑的监狱是城郊东区的水西河监狱，五天前出狱，我们追踪了他这五天的行动轨迹，发现他的活动区域一直在魏科住所周围。”

　　“并且我可以合理推断，孙灏见过魏科。”

　　“为什么这么说？”刘沈遥偏头撑在桌上提问。

　　“这是我前天和冯辽去魏科住所时发现的鞋印，并且鞋印上附着有泥沙状物质，我提取了一部分交给技术组的同事检验，这个人的鞋码大约在42码左右，根据泥沙附着的程度初步推断身高大约在174-177cm，并且泥沙成分里含有大量金属锌以及花岗岩碎粒。我记得水西河监狱前不久刚翻新过，新的防腐蚀漆料表面往往含有大量金属锌。综合下来看的话，这个人是孙灏的概率极大。”

　　“可是孙灏为什么要找到魏科，按理说这两个人该毫无联系。”

　　“也并非毫无联系吧，他们之间不是还有个魏旭吗？”宋清予食指屈起食指点了点桌面。

　　“别忘了当年魏旭作为第一证人给警方提供了证据，他是促成孙灏定罪的关键因素。”

　　“小芸，有办法查到孙灏的现居地吗？”

　　“可能有些难度，孙灏刚从狱里出来，还没有登记常住人口居住信息，从前的地址也没有继续使用了。不过他最近好像在这家店里帮忙打零工什么的，就这个菌汤火锅，也许可以去这里蹲一蹲他。”

　　“咳。”宋清予有些尴尬的别开了眼神。

　　“怎么了宋姐，嗓子不舒服吗？”

　　“没，走吧，去碰碰孙灏。”

　　余盏在睡梦中被文冉的几个夺命连环call吵醒，她耷拉着头撑起身看了看时间，早上十点。

　　“干嘛呀。”余盏声音懒懒的，探出双手伸了懒腰。

　　“你还没起床？”

　　“都高考完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你忘了你答应我做什么的…”文冉声音阴沉下来，满是不悦。

　　余盏沉默了几秒，猛然从床上惊醒弹起，看了看时间。

　　“我给忘了冉冉…我现在来找你来得及吗？”

　　“十点半开始，你自己过来找我。”

　　余盏挂断电话，三两下跳下床开始洗漱收拾，终于在十点十五之前出了家门。

　　赶到签售会现场时，文冉焦急的等在书店门口左右张望。

　　“冉冉这里！”余盏挥手示意，小跑着喘着气赶到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文冉。

　　“给你买的咖啡，你先在外面歇会儿吧，里面人多我先进去。”文冉将咖啡递过去，余盏伸手接下，偏头看了看书店内部拉起的横幅。

　　“这作者人气这么高呀？”

　　“那当然了，楠枫可是百合文作家里人气最高的，她的书写一部爆一部。”

　　“噢好吧，我不太懂这些。”余盏抿了一口咖啡。

　　“你当然不懂了，你个钢铁直女能懂才怪。”

　　“我……吗？”

　　说是也不太对，说不是好像更奇怪。余盏踮踮脚，将文冉往书店里推。

　　“行了你再不进去等会儿排到中午都见不到她，我去附近逛逛，你好了给我发消息。”

　　不等文冉回答，余盏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其实没有什么目的地，只随意的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上次了和宋清予见面的地方。

　　“到了，是这里吧？”宋清予握住方向盘，明知故问的看了她一眼。

　　“昂，是这里。谢谢你送我回家。”余盏松开安全带，但是并不想那么快下车，两人都在期待着对方说些什么。

　　“嗯，你今天说了挺多谢谢了。”宋清予的声音隔水般幽幽的，又像一层薄薄的云雾，淡淡的飘进余盏耳朵里。

　　“呃？”余盏不太懂宋清予的意思，眨巴着眼睛看她。

　　“如果是朋友的话，可以不用说那么多谢谢。”宋清予缓了缓气息，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可以随意一些，别客气。况且我真的没有刻意送你回家，一会儿我还得给我妈买饵块带回去。”

　　“好。”余盏垂下头笑了笑，仔细嗅闻一下，还可以感受到车内清新的花香。

　　“要留个电话什么的吗？或者加个微信？”宋清予想了一路怎样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但说出口后却确实在找不到更委婉的措辞。

　　“电话可以吗？”余盏有些扭捏的握住手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的手机被上了锁，没法加微信。

　　“可以。”宋清予没多想，反手从杯架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余盏忽然想到了这件事，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存钱买的新手机，再也没有什么智能锁，意味着她可以通过电话号码加到宋清予的微信。

　　但是手指停在了添加好友的页面，她有些犹豫，时隔好几天忽然发来的好友申请会让她觉得奇怪吗？余盏试着根据手机号搜索出了她的微信，是一个卡通小狗头像，和她在宋清予车里见到的陶瓷小狗如出一辙。

　　这是她养的小狗吗？真可爱。

　　余盏盯着头像看了很久，鼓起勇气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迅速锁上屏幕调整静音放进了包里。

　　如果长时间没有听到好友通过的提示音，她可能也不会太难过，会安慰自己是因为没有开消息提示。

　　街对面就是上次的菌汤火锅，这边有一家新开的花鸟店，门口有一些蹦跳的兔子，余盏蹲下身静静的观察它们。

　　直到她蹲的脚麻，不得不站起身时，才想起看一眼手机。

　　宋清予不仅在十多分钟前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甚至还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余盏心跳骤然加速，她点开图片，发现是一张从背后拍摄的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正是蹲在地上看小兔子的她。

　　她回头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在穿梭的人群中安静站在树旁的宋清予，她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纯色T恤搭配藏青色工装裤，干净利落。

　　余盏向她走去，走近她身边时，才发现她的耳朵上别着一个小小的耳机。

　　她很聪明，只略微想了想，就猜到了宋清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她没有继续上前打招呼，只停在宋清予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看她。

　　宋清予也心领神会的拿出手机，指了指耳机又指了指聊天页面。

　　【我在执行任务，耳朵上带的是传讯耳机，没有办法说其他的话。】

　　【嗯，没关系。】

　　宋清予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给余盏发了一个表情包，又看她一眼。

　　“宋姐，有情况，这小子精得很，咱们的人还没靠近他就跑了。”冯辽在耳机里说道。

　　宋清予转头看着对面火锅店旁停着的汽车，冯辽和刘沈遥已经从车上准备下来。

　　“收到。我马上来。”

　　宋清予又快速在手机上打下几行字：

　　【我得走了，下次见】

　　她的目光在余盏身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注意安全】

　　余盏看着她的背影，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