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19、线索 盐的代价

　　　“宋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冯辽回来后坐在了宋清予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宋清予用笔尖在笔录本上画了几个圈，“疑点很多，先去何俊良家里看看。”

　　“明白宋姐，那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叫上小芸一起。”

　　“做什么叫小芸不叫上你们亲爱的队长？”刘沈遥靠在询问室门框边，用指关节敲了敲门。

　　“刘队！你终于回来了！”冯辽想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朝刘沈遥飞扑过去，然后挂在她身上，跑近了却来了个急刹车，双手不知所措的隔在中间。刘沈遥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冯辽的头。

　　“休完假舍得回来了？受伤的明明是我你倒好自己一个人躲清闲。”宋清予笑着打趣她。

　　“哼…”刘沈遥鼻音中冒出一声轻笑，从门框旁直起身。“走吧。”

　　刘沈遥的气色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李潇的牺牲让她沉溺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大家都心有灵犀的没有去打扰她，宋清予偶尔会发几个搞怪的表情包表示关心，而刘沈遥也同样会迅速回应来证明她没事，一切都好。

　　门铃响时，何俊良刚洗好澡，半裸着上身出来开门。几人面面相觑，何俊良看了看几人背后提着工具箱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警察，尴尬又手忙脚乱的从旁边衣柜里随便翻了一件衣服穿上。

　　“你，你们做什么怎么又来了？”

　　“何先生，依法调查，请您配合。”孔小芸将搜查令从包里拿出来，递到何俊良眼前。

　　“行，随意。”何俊良耸耸肩让出一条通道。

　　刘沈遥朝冯辽和孔小芸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很自觉的在客厅进行搜查，宋清予和刘沈遥则走向卧室。

　　“诶，那是我房间，蔓蔓的房间在这边。”何俊良抱胸用手指了指他左手的房间。

　　“你们分床睡的？”刘沈遥微微抬眉问他。

　　“也不是，蔓蔓是检察官，平常处理案子会熬夜，她担心我睡不好就把书房改成了半个卧室，平常忙工作晚了就在那边睡。”

　　“嗯行，我们去看看。”刘沈遥右手在背后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宋清予心领神会的拍了拍另外两个技术警员，示意他们去何俊良的房间。

　　何俊良将刘沈遥带入了房间，自己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呵欠，嘴上还在不停抱怨打扰了他休息，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孔小芸看了他一眼，“真不把我们当外人。”皱眉向冯辽小声耳语。

　　“何先生，请您给我们详细说一唐小姐失踪当天的经过。”孔小芸没好气的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拿出笔录本记录，冯辽也顺势从餐桌办了一把椅子过来面对他坐下。

　　“小蔓失踪当晚，我记得是21号晚上十点过…”

　　确实如同何俊良所说，唐蔓的房间是半个书房，另一半搭了一个小小的榻榻米。

　　宋清予戴着手套仔细端详着书架上的每件物品，几乎都是一些文学类或者律法类书籍，其中一本看起来破旧的书夹在各种精装的书籍里面，雪白的色调显得格格不入，宋清予浏览的目光停在上面，抽出来时连带着一张薄薄的牛皮纸轻轻掉在地上。宋清予捡起，仔细辨别着上面已有些模糊的字迹。

　　我觉得我爱上你了，也觉得现在应该是春天了。我希望阳光照在我头上，像音乐一样跳动。我想像贝多芬的太阳，像德布西的风，像史特拉汶斯基的鸟鸣声，可是一切的节奏都是我的。

　　刘沈遥凑过来一字一句的读着，这什么？

　　宋清予将那本白色的书拾在手里翻阅着。

　　盐的代价，她轻言。

　　“你怎么知道？这个封面都没了。”刘沈遥接过那本书也跟着翻了翻。

　　“看过。”宋清予轻飘飘的说，将牛皮纸放在一边的桌上，开始继续观察其他的地方。

　　刘沈遥拿在手上简单看了几页，耳边一红弱弱的将书放下。

　　宋清予没有注意到刘沈遥细微的面部变化，她又翻到一本日记，泛黄的纸张同样显示着年代感，里面零零碎碎的记录着一些日常，最早的一篇是2004年6月14日，最后的一篇截止到了2007年12月16日。

　　2004年6月14日天气晴。

　　今天毕业了，很开心。希望我可以快点在祁川市找到一个喜欢的工作，挣钱买房买车，过上喜欢的生活。

　　祁川？宋清予和刘沈遥对视了一眼，继续翻看着接下来的日记。

　　2004年7年月5日天气晴

　　我考上了汾南市人民检察院！虽然离开了家乡但我真的好开心，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检察官的！

　　2004年9月27日天气雨

　　熬了几个大夜身体还是累垮了，头好痛，心脏也不舒服，请了假，得去医院看看了。

　　2004年10月4日天气晴

　　身体基本上恢复了，出来喝咖啡放松心情，不过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心情有些糟糕。

　　宋清予一页一页地浏览着，但基本上都是一些流水账，宋清予直接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2007年12月16日

　　汾南下雪了，好冷。

　　“你觉得呢”刘沈遥开口问她。

　　“祁川，目前只能看出来这个。”宋清予合上日记本准备将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却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的木盒静静的躺着，宋清予伸手将它拿出来，上面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这什么？”刘沈遥凑过来。

　　打开木盒，一枚略带着斑驳锈迹的银钻落在盒里。宋清予伸手拿出来平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是一枚普通的银戒，银戒内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被磨损的字母——L。

　　“这个可以带回去给物证鉴定中心吗？”

　　“带回去是可以。但是问题是，这枚戒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不一定能提取到有用的指纹。”

　　“没关系，这个日记本我也想带回去再仔细看看。”

　　“行。”

　　与此同时，其他两个房间的警员也结束了搜查，站在客厅等候着。宋刘两人从房间内出来时，他们一起摇摇头示意没有搜查到有用的东西。

　　何俊良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将自己掩在窗帘后的暗角里。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宋清予环顾了一圈客厅四周，又看了看何俊良，半晌，开口问道：“何先生，您和唐小姐是哪里人？”

　　“祁川人，后来搬到了汾南，怎么了？”何俊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叼在嘴边，”抽一根，可以吧？”

　　请便。宋清予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搬到汾南呢？”

　　“小蔓工作在这边，我得陪她啊。”几人不说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怎么？你们觉得我在骗人？小蔓大学和工作都在汾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调档案来查。”何俊良一激动就有点面红耳赤，甚至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平复下来。宋清予没说话，静静的站在刘沈遥背后观察。

　　“误会了何先生，没有不相信。只是您是报案人，我们有必要了解清楚您和失踪者的相关信息，方便我们调查。”刘沈遥扶着沙发背说道。

　　“你们看也看了，该问的也差不多问了，这是小蔓失踪的第四天，孩子放学回家天天都要问我妈妈去哪了，我不想她担心，所以希望你们尽快找到小蔓。”何俊良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反扣回桌上。

　　宋清予轻抬了抬眉梢，目光短暂的落在手机上而后又移向别处。

　　“行，我们也问得差不多了，如果后续有需要何先生协助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您。”

　　“宋姐，你袖子。”孔小芸凑过来小声提醒宋清予。

　　可能是刚刚的书架太久没有清理过，宋清予的袖子上沾了一层薄灰，她抬手看了一眼，客气的征求何俊良可不可以借用他的洗手间。

　　何俊良没说话，用下颌点了点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不太黑，借着客厅的亮光也能大致看清，宋清予就只打开了镜面灯，镜面灰灰的有很多水渍，她对着镜子拍去了袖口上多余的脏灰，打开开关，用纸巾接了一点水流擦拭掉剩下的灰。

　　洗好手，宋清予踏出门外，带上门后若有所思地理了理袖口。

　　“怎么了？”几人在外面等着她。

　　宋清予摇摇头，注意到了墙角挂着的监控。

　　“那个监控，可以看吗？”

　　“刚才小汪和小孟已经去总控室调过监控了，这个监控视角并不完整，只能拍到从何俊良家出来到电梯拐口那一段的位置，剩下的都是死角。”冯辽说道。

　　“距离最近的下一个监控呢？”

　　“本来电梯里是有的，但是形同虚设。坏了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报修。”

　　“行，先下楼吧。”刘沈遥叹道。

　　几人都很自觉地坐在了老位置，将驾驶位留给了宋清予，她系好安全带后迟迟没有出发，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节奏。

　　“刘队，小孟给我发消息说唐蔓失踪前后三天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回警局了，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查过何俊良女儿吗？”刘沈遥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冯辽。

　　“查过，这是她的资料，我发给你。”说罢刘沈遥的手机里收到了几张图片。

　　“这样，小芸和冯辽你们先去小汪的车上跟着他们一起回警局看看监控和案情陈述，找找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然后你和我去一趟何念楠的学校。”刘沈遥说最后一句话时朝向宋清予。

　　“好。”

　　“在想什么？”宋清予缓缓启动汽车开出停车场，刘沈遥偏头问她。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太顺了。”宋清予撑肘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打转向灯，左转。

　　“具体说说？”

　　“说不上来。”宋清予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双眼。

　　“其实刑侦没有那么多可以一眼看穿的破绽，但也不会有那么多花里胡哨，我们只需要将碎掉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受害者不会撒谎，现场也不会，剩下的就是熬到真相浮出水面，那就够了。”

　　“嗯，我懂。可能想太多就是我的老毛病吧。”宋清予顿了顿，“帮我拿罐可乐。”

　　刘沈遥伸手翻了翻后排座位的可乐包装袋，带着点遗憾的口气，“没有了。”

　　“我听说汾大附小附近有一家咖啡馆味道很好，查完案子想不想去喝一杯？”

　　“你请我？”宋清予勾了勾嘴角。

　　“行，宋大警官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