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20、小楠 她的女儿

　　宋清予和刘沈遥向保安出示了警官证并说明了来意后成功进到了何念楠所在的小学。

　　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一个足球朝着她们的方向滚来，宋清予抬脚接住了足球，并将它稳稳踩在了脚下。

　　“姐姐，这是我们的球。”一个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的男孩跑过来，抬头眯眼看着宋清予。

　　“嗯，给你。”宋清予蹲下将球捡起递给男孩。

　　远处又跑来另一个男孩，指着另一个方向，“哑巴在那边，走。”

　　听见这称呼刘沈遥不由自主的蹙眉和宋清予对视一眼，也蹲下身拉住男孩的手腕，轻轻摇晃着询问他哑巴是谁。

　　男孩有点忸怩的躲开了刘沈遥，向后退了一步，不安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停顿了片刻，就匆匆跑开了。

　　“算了，先做正事。”刘沈遥拢了拢被挣扎开的手臂。

　　宋清予和刘沈遥并排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墙上的挂钟安静的走着，办公桌上的水壶呜呜的沸腾，窗外蝉鸣此起彼伏，房间里充斥着好闻的咖啡香。

　　“刘警官，宋警官。”门把手被按下，一股淡淡的热气夹杂着木质檀香飘入门内。来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个长马尾，额前有细碎的刘海散落下来。

　　“抱歉久等了。”她径直走向桌边，将水壶取下来放在一边，轻轻侧头问道：“两位警官想喝什么？”

　　“水就行。”

　　门缝虚掩着，门外有个小女孩探头探脑。

　　“小楠，进来吧别害怕。”

　　小楠。宋清予和刘沈遥同时向门外看去，女孩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胆怯地向后缩头。

　　“不好意思啊，小楠有点怕生。”她折返回门边，轻轻握住何念楠的手将她牵进来，安抚她坐在了宋清予身边。“我叫叶宁，是小楠的班主任，两位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叶宁将两杯用着透明玻璃杯盛着的热水递过去，回身安静的坐在两人斜对面的沙发上。

　　何念楠默不作声的坐在沙发上，宋清予回头看她时，她一手拿着一本素描本放置在膝盖上，一手用一支短铅笔在本子上随意画着。

　　“小楠喜欢画画。”她拿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宋清予向何念楠身边挪了一点，凑过去看她的画。

　　何念楠想用手挡住，但宋清予很自然的将手搭上她的肩头，夸赞她画的真不错。

　　“小楠，你想吃糖吗？阿姨带了糖给你吃。”刘沈遥从包里掏出一枚棒棒糖递到何念楠跟前。

　　何念楠没有抬眼，慢慢的摇头。

　　“小楠，两位姐姐是警察，他们想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别害怕好吗？”

　　沉默。

　　“叶老师，小楠一直是这样吗？”

　　“是。她不爱说话，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

　　何念楠一笔一划的勾勒着轮廓，几人的谈话她似乎根本不关心，铅笔在纸上落下沙沙的响声。

　　宋清予注意到何念楠手臂上有轻微的红肿，她将何念楠的袖子理上去，有点惊诧；“这些是怎么回事？”

　　“班里的同学觉得她性格孤僻，喜欢欺负她。”叶宁惋惜的垂眸，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没有教育过那些孩子吗？”

　　“没用，小楠被欺负了从来不吭声，也不会告诉老师，我也是之前和她接触的时候才发现，老师们也没法随时跟在小楠身边，所以没办法遏止。”

　　“疼吗？”宋清予低下头，心疼的看着她。

　　又是一阵无声的摇头。

　　“她的父母呢？叶老师了解吗？”

　　叶宁不明显的一怔，“我才来没几天，只远远的见过一面，不了解。”

　　“那叶老师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有几天没见过小楠妈妈了吗？”

　　“刘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略显紧张的反问，让职业敏锐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她。

　　叶宁再次摩挲着戒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沈遥嘴唇微启，眼神落在叶宁身上，一个短短的对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没事，只是想了解一下。”

　　宋清予回想着何俊良的口述，第一天周末，唐蔓出门，当时的小楠应该在家里，第二天周一，小楠上学，唐蔓失踪，所以放学时唐蔓没有出现，何俊良去接小楠回家然后第二天报警。目前看来都对得上。

　　刘沈遥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是冯辽发来的几张图片，前面的是唐蔓家中发现的戒指的鉴定报告，报告显示在戒指内侧距离指环边缘0.4cm的位置发现了一枚残缺指纹，但是其他部分因为氧化层覆盖已经很难再提取到有效的指纹了，初步判断这枚戒指大约是10年前的物品。

　　刘沈遥看完后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四点半，接近放学时间。

　　“小楠，今天是妈妈还是爸爸接你回家呀？”

　　一阵清脆的撕纸声在房间内响起，何念楠在听到妈妈这个词的一瞬间迅速撕下了当页的素描纸，然后揉皱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清予蹙眉，握在何念楠肩头的手臂不自在的一紧。发生什么了？

　　“画错了。”半个多小时的询问，何念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小楠，我可以看看吗？”宋清予耐心而又温柔的询问她。

　　“画的不好。”似乎只有提到画画时何念楠才会多一点话可以讲。

　　宋清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垃圾桶里捡起被揉皱的画，慢慢摊开，上面画的是一个人的锁骨及胸口，细腻的勾勒和笔锋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六岁小孩的画作。

　　“画的是锁骨？真好看。”由衷的，宋清予确实被惊叹住了。

　　何念楠有点不好意思的将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根指头指着宋清予。“你的。”

　　“我吗？”宋清予更加惊讶了，她不敢相信这个小女孩坐在她旁边甚至没有怎么抬头就画下了她的锁骨。

　　“好看。你的锁骨这儿，”她伸手在自己的锁骨上比划了一下。“有痣。”

　　“谢谢你小楠，可以给姐姐看看你其他的画吗？”宋清予礼貌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嗯。”小楠犹豫了片刻，将画本递给宋清予，但是另一半仍然紧紧攥住，这是警惕以及防卫的动作，但宋清予不在意，就着何念楠的大腿翻看起来。

　　何念楠的画册很奇怪，和普通六岁小孩爱画的不太一样，其他小孩在这个年纪总偏爱色彩鲜艳的画面以及抽象的画风，但是何念楠的画作给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错觉，她的每一幅画都是用黑白线条勾勒，画的要么是人要么是物，都是在现实里客观存在的东西。

　　这是宋清予的直觉，他用余光观察这个不善言辞的小女孩，她只需要看一眼，只一眼就能完整的画出他想画的东西，甚至可以做到完美临摹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宋清予很难用词汇去形容面前的小孩。

　　宋清予的锁骨上有一颗痣；操场上放在篮球架旁边的篮球有个小小的补丁；书本上翘起的边角里有一只垂死挣扎的小虫；文具盒里的橡皮裂开了一条小缝。

　　“小楠，这个是什么呀？”将画册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光团的一层在纸张的正中。

　　“光。”何念楠伸手摸了摸，淡淡的铅灰蹭在了指尖上。

　　“哪里的光？”

　　何念楠摇头。她们都不懂得这个摇头的含义，宋清予和刘沈遥对视一眼，也不再追问。她合上画册递还给小楠，看了眼时间，四点半。走之前宋清予在学校小卖部给何念楠买了一些学习用具和零食，并简单的和叶宁交谈了几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二人只能先离开。

　　但宋清予心里一直隐隐不安，她觉得这个女孩不像是在作画，更像是在记录，就像是警局的犯罪画像师，通过观察和叙述，描绘出他们心中的细节。当宋清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