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103、靠近 词不达意

　　“喂齐队？”余盏刚从病房出来就接到了齐钰的电话。

　　“查到新的线索了，你得马上回局里我们好布置下一步侦查计划。”

　　“好，我马上来。”

　　“我们已经破获了子站点的核心代码，这是一个由自动脚本程序运营的赌博网站，参与者通过线上下注押宝等方式参与赌博，至于有没有线下站点目前还暂时不清楚，不过我们高度怀疑这个网点只是一个中转站，背后可能会有真正的牟利者。”

　　“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个站点层层套壳，估计是为了避开网安溯源，几年来换过很多代码，隐秘性极强。安元证券当年流失的那笔资金流经的渠道是这个站点曾用网址之一。”

　　网安的同事继续补充道：“我们初步溯源只锁定了这一笔源头资金，后续深挖流水才发现这笔钱在这个站点内被反复周转回流。有人借着平台虚假盈利循环操作，只截留每次回流多出的收益，本金始终留在站内滚动。这笔钱长期被套、账面缺口越滚越大，安元资金周转崩盘，最终被迫变卖股份。”

　　“韩方海？”余盏提议。

　　“查过了，韩方海确实是当初可以掌握安元财物的高层之一，不过他名下的账户没有过大额的不明支出。”

　　齐钰按动着手里的签字笔，“那其他人呢？”

　　“都查过了，没有明显异常。”

　　在座的几人都默不作声，案子又陷入了僵局。

　　‘韩览很少回家，也不给家里人说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经常借钱。’

　　余盏的脑中骤然划过韩娅娅的话。

　　“韩览呢？或许可以试试从韩览这里入手。”

　　“韩方海和韩览虽然是父子关系，但是在这个案子上还没发现有什么直接的联系。”齐钰否定了余盏的意见。

　　“我刚去了医院见了韩娅娅，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在她的同意下我录了音，可以放给大家听。”

　　余盏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间，播放了韩娅娅的陈述。

　　“所以意思就是韩览一直在向家里借钱，甚至吴佩琼住院这段时间里也一致如此？”

　　“没错，韩娅娅天台那天，清晨六点过找吴佩琼借钱，什么事情这么急需要偷偷的找吴佩琼呢？”

　　“齐队。”余盏站起来撑着会议桌说道：“我申请批准对韩览的调查，我觉得吴佩琼想要隐瞒的事情一定和韩览有关。”

　　晚上十一点过。

　　“小余，你想喝咖啡吗？”一女警挪到她身边，悄悄给她晃了晃点单页面。

　　“啊？现在吗？”余盏抬起头，皱着眉捏了捏早已发酸发痛的后脖颈。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也，你不困啊？今晚估计又得和冰冷的办公桌相伴了。”

　　“嗯…那你还想不想吃点什么？”余盏今天只吃了一顿饭，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饥饿，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好啊，那你想吃什么，我来点。”女警很爽快的答应了。

　　“啊…全都关门了，就剩下一家炸鸡店。”她懊恼万分。

　　“没事儿，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一家新开的24小时便利店，或者你想吃关东煮什么的吗？我可以现在下去买。”

　　“可是都快十二点了，你现在下去不太安全吧。”

　　“这有什么。”余盏站起身披上自己的外套，“这儿可是警局。”

　　“想喝什么微信发我。”

　　“哦好！”

　　今年的冷秋来的很早，余盏想起一个多月前还在酷暑中挣扎，多地因为高温停工停学，没想到短短的一个半月后竟然在空气中还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外面甚至还飘了一点小雨，雨丝连绵扑在她的脸上，余盏裹紧外套，将帽子拉起来戴上。

　　推开便利店的门，一声清脆的欢迎光临机器提示音响起，收银台后坐着的店员抬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一眼。

　　【小余，一杯热拿铁（飞吻.jpg）】

　　【OK。】

　　“你好，我想要一杯热拿铁一杯摩卡。”

　　“然后这剩下的关东煮全都帮我打包吧。”

　　“好，稍等。”

　　余盏抖掉了肩上的水珠，等待的时候刷了会儿朋友圈。

　　“一共六十三，您拿好。”

　　“好，谢谢。”

　　余盏重新戴上帽子出门，周围只剩下一家便利店和一间药房还开着门。

　　余盏连上耳机，在音乐播放界面选歌。

　　‘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化解沟通的难题……’

　　词不达意，一首老歌，余盏很爱听。

　　按照她身边朋友的说法，余盏是一款老旧的年轻人。

　　她不喜欢赶时髦，不喜欢追潮流，甚至说的话老是慢半拍。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好好笑。”余盏在某一天将刷到的好笑的视频分享给文冉。

　　“这不都一年前的梗了，你怎么还在看？”文冉疑惑。

　　“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吗？”

　　“哈哈确实好笑，不过我已经笑过了。”文冉无奈回复。

　　在充满着无限变数和转折的日子里，余盏总是习惯于将日子过得很慢。

　　“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在她身上似乎都很平淡，她只在乎工作。”

　　这是同事们对她的评价。

　　但她不是没有情欲，只是所有的目光，焦点，以及热烈，全部留在了过去。

　　但现在，那种感觉回来了。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

　　‘虽然我离你几毫米’

　　靠近的灵魂擅长未卜先知，余盏停下脚步望着公路对面的药房。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性身影很缓慢的走着，甚至看上去有些一瘸一拐，余盏转过身视线跟随着她望过去。

　　“宋清予。”

　　她没有大吼，当眼睛再一次确认了爱人的模样，嘴巴倒成了怯场的那一个。

　　很小声的，呢喃着这个名字，余盏不确认，也不敢相信。

　　此刻对面的人似乎也放慢了步子，冥冥之中，她似乎也听到了一点儿什么。

　　一辆飞驰的汽车呼啸而过，驶过地面上的水洼，些许的泥点溅在余盏脚边。

　　“人呢？”

　　短短的几秒钟功夫，她不见了，快到余盏觉得这该是一场幻觉。

　　但余盏不愿意就这样放走她，她环视了一圈确认路上没有车辆，接着大步跑向公路对面。

　　挨家挨户的走过，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她都格外用力的寻找。

　　宋清予是藏起来了不愿意见她，这是她六年以来非常坚定不移的。

　　不远处有个相似的人影摇摇晃晃的走着，余盏追上前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掰过来。

　　“做什么啊你。”

　　不是余盏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她有些泄气的道歉。

　　“不好意思。”

　　余盏愣在原地半晌，随后苦闷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甚至连她自己都怨恨自己，竟然可以在遇到她的时候就忘记所有的理性和原则。

　　“她早就不要你了余盏。”她安慰自己。

　　所以即使再次遇到，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提着手上快要冷掉的关东煮和咖啡往回走，和一辆黑色的轿车擦肩而过。

　　车上有一双只对她恳切的眼睛，短暂的与她交错离开，但余盏并没有注意到。

　　“感谢你弟弟吧又救了你一次。”

　　“我们最近见面太频繁了，这次回去以后到我回涠岛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了。”宋清予收回视线。

　　“喂老姐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哪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我是为你好，和我这样的身份见…”

　　“和你这样的身份见多了会对我的处境很不利。”宋逸北很坦然的接下了宋清予将要说的话。

　　“这些话我都听腻了，我才不管你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姐。”

　　宋清予没说话，打开刚买的药就着车里的凉水喝下去。

　　“你又生病了姐？”宋逸北向药袋里瞟了一眼。

　　“嗯，有点感冒。”

　　“噢注意身体啊姐，你回一趟汾南都感冒几次了，难不成你跟小余警官真是缘分未尽？上天都在暗示你？”

　　“这你都能想到一块儿的话未免太强词夺理了。”

　　“切，嘴硬。”

　　“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我说韩览约我喝酒你信吗？”

　　“信。”

　　“果真料事如神啊姐，这孙子确实把钱全用出去了，一分没给她住院的妈。”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和我认识？”宋逸北问道。

　　“见过。”

　　“啊？什么时候？”

　　“朋友圈。”

　　“我朋友圈发过他？”

　　宋清予拿出手机点开宋逸北朋友圈，简单的翻阅了几下，将一个月前的某条朋友圈翻给他看：“这个人不就是他吗。”

　　“我靠，我都没注意到还有他，这就是咱们同学聚会，但我和他真不太熟，这么多人你全都认得脸？”宋逸北惊讶。

　　“看过，有印象而已。”

　　“姐，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找我借钱的？”

　　“你是个富二代的事情貌似你身边的人都知道吧，毕竟你挺高调的。”

　　“我？我高调吗？我连家都搬到市郊了，就怕有人知道我有几个小钱。”

　　“有钱人一般都住市郊，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宋清予回怼。

　　“诶你…”宋逸北话锋一转，眯着眼睛扭头看着宋清予说道：“我发现你自从回了汾南以后话真的变得很多。”

　　“我在涠岛的时候你也没办法和我说上话吧。”

　　“不不不这不一样，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几年前的样子，萎靡不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那个脸垮得跟苦瓜一样，像这样。”

　　宋逸北抵住眼睛下方做了个鬼脸。

　　“专心开车。”宋清予将他的脸扭回去。

　　“所以你跟韩览见面了？”沉默了片刻，宋清予开口。

　　“见了，不过我找了个理由把酒局推了，毕竟跟这种人渣喝酒我也怕脏了我嘴巴。”

　　“你今天回去立刻去银行把卡的非柜面交易调低，关掉大额快捷转账留小额取现，卡死线上转额渠道。”

　　“啊？为什么？”

　　“多的我不能说，你照我说的做，估计要不了多久警方会来找你，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件事你不知情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倒无所谓，主要是老姐你会不会…”

　　“不会，没有任何可以查到的资料还留存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查到我。”

　　汽车行驶到一处七层楼高的老式住房处，宋清予拍了拍宋逸北提示他靠边停。

　　“啊？就这里啊？”他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讶异。

　　“嗯。”

　　“不是吧姐，你好歹也是富二代的亲姐姐，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啊？”

　　“不是亲的，表姐。”宋清予淡定的背上挎包。

　　“？”

　　“还有我觉得这儿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本来我来汾南也不是为了长住。”

　　“太张扬对我来说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