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自我 自我意识是 ...

  •   “没关系,想知道什么你都可以问。”朱彦峰大概是感觉到有点闷热,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

      “贵公司是改过名字吗?”

      “对,之前叫做安元证券公司,不过你也可以理解为这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公司,在注册资本和董事会组成方面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意思是并非简单的改名,而是换公司了?”

      “可以这么理解。”

      “你知道安元的事情吗?”

      朱彦峰皱了皱眉,塞了一块牛排到嘴里。

      “余女士似乎对我工作的地方感兴趣的程度大过了我啊。”

      陶琪也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余盏的肩膀,“就是啊,你问点儿人家自己的情况,一个公司而已有什么好问的问这么多。”

      “没事的阿姨,说一说也没什么。”

      “安元大概是两年前更换了资本构成结构吧,从那之后就改名为深光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其实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资金周转方面出了问题,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噢这样啊。”余盏将筷子平放在碗沿边,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余女士,你也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的。”

      “我叫余盏,职业你知道的,警察。其他的倒没什么了。”

      后面快结束的时候陶琪让二人加个微信,后面可以经常联络,余盏不想在公开场合驳陶琪的面子,于是答应下来。

      “妈,小朱,我警局还有事就不闲聊了,我先回去了。”

      “诶诶,多坐一会儿咋了嘛,你们警局没你就转不动啦?”

      “妈,我是上班时间出来陪您吃这顿饭的,我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必须得回去了。”

      “什么单位啊这么忙,当初…”陶琪正准备一顿数落,忽然想到朱彦峰还在旁边。

      余盏撇撇嘴,“我走了,你们慢吃。”

      余盏马不停蹄的赶回警局,一路上陶琪不停的给她发长语音,余盏懒得点开,也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陶琪的不满轰炸。

      她随意回复了几句,放下手机开始忙案子。

      “齐队。”余盏忙碌了一下午,将整理好的案情分析报告递给齐钰。

      “OK,等会儿开会,你第一个说说你的思路。”

      “没问题。”

      “韩方海,男,56岁,目前待业在家。七年前也就是2016年开始是安元证券公司的财务执行董事,五年后安元证券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于是安元整体股权转让重组并重新组建了董事会,也就是现在的深光证券公司。自那之后韩方海离职,待业至今。”

      “这是关于韩方海的基本情况,他的家庭关系比较简单,妻子吴佩琼,女儿韩娅娅,儿子韩览。”

      “韩览人找到了吗?”齐钰打断问道。

      “还没有,我们已经在韩览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布防,一旦出现会立即知晓。”

      “还有个需要补充的问题是,我们查到安元证券公司在2020年有一笔大额不明资金流向,但是一个月后资金重新回流回来了。”

      “安元是2021年年初被接管的?”

      “没错。”余盏点点头。

      “能查到这笔资金在当时流向了哪里吗?”

      “我们刚查了,这是一个已经废弃很久的站点,最后一次登入是一年前,在涠岛。”网安的某警员说道。

      “涠岛?”

      “在这一年间还有个与这个站点的代码高度相似的站点还在运营,我们怀疑应该是代理商或者子站点。”

      “在什么地方?”

      “流动性非常强,并且这个站点极具伪装性,网安技术组能查到的暂时只有这些。如果需要查到这个站点的核心运行代码的话需要申请批准更高技术的支持。”

      “技术方面没问题,我去向上面申请。”网安支队队长说道。

      “我还有个问题。”冯辽举手说道:“说了这么多,但是仅限于韩方海本身的情况,至于吴佩琼被家暴的事实还是没有证实。”

      “吴佩琼住院期间,她的住院费和其他开支全是自己的储蓄还有靠韩娅娅做简单兼职挣来的钱进行承担,韩览和韩方海没有过缴费记录。所以这也就是我们需要找到韩览的原因。”

      “韩娅娅愿意说话了吗?”齐钰问道。

      “我晚上去医院看看。”

      汾南市第五人民医院内。

      余盏提着一大包水果找到了韩娅娅。

      她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上次在天台虽然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损伤,但是却让韩娅娅缄默了不少。

      “娅娅?”

      韩娅娅转过头,对着余盏扯出一个微笑。

      “你妈妈不在?”

      “她回去了,晚点再来。”

      “哦这样啊,你妈妈身体好点没?”余盏顺手将水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基本上好了。”

      余盏将床旁椅拉过来坐下,给韩娅娅挑了个苹果,“吃吗?我给你削。”

      “谢谢余盏姐,我自己来吧。”

      “没事儿,你歇着吧,正好我没事。”余盏拿起水果刀削皮,一边试探性的问韩娅娅:“检察院的来找过你了?”

      “嗯。”

      “那你没什么想告诉他们的吗?”

      余盏将头偏过去,“我不想说。”

      余盏沉默了片刻,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吧。”

      韩娅娅接过,小口的咬了一口。

      “好吃吧?我很会挑水果的,哪些甜哪些不甜我可以看出来。”

      “真的吗?”

      “当然,选水果是有诀窍的,比如这个苹果,我就会选择红黄相间条纹清晰的,个头大掂起来重,果脐又大又深的。这样选的苹果一般来说很甜。”

      “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感觉妈妈的生活经验一般会比较丰富。”韩娅娅答道。

      “那我不是,我妈妈没照顾过我。”

      “啊?”

      “你想听吗?”

      “想。”韩娅娅来了兴趣。

      “那你得先和我约定一个事情。”余盏伸出右手做了个拉钩状。

      “什么事情?”

      “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做上次那么危险的事情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跳下去对不对?”

      “答应你。”拉钩成了余盏和韩娅娅间最不动声色的体谅和珍惜。

      “我爸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就成了没人要的那个。”

      “小时候我其实很讨厌过生日,因为别的小朋友生日都会有父母给他们买好吃的蛋糕,但我什么都没有,甚至没人记得。所以每次当其他小孩儿问我我的生日是多久的时候,我总骗他们说我忘记了。”

      “小时候我经常哭,我觉得我没人爱,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但我长大了就不哭了,因为我觉得其实一个人也很好,可以过的很坚强。”

      “那你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韩娅娅问。

      “我妈妈常年在国外工作,回国的机会不多,其实我对她没什么感情,甚至没什么印象。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特白眼儿狼?我不恋家,从来都不,我也很羡慕那些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我很想家的人。”

      “但我妈虽然没参与我的生活,却处处都存在在我的生命里。她喜欢在我吃饭的时候检查我有没有吃不干净的外卖;喜欢在我学习的时候打视频监督我有没有认真;她不喜欢我穿牛仔裤,所以给我邮寄了很多很多裙子;她不喜欢我做警察,想让我当医生……”

      “还有好多好多。但其实我上学很忙没空做饭只能吃外卖;我学习成绩很好,也很认真,不需要被监督;我不喜欢穿裙子,从小就不喜欢;我很敬佩医生,但我不想做医生。这些我妈妈其实从来都不知道,换句话说她可能知道,但她懒得听。”

      “所以你要问我我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我其实说不出来,我总是心疼又不解为什么她总是将自己的人生全部寄望在自己的子女身上,盼望着我们能够按照她预设的路线去生活,她将她所做的一切都称之为为子女铺路。但我很讨厌这种说法,人生就该是自己的,无论是她还是我们,都应该有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韩娅娅喃喃的念叨着。

      “每个个体的人就是一株幼苗,它会有泥土的托举,有肥料的灌溉,有些幼苗在温室的庇佑下茁壮成长,有些在野外,在山林接受风吹雨打依旧顽强。但无论他们的生活环境如何,枝干就是它们周遭的亲密关系,树叶是相较于这些关系以外更平常的附属品。树叶年复一年的枯萎掉落又萌新芽,枝干也许也会有被折断的一天,但只有主干屹立不倒,孤独顽强。”

      “娅娅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是想说枝干和树叶就是附属关系,他们可以影响生命的宽度;但是自我意识是主干,保持主干的中立性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

      韩娅娅憋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起。

      “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想从你这里交换什么,可能说的有些多,你别介意。”

      “时间差不多了娅娅,我得回警局了,还有很多工作没做。”余盏盏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服。

      “他会坐牢吗?”

      余盏背对着韩娅娅,听见后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谁?韩方海吗?”

      “嗯。”

      “家暴涉及刑事案件,我没办法告诉你他具体会判多少年,但我可以保证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触犯它的人。”

      韩娅娅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天台那个事情确实是我自导自演的。”

      “吴佩琼骗我。”韩娅娅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

      “那天早上她骗我她想去厕所,我说我陪她,但是她没让我去,说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我迷迷糊糊的看到她手里提着一包什么下去了。后来我又睡了一会儿,再起来时她还没回来,其实那阵我跟我妈打了电话。”

      ——

      “喂?娅娅?”

      “你在哪?”

      “……”

      “喂妈?怎么不说话?”

      “谁啊?”

      “娅娅。”吴佩琼捂着听筒,但是一个细微的男人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了韩娅耳朵里。

      “你跟谁在一块儿?”韩娅娅猛的坐起身。

      “没谁没谁,我马上回来了。”

      “是不是韩览?他来找你了?”

      吴佩琼沉默着,听筒那边不间断的喇叭声说明了一切。

      “吴佩琼我问你是不是跟韩览在一块儿呢。”韩娅娅提了提声量。

      “是又怎么啦?你哥我还不能见见吗?”

      韩娅娅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小灯开始翻找吴佩琼的床铺。

      “你包呢?”

      “什么包?”吴佩琼支支吾吾的说道。

      “别装傻,你放银行卡的那个包。”韩娅娅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哎小孩子少管这些事,挂了挂了。”

      ——

      “她把电话挂了以后我大概就猜到个七八分了,韩览很少回家,他也不肯给家里人说他在外面做什么,只知道他经常借钱。”

      “你知道吗?我们一家人都是疯子。”韩娅娅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我成绩也蛮好的余盏,说不定我要是继续读书的话可能能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但我没办法读书了,几年前我的家里突如其来一场变故,我爸的公司亏了很多钱,后来股份全部打掉,他也离开了。自那之后他的脾气变得很古怪,只要不顺心就打我妈。”

      “我想报警,但我妈不肯,为此她跟我大吵一架,没收了我所有的电子产品,将我锁在了房间里,她不给我饭吃,不和我说话,就这样逼着我承诺不会再提报警的事情。”

      “我不太懂。”韩娅娅淌下两行清泪,“我想帮她的,但是我却成了被欺负的那一个,她是我妈,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我更偏袒我哥,但我骨子里对她的感情不容许我置她于不顾。”

      “所以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无限制的把自己的钱给韩览,要不是每个月定时的那些转到韩览卡上的钱,估计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妈妈吧。”

      “我确实很生气,跳楼是我想出来的逼她的法子,但我当时确实想过一死了之,我想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去焦虑这些事了,我死了吴佩琼是不是就能醒悟了。”

      “所以我骗了你们,起床以后我看到吴佩琼的鞋子还在床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去的,所以我趁着你们来之前的时间就去了天台。”

      “那消防通道的那双鞋是你扔下去的?”余盏问道。

      “嗯,我想让你们往下找好再拖一拖时间,我想等到吴佩琼找到我,我想让她害怕。”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没拉住你会发生什么?”

      “没想过,但是无非也就是非死即残嘛,我这日子过的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娅娅,别做这样的事情了,你得学会好好的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只有活着才有意义,要相信无论如何都会有愿意帮助你的人。”

      “比如我,我就会一直帮助你,站在你身边,直到那些触犯法律的人受到制裁。”

      “余盏,我信你,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说出这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