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禁止穿越》荣弋

7、神明陨落（6）

　　帷帐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浓厚的乌云散开，月光洒在帷帐门口，两人渐渐平复了情绪，林涧侧头瞧见洒进来的月光又回头瞧了瞧林洵，摇头笑了笑。

　　“师姐笑什么？”林洵问道。

　　“我突然想到那年中秋你被师父责罚不能吃晚饭，但又实在太饿，大晚上偷跑到厨房做饭，不会生火一顿乱搞差点把厨房烧了，幸亏被我发现，后来那天晚上你吃的我做的清汤面，我们还偷了师父珍藏的桃花酿喝，后来师父还骂房间里的老鼠偷喝他的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发出了痛快的笑声，林涧边笑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洵的侧脸，“你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

　　物资紧缺，林涧便用荞麦粉混着豆子粉做了碗清汤面，没有酒便用仅剩的桂花粉冲泡开当酒，清汤面没有什么佐料看起来也没什么滋味，但林洵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吃完了，“好吃，这么多年了，还是师姐做的饭最好吃。”

　　“那是因为你这么多年胃口还和小孩一样呀。”林涧端起桂花饮示意林洵碰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人将杯中的桂花饮一饮而尽。

　　明明不是酒，林洵喝完桂花饮后莫名的困倦，也许是和师姐的交谈让林洵从战争紧绷的氛围中稍微放松，林洵没有多想便拉着师姐的衣角沉沉睡去。

　　这晚就这样平静的过去？眼前是两位师姐弟彼此依偎的画面但亓渊敏锐的察觉到了林涧的眼神中的不舍，亓渊太熟悉那个眼神了，那是一个人将要离开前的不舍与温柔。

　　正观察着林涧的下一步行动，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亓渊立刻回头，一个醉醺醺头发散乱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来，亓渊见他的身形有些熟悉，便跟上男人，只见男人直直走到林洵身边然后坐下，两人完全重合，他是林洵！

　　男人坐下后原本帷幕中的一切瞬间如烟般消散，亓渊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山洞，林洵坐在有石头堆砌的土堆上。

　　亓渊对他现在的状态十分好奇，想着对方看不到自己便上前了几步，谁知还没走到林洵面前，他突然开口：“就是你想接我的班？”

　　“啊？”他看得见我？
　　亓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的。”

　　男人抬起头，随意打个响指，一块石头从他的座上掉了下来蹦蹦哒哒落地然后化成人形帮他打理头发。

　　“我跟师姐自幼被师父收养，师父教我们识字读书以及武功，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和师姐长大后能成为对国家有用之人。我与师姐自识字起就喜读各种兵书与领兵打仗之计。我二人白日跟师父学武，旁晚偷听隔壁私塾先生的课，晚上挤在一盏烛灯下背书从四书五经到百家兵书，一道被征召入伍后，不足两年师姐便生为副将，第四年便升为将军，我稍逊于师姐六年才封为将军……”整段叙述语气平淡不似回忆到像是交代他与林涧的生平，讲到这里他突然换了语气，“你知道吗？我师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忧国忧民，善良强大，所以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何是那个结局，这世界为何要如此对一个好人，什么神佛，不过是一群傲慢到极致的物种。”

　　此话一出，外面顿时电闪雷鸣，像是上面的警告，但林洵并不搭理继续骂神佛无能。屋内的咒骂声不断，屋外的雷鸣声也愈加猛烈，骂了许久也许是骂累了，也是是没词了，林洵终于停止了对神佛的谩骂，外面的雷声也渐渐停下，林洵深深吐了口气，站起身走近亓渊。

　　“每一次被师父责骂，被邻居欺负，总之遇到所有不开心的事的时候都是师姐在旁边安慰我；每到雪天我和师姐的鞋袜容易湿，师姐担心我受凉便每晚为我准备泡脚水和姜汤，可师姐其实只比我大一岁，她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提到这些林洵的语气不似之前淡定，而且提到师姐当时只是个孩子时他的声音明显因情绪激动变了调。

　　“这些你能共情的对吧？”林洵靠近亓渊，右手搭在亓渊肩上，冷冷地询问。

　　亓渊觉得林洵突然的语气转变有些奇怪但还没来得及明白为何，她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不知为何她的心开始刺疼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般，肾上腺素也在飙升整个人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再次反应过来时，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回到了帷帐中，林涧出现在了亓渊面前。

　　只是这次的林涧与之前不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森的气息，面色诡异地瞧着亓渊，亓渊身体不受控的奇怪感觉更加明显，摸摸自己的胳膊与腰。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亓渊四周张望想找把镜子但周围显然没有，她想到刚才两人饮用的桂花饮跑到桌子旁，林涧那杯还有个底，亓渊透过那点茶底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变成了林洵！

　　此时，诡异地沉默了许久的林涧也突然开口：“我的好师弟，你不是最爱师姐了吗？那你愿不愿意将自己献祭给我？嗯～？”

　　说着，林涧嘴角带着一抹笑袖子中滑出一把刀一步步靠近亓渊，亓渊还没搞清楚情况，面对林涧即将落下的刀子只能下意识的躲避，可就是这一下躲避让林涧的状态更加糟糕，她开始更加狂烈的攻击亓渊，亓渊只能奋力躲避，躲着躲着亓渊发现这个身体对这种攻击是有肌肉记忆的，所以自己应该可以使用林洵的武功来进行攻击，便尝试转守为攻。

　　可新的身体自然是不好控制的，而且亓渊发现自己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很小的声音在阻止自己伤害林涧，可眼前的林涧早就失去了意识说什么都要当场杀了“林洵”，帷帐中东西少，亓渊能躲避的地方很少，两人不知道纠缠了多少回合，终于林涧有些疲惫的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周遭的怨气也散了，亓渊警惕看着瘫坐在地的林涧。

　　半晌，林涧缓慢地站起身上前想要抱住“林洵”但被亓渊躲开了，“阿洵，你没事吧，我刚才又失控了。”

　　亓渊警惕的盯着林涧，为了不打草惊蛇回道：“我没事，师姐？你还好吗？”

　　“阿洵，我的状态越来越糟了，我们就按那个主持说的，你杀了我，这样你能成神，帮邟城度过这场战争和天灾。”

　　？？？？

　　所以刚才两人在讨论的是这件事，所以最后的路是林洵亲手杀了林涧成神帮邟城扛过这一遭。

　　想到这属于林洵的心脏再次刺痛，膝盖也不自觉的弯了下去，“师姐……”

　　“师姐求你了，就当帮师姐解脱了，那魔物在我身体中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大，我每次意识混乱就会攻击你和百姓们，你们为我付出太多了。真的，师姐最后是为了守护百姓和我最好的师弟离开的，这很值得。”

　　“不……，这不行……这……”亓渊想继续往下说，意识却开始混乱，这具身体开始变得莫名的焦躁。亓渊看着林涧手中的刀，莫名产生了想把刀夺过来的情绪，想着她也是这么做的。

　　可就在夺过刀的一瞬间，林涧的眼神瞬间凶狠，她的意识再次被魔物占据。但此时在亓渊的视线中她只看到一团黑雾向她袭来，她下意识躲避，可那黑雾穷追不舍，将亓渊逼到墙角，那团黑雾像藤蔓一样蜿蜒缠住亓渊的手，被逼无奈亓渊十分烦躁和恐惧便挥舞着抢过来的刀开始朝着黑雾乱砍，不知砍了多少刀，黑雾消失了，亓渊的情绪也恢复了平静，恢复后的亓渊直接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瘫坐在地——面前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林涧。

　　亓渊向前爬了两步抱起林涧：“师姐！师姐————”

　　“对不起——，师姐知道你下不了手，就在——你的桂花饮里下了药让你意识混乱，别哭——”，亓渊根本没有意识自己哭了，只感受到林涧的手抚过眼下的温度，“阿洵不哭，我们阿洵马上就能成神了，真好——”

　　亓渊已经分不清当下痛苦的感受是来自自己的意识还是林洵的身体，只觉得嗓子发疼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好半天只能喊出一句：“师姐——”

　　看着林涧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温度，亓渊痛苦地开口：“你还有那么光明的前途呢？阿景还等着你带她去京城呢？她还那么小，走丢了怎么办？林洵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走了他怎么办…………”

　　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和鲜血混合在林洵脸上。远处不知哪个寺庙的钟声敲响，从空旷的地方到周围的柏树林，钟声在柏树间传递让树上的积雪掉落在树根，最后声音传到帷帐里，像是在为林涧告别。

　　而伴随着声音传进亓渊耳中，她回到了之前的山洞，林洵依旧站在她面前将右手搭在她肩上，左手手腕有些痒，亓渊下意识想抓一下，却看到刚才的红色三角形图案尖角那部分消失了。
　　全部消失应该就能出去了！

　　“你看到了？”林洵突然开口唤回亓渊的思绪。

　　“嗯。”结束了一场巨大的情绪波动，此刻亓渊的心动和整个身体还在激烈的情绪中，她左手握拳强压复杂的情绪，整理所有的信息，想起当时在李宅的遭遇，那个吸人精气的魔物就是林涧便开口：“可林涧不是没死吗？”

　　林洵收回手，微微点头，回到自己的座椅边，抚摸着其中一块发着紫光的石头，“那之后我变成了神，我发现那魔物十分厉害他当时已经与师姐完全融合了，也正因如此当时师姐没死，所以我就做了些手脚只镇压了魔物也就是师姐。”

　　“而且因为你从始至终厌恶神明，你每过一段时间还会偷偷解开封印放师姐出来活动？”亓渊疑问。

　　林洵对此猜想不置可否，只自顾自说：“你其实还差些东西——”林洵突然停顿，“身后是你的同伴吗？”

　　？？
　　身后？亓渊疑惑回头，身后阿蚀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亓渊发问。

　　“我担心你，醒来发现你不在找出来了。”

　　拙劣至极的借口，不就是颂灵再次发力将其送过来监视了吗？心知肚明但面上还是要微笑点头：“那挺好，正好这边有些棘手。”

　　“他帮不了你。”林洵说道，“这事只能你自己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