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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明陨落(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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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渊从出生起便没亲眼见过真正的战争,只在各种国际新闻中见到过炮火纷飞的残垣、废墟中寻找庇护的难民,以及一些影视作品中的战争场景。所以当她亲自站在战场上,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溅在脸上,粘热的触感传来但亓渊连抹掉血都来不及就要面对源源不断的困兽般的敌人,她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悲凉,这样残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在历经上千年的进化的人类社会。
凭借林洵的身体记忆,亓渊从数百人中杀了出来,这一仗双方均损失惨重但敌方明显有详细的部署,察觉形势到了一定程度便直接撤兵了。
敌方撤兵的号角声响起时,一场雪降临在了这座已经奄奄一息的城中,真正的雪上加霜,邟城物资早已亏缺,迟迟不至的援兵等一系列问题都在这场雪的作用下更加赤裸,赤裸到看着城中艰难谋生的百姓,“林洵”和林涧甚至难再说出一句,“相信我们,相信朝廷一定会来支援的。”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连着两天暴雪不停时,林涧做了这个决定。
她打算亲自去趟角城,角城是距他们最近的有重兵驻守的城市,从邟城到角城快马加鞭大概要三天,之前林涧写过求助信但没有回信,局势动荡林涧也不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况,但眼下他们没有别的路。
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洵”正在听董参军讲述现下城中的情况,听到林涧的想法,“林洵”放下了手中的布防图。
“角城?外面如今大雪封路,师姐一人前往实在危险。”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你要留下照看城中百姓,趁这两日敌人的攻势并不猛烈,我快去快回。”
“林洵”懂得师姐的良苦用心,况且这种情况下再难的方法他们也要尝试,身为将士他们的使命就是与这座城共存亡。
“林洵”尽可能为林涧筹集能支撑她赶到角城的食物与资源,陪着林涧从城西的深山中翻出离开邟城,而他要留下面对不知何时再次卷土重来的敌军。
回到军营时已经凌晨了,这会儿雪稍微小了点,“林洵”便走出军帐去看望正在备战的将士们,营房中负责收集干草的将士们刚回来正在分发,见到“林洵”将士们瞬间全体立正敬礼。
“林洵”抬手示意大家不必拘束,“战事紧张,我找了个城中懂天象的说这雪还会下段时间,最近辛苦大家了。”
“没事,林将军,咱都是艰苦条件中练出来了,大家心里都知道守的不是这一座城是咱身后每一个小家。”队头带着一口浓重的邟城话替大家回应将军的关心。
领完干草的将士将干草进行简单的处理塞进衣物中御寒,大家的棉袄都已经冷硬干瘪的只剩布料,但其实对长期训练的将士们这点严寒还是好抗的,不好抗的是食物在渐渐见底。“林洵”顺路检查完将士们的状态,伤员的情况以及马厩中战马的状态,便找参军商讨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刚出军营就看到一排人提着什么东西站在军营的栅栏外。
“林洵”好奇地走出军营,那群人直接围了上来。
“小将军,战事吃紧,这是我们大家筹集的食物还有缝的衣物你拿去给将士们用。”说这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亓渊认出了这是刚才在林涧的故事中见到的大妈。借助林洵的记忆,亓渊知道大妈名叫吴利,她的儿子随她的姓叫吴越现在在军队中,大妈年轻时在京城开了家饭店,攒了点积蓄后来回了邟城结婚生子,但可惜孩子出生没多久孩子的父亲就去世了,所以是吴利一人将孩子养大。自战争以来,战局稍有不利城中就有各种流言在城中兴起,搞得人心惶惶,每次吴利都会帮助林洵安抚民众的恐慌情绪,配合军队的工作。
看着吴利冻得紫红斑驳的脸,“林洵”接过吴利手中的篮子顺手扶着吴利的右臂,“吴妈,劳您操心了。”
说完,她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能够看清今晚来的所有人,每个人的脸都因为长期的寒冷红一块紫一块,身上是为了御寒各种步拼接成的称不上衣服的衣服,亓渊已分不清此刻的心痛是来自谁,嗓子微微发疼:“多谢各位,我们所有将士会守护城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护好这座城,不让大家的家遭到任何入侵和破坏。”说完后,“林洵”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吴利用空着的手去握“林洵”放在她右臂上的手,干涩冰凉的手摩挲着“林洵”粗糙稍有温度的手,仅有的温度在两人手中传递,“傻孩子,保护自己的家,我们自然也是要出力的,没事的——大家都在——”
送走百姓后,“林洵”便回到自己的营帐,看着手中大概推测的敌方布防图陷入深思,眼下正面打仗必然是赢不了的,必须要用一些别的手段——
再次走出营帐,外面像被庞大的白色魔影侵袭一般,白茫茫一片再无其他。
那一抹白刺的“林洵”觉得自己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他就这样踩着冰冷的雪回到了住处,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这夜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一个白花花的老人自称神仙,神经兮兮地说他该觉醒了。
什么觉醒?
你有神格,可以成神。
??我不需要成神,我只想打赢这场仗。
不,你必须成神,这是你的命!
什么命,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会信的,不然你以为为何这场仗这么难打,这场大雪到如今都没有要停的架势?
杀了耳后有三颗痣的人,她是为祸一方的大魔物的附身,杀了她你就能成神————
杀了她就能成神?
亓渊知道那个她是“林涧”,原来的故事里,林洵杀了林涧成了神帮助邟城打赢了那场仗,可刚才那个梦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场战争只是为了将林洵送上神位的一场历练吗?那林涧呢?为什么她就改被牺牲作为困住魔的器皿。
但这样似乎才能解释为何从战争开始到现在连个救援都等不到。
“林洵”早早起床回到了军营,她昨晚仔细研究了地图,不知为何,现在的亓渊无法与小七取得联系,所以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打赢这场仗,亓渊觉得现下可以赌一把,这雪一直在下,敌方的一处大粮仓位于山脚下,要是能想办法造一场雪崩毁了那个粮仓能大挫敌方士气,她打算声东击西先派一批人马夜袭敌营,趁机让另一批人马绕道山的背部。
正思考着具体实施,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林洵”还听到有人在唤师姐名字。
这么快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林洵”快步走出军营,“何事如此喧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师姐两个人扶着,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什么情况,快去找高大夫,快!”“林洵”急的吼出了声,快步上前将师姐打横抱起放到军帐中木床上,伸手去探林涧的鼻息,颤抖的手感受到呼吸的那一瞬,“林洵”整个人脱力坐在地上。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床上的林涧突然开始挣扎抽搐,“林洵”快速起身查看情况,只看到林涧整个人眉头紧皱,一手紧紧抓住木床,因力气过大整个手青筋暴起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林洵”尝试唤醒她的意识,但她好像被梦魇住了,对“林洵”的呼唤毫无反应。就在林涧不停挣扎的期间,白里透紫的脖颈露了出来,亓渊突然发现了一件她其实不太想看到的事情——林涧脖子后有三颗痣。
所以这就是命数?
什么命数?这明明是戏耍!傲慢的神明在肆无忌惮的玩弄人类的生命,还借信仰之名想让他们无从抵抗。
亓渊有些恼怒的握紧右拳,另一只手搭在握紧的拳头上,她习惯这样安抚自己。
炉子中干草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势微弱的炉子上炖着中药,亓渊帮林涧擦拭降温。
突然,亓渊感受到手中林涧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俯身试探喊道:“师姐——”
终于,林涧缓慢睁开了眼,微微开口,亓渊将准备好的茶拿过来喂给林涧,林涧有些艰难的咽了口茶,“我怎么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两个巡山的士兵在山上见到你晕倒在了山上将你带了回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山上?”林涧努力地回想自己遭遇的一切,她记得自己翻过山后就骑马一路西行,中间路过一处未完全冷冻的河想稍作休息整顿,可那河似是有什么魔力刚靠近她就有些迷糊所以她快速离开了,再然后她便不记得了。
亓渊明白林涧遇到了什么,但她现在还不知要怎样告诉林涧这件事。
直接告诉她,现在有个魔物附在你身上,杀了你就能保住整座城?自然不可能,且不说这是亓渊永远无法认同的规则,就说真的告诉了,现在的林涧会相信这套说辞吗?
亓渊给林涧喂了药边安抚她让她再休息一段时间,至于针对敌方的手段她已经想好了。
亓渊精心布局的战略实施的很成功,敌方最大的粮仓被大雪覆盖了,她原本该开心的,这样杀了林涧就不是打赢这场仗所必需的,她就改变了原有的结局,可林涧的状态越来越糟,经常认不出熟悉的人,偶尔还有莫名消失,再回来时手里还会拎着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野兔子甚至还有老虎,但每次清醒后她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一切。
亓渊只能尽力避免她的异常在军营中被议论,可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就像黑夜里的老鼠你根本不知道它钻着那条缝就跑开了,不过好在林涧多年在军营中的威望和口碑还在,大家只是讨论但也没有任何恐慌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