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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峨眉月 她俊美无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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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缱在回府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江栀予处理那十二人的全过程。
“她真是这么说的?”她再次确认。
“侯君,您都问第三遍了。”传话的人笑道,“夫人真是这么说的,在场众人皆为人证。”
众人皆是神情诧异。
冷竹在一旁提醒:“主子,江娘子的手段,可不低啊。”
容缱只回应了三个字:“我知道。”
回府后,她问清了江栀予的位置,就直奔书房。
可她刚走到书房附近,里面就传来一声短暂的轻呼:“啊!”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容缱面色一凝,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只见江栀予正半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堆碎裂的骨瓷,火炉已被茶水浇灭。她白皙的手背上一道红痕,明显是被烫着了,一身柔婉的月白襦裙也被茶水浸湿。
容缱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托起她的皓腕,温声询问:“怎么回事?”
“侯君恕罪,是奴婢没能照顾好夫人,”不夜向她跪了下去,“夫人想亲手端茶壶,奴婢没能拦住,这才——”
“我在问你家夫人。”容缱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栀予,出声打断。
江栀予眼眸里有生理性的泪水,朦朦胧胧地望着她:“妻主……”
虽然容缱不想承认,但她想问的话,已被这声“妻主”堵回了大半。
“给我备茶,是下人们该干的事。”她非常温和地说,“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好吗?”
江栀予轻轻“嗯”了一声。
听上去有点委屈。
“来。”容缱扶住她腰身,将人托了起来,放在自己的主座上,“去拿烫伤膏。”
侍女无声地捧上托盘,她接过,随即一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她仍旧低着头,单膝跪在江栀予身前。
修长漂亮的手指蘸上晶莹的药膏,轻柔地涂在她烫伤处。
她常年用剑,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摩擦过皮肤时,有轻微的痒意。
江栀予垂着眸,近乎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俊美无俦的容颜。
又落在那双包裹着她的手上。
这么一双手,如果只练剑,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不无埋怨地想。
“看什么呢。”
忽然,身前人似笑非笑地抬眼,一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摄住她的。
这一刻,饶是江栀予,脑海中都空白了一瞬。
好在容缱只看了她这么一眼,就站起身来,双手抱臂,半倚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夫人,我们聊聊?”
江栀予定了定神,抬头柔声道:“好啊,妻主想问什么?”
“朝堂上太多双眼睛盯着,昨晚之事,”容缱笑意浅淡,“没让夫人生气吧?”
江栀予知道这只是引入。
于是柔柔道:“不怪妻主。”
容缱居高临下地看她:“‘我年轻,又是新婚,遇上这种事,难免吃醋。将这些人远远安排了,是与侯君置气’?”
“妻主真是……”江栀予知道,这就是正题了,笑道,“消息灵通。”
“夫人吃醋了,我怎么不知?”容缱缓缓俯下身,与她仅剩两三寸距离时停住,语调轻柔,“还是说,夫人将自己烫伤,是为了与本侯置气?嗯?”
这一瞬,江栀予感到了危机。
容缱太多疑。
也太懂如何控制人心。
纵使她早就知道,南诏的俘虏在容缱手底下,没有几个能扛住她亲自审讯的。
但亲身经历了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低估她了。
“妻主,我虽身不在朝廷,但你的处境,我还是知道一二的。”
江栀予知道,现在装柔弱已经达不到效果,于是选择这么开场。
“功高震主,帝王猜忌;赐婚帝姬,鸟尽弓藏。”她坦荡地接住容缱的目光,“史书上,有很多与你相似的名字,全部都人走茶凉。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来辅佐你,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容缱静静听着,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妻主,今上多疑,猜忌的也不止你,还有我江家。”江栀予道,“我从小见了太多次母亲与陛下来回推太极。一招一式,我都记得,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你处理所有后顾之忧。”
容缱端详着她的表情,搭在桌上的指尖一点一点,是一个思考的动作。
半晌,她低声问:“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入仕?”
江栀予苦笑了一声:“妻主看看这朝堂上,高官子孙入仕的后果呢?”
“太傅之孙慕吟泽,三甲进士,太傅本人因此早已被挤出中枢。前兵部侍郎上官篁,长女受封怀化大将军,两场战败,就被弹劾到引咎辞职。”她绝望地仰视着容缱,“百官尚且如此,我若入仕,百官之首又该如何?”
“百官之首,能预防此类情况发生的权力,应当更大。”容缱却淡淡道。
江栀予心里暗骂一声。
寻常人听完她字字泣血的一段,早就被她带着走了,这个人是没有心吗?
所以她当初为什么要一力保她?找虐受吗?
明面上自然还是要泫然垂眸:“妻主如果一心要怀疑,还问我做什么……”
容缱却笑了一下:“我如果真怀疑你,你现在应该在我容家的私牢里。”
江栀予一怔。
“一句题外话,”容缱重新起身,摄人心魄的眉眼中似有笑意,“你说你从小就想辅佐我?”
“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么?”
江栀予还没从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感觉中出来,望着她,不觉出神了一会儿。
半晌,她垂下眼,露出一个极柔和的笑:“是,泽兰自情窦初开时就倾慕侯君。”
容缱:“好。”
随即向她交代了两句烫伤处理的事,就出去了,也不知是信了没有。
江栀予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
容淮之。
……这句话,是真的。
*
容缱离了书房,冷竹和春笙连忙跟上。
“主子,能信吗?”冷竹凝眉问。
“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容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我如果再不信,这局棋,还怎么继续?”
“您是说……”冷竹不禁回首向书房看了一眼,“她没说实话?”
容缱淡淡地:“显而易见。”
她审讯过无数人,其中不缺演技一流的。谁说谎谁没说谎,她一看便知。
江栀予的回答,自洽,但太轻了。
她的城府,解释为向江姝耳濡目染学的。
她的藏拙,解释为害怕牵扯其母。
她的动机,解释为从小倾慕她。
至于故意烫伤这事,则完全被她避了过去。
但容缱选择放她一马。
因为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局棋只有继续下去,才能看清对弈者的模样。
她很好奇。
她的夫人,能在她手下撑到第几步。
“对了。”容缱忽然开口,“书房里那壶茶,怎么回事?”
春笙道:“是御赐的龙井,今晨才到。”
容缱侧眸看她:“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茶水已经翻了,茶叶全部落到了火炭里,”春笙顿了顿,“无法验证是否有毒。”
“去验其她东西,只要是御赐的。”容缱抬了抬手,脚步不停。
“是。”
春笙原地站定,眸中复杂。
御赐固然要查。
但江栀予出现得那么恰好,主子最该查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
黄昏,丞相府。
江姝坐在床榻上,手上仍拿着一本书册,借着豆大的烛光慢慢地看。
忽然,一阵冰冷的劲风从窗外扫来。
刹那间,火烛全灭。
江姝意识到什么,手中书册落地。
“丞相。”
室内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穿夜行衣、脸罩面具之人。
江姝连忙站起身,向黑衣人恭敬跪下:“臣遥拜主上。”
“昭翊侯起疑,疑心主上是江家暗牌。”黑衣人隔着面具,声音听不真切,“主上急令,丞相务必立刻坐实这一怀疑。”
“臣遵命。”江姝拜下。
“另外,有十二名新暗探即将到京,主上另有要事要顾,这批暗探,请丞相代为接引。此为王令。”
黑衣人拿出一枚月华玉,上面篆刻着一个“烬”字。
江姝立刻以头伏地,双手高捧接过。
她再抬首时,室内已经只剩她一人,唯见峨眉月高悬,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