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毒与蛊 下蛊。 ...
-
目送着苏裳逐渐消失的背影,青茗终是忍不住还是矮下身子,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两倍。
“夫人,”她犹豫着问,“苏裳向来言而无信,您就不怕她到陛下面前,把您供出去?”
江栀予垂眸亲自斟茶,不疾不徐:
“青姑姑,不必着急。”
“这人啊,是否有信,有时只看她承诺时那一刻的诚心而已。这位的诚心,我是看到了的。”她莞尔道,“因此,她已经没机会言而无信了。”
青茗怔了半天:“小人愚钝……”
“不用听懂。”江栀予却温婉笑着,示意不夜将刚斟好的那盏茶递给她,“姑姑,尝尝吧。”
*
皇宫,御书房。
鹜嘉帝坐在御案后,眼下呈现疲惫的青黑。阶下立着三人,也皆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因此,尽管臣当时已察觉不妥,但鉴于龙泉茶行应有手续俱备,只能按兵不动,日夜盯梢。”
京都府尹郭明仪垂首道,“今晨,原本被记录在册的五人再次出现在龙泉茶行,才暴露了她们身份。但等臣让人围了茶行时,她们已经全都毙命。”
“毙命?如何毙命的?”
慕潇猛地一蹙眉,侧眸盯住她,“郭府尊,龙泉茶行不应该早就被你围得铁桶一般吗?谁能杀了她们?”
郭明仪先看了一眼天子的脸色,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心一横,跪了下去。
“陛下,杀人者手法奇诡,根本没有靠近死者,而是用细管插入窗缝间,吹入有毒的蛊虫卵。蛊虫进入死者的皮肤,不出一刻钟,就会爆体而亡。”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陛下可还记得,两年前落网的那个燎月暗哨,也是这么死的啊!”
须臾,天子慢慢掀起眼,道:“郭卿的意思是,这五人是被燎月人灭口的。”
郭明仪大拜:“求陛下彻察!”
天子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转向慕潇:“爱卿怎么看?”
慕潇躬身道:“臣觉得,可能有二。”
“说。”
“其一,这五人身份尚不能明,有可能与燎月无关,那就是其仇人故意模仿燎月风格杀人,干扰视听。”她有条不紊地说下去,眸中一片清明,“其二,如果的确像郭府尊猜测的那样,那燎月的反应也太快了些——纵使那位燎月王如她们传得那般神机妙算,这般速度,亦非凡人所能及。”
“卿的意思是,燎月王就在京都?”天子显出几分意外。
慕潇斩钉截铁道:“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至少有一位王族,能一语定燎月人生死的,正在京都。”
御书房中,一时寂静。
天子依旧不表态,转向最后一人:“宋卿呢?”
闻言,御史中丞宋雨泉前迈一步:“臣以为,慕大卿之言有理。当务之急,先抓住杀人者。”
天子只是按着太阳穴,却不急着开口。
这时,书房侧门走入一人,正是刚从侯府回来的苏裳。
鹜嘉帝看见她,叩叩桌案:“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裳连忙小碎步走来,惶恐道:“陛下恕罪,昭翊侯一早就去了军营,最终还是江家那位接见的。”
鹜嘉帝压根不关心谁见的:“人送出去了?”
“……”苏裳咽了口唾沫,“陛下,江家那位颇为生气,态度激进,八成是吃醋,将那批人收到江家自家园林去了,奴才实在拦不住——但那批御茶已经送到了。”
“蠢货!”天子将眉一横,刚想发作,就见阶下三人中,慕潇正竖着耳朵偷听,宋雨泉也不动声色地注意着。
……全是容缱的人!
她气得攥住御笔,用了半天力,也没能将那玉髓掰断。
“……罢了,来日方长。”她最终似乎想起什么,挥挥手,“江家那个也是小儿心性,朕念她是新婚,既往不咎。”
阶下的慕潇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苏裳听到帝王的评价,眼珠一转,悄声道:“陛下,其实——”
她忽然神色一僵。
鹜嘉帝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下文,不耐烦道:“其实什么?”
“……”苏裳硬扯出一个笑,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没、没什么……陛下早些休息,奴才先退了。”
待出了御书房,她才冲到角落里,呕出一口污血。
她神色惊恐地跌在地上。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夫人。”
侯府花廊下,端茶的小侍女对江栀予矮了矮身。
“嗯。”江栀予目光停在她手中托盘,“这是?”
小侍女答道:“回夫人,这是御赐的茶,送去侯君的书房。”
江栀予莞尔:“你去忙,给我吧。”
不夜立刻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
她步履摇曳端庄,穿过游廊,无人见她不恭敬问好,看来是青茗提点过了。
李元廷虽然借口拙劣,但有句话说对了,那就是侯府的确缺人。
昨夜大婚,她的人借着守卫极松,已经把侯府上上下下摸了个清楚。
比如,容缱书房内,禁止下人进入。
“吱呀——”
她推开书房的门,不夜紧缀于她身后,将门重新合上。
她们极有默契地先将整间书房来回巡视了一遍,确认无人,不夜才对她一颔首:“母蛊有动静了。”
“这个苏裳……”江栀予并不真诚地叹惋道,“可惜了。”
不夜颇显意外:“可惜?”
“她若是真能为我所用,宫内的消息,也不用绕这么多圈弯才到我手上。”江栀予边叹息,边将那壶茶摆到书案边的火炉上,“李元廷怎么说?”
“只宣了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和京都府尹,全程没表态,也没明确说要查到底。”不夜道。
“犹豫了。”江栀予坐上了容缱的主位,轻笑一声,“郭明仪贪生怕死、不堪大用,慕潇和宋雨泉又都是侯君的人,她们的话,她不敢听。”
“雍国的帝王,竟也如此前怕狼后怕虎。”
不夜轻嗤一声,话锋一转,“不像我燎月,有主上镇天枢,方为天命所归。”
闻言,江栀予只是浅浅勾唇,不置可否。
过了半晌,待那壶茶将沸未沸之时,她掀开壶顶,修长指尖不知何时已夹着一枚透明无色的药丸。
但等了好一会儿,不夜也没见她下药。
“主上?”
她出声提醒。
她知道,主上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当年上位之时,几乎血洗了整个皓翎。况且下蛊控制昭翊侯,本就是她千方百计成婚的目的。
然而出乎她意料,江栀予居然将手收了回去,眸中一片复杂。
没想到啊,李元廷……
你比你娘更狠。
“皇宫里那位,已经给她下过毒了。如果我再下蛊,她会死。”
她凝眸注视着那壶茶。
“毒性轻微,但只要积年累月起来……如果我没猜错,不只这茶,从今以后,所有御赐的东西,都有毒。”
“什么?!”不夜难掩震惊,“这皇帝是疯了吗?没了昭翊侯,雍国还有谁能挡住王师?”
江栀予却淡淡问:“这个问题,容辉山的死,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听到这个名字,不夜陷入沉默。
“乱世出英雌。没了昭翊侯,以后还会有镇南侯、安南侯、安定侯。”她一字一句道,“但如果边关百姓只知昭翊侯,不知皇帝姓甚名谁——”
她深深盯住不夜,眸光冰冷:
“你是李元廷,你怎么选?”
室内一时寂静,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声音。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一名心腹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主上,昭翊侯回府了——看方向,正直奔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