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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烛夜 一人吃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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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缱推开婚房的雕花木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留了榻边几盏红烛。烛影摇曳间,映着妆镜前坐着的倩影。
她已经卸了珠钗,三千青丝垂落腰际,是缎面一般的光泽。
似乎是困倦了,单手托着腮,长睫轻轻搭在眼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容缱缓缓走到她身侧,眼看她就要一头磕在桌上了,眼疾手快单手托住她额头。
江栀予睁眼,抬起头,对她眨眨眼睛。
有些茫然,但也可爱。
容缱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似笑非笑:“就这么困么。”
花烛下的美人轻声唤她:“妻主。”
容缱手边动作一顿。
按大雍的习俗,无论乾元或灵泽都可做家主,双方商量妥当即可。但无论谁是家主,另一方都要唤一声“妻主”,以示尊敬爱慕。
江栀予并无官身,容缱又大权在握,因此这一句也是情理之中。
“怎么?”她低声问。
身下人软绵绵地:“怎么这么久?”
略微的仰颈,柔软的语调,恰到好处的示弱。
容缱错开视线。
“满堂的宾客,没有几个是好相与的。”她边说边走到窗前,粗略扫一圈,确定暗影卫应该只有两人左右,“幸好你江家族亲来得不多,不然得更久。”
“怎么了,等着急了?”她回眸弯了弯眼睛,手上暗中将烛台挪了个位置。
江栀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浅笑:“不着急呀。”
容缱重新回到妆镜台前,将自己的发冠也卸了,如瀑墨发自然地垂落,无端风流。
紧接着,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妆台上,是一个完全将江栀予圈在身前的动作。
烛光映照下,上挑的眼尾旖旎潋滟,低声笑道:“夫人,真的不急么?”
话音未落,便将人拦腰抱起。
直到将怀中人按到榻上,容缱都没感到任何抗拒或挣扎。
她侧过眸,确认两人的身影清晰可鉴地映在窗上,才收回目光。
她心中有分寸。
暗影卫只有两人,那就是来监视的。对面没有靠近她的底气,那就很好办了。
“……有人想参我假婚欺君,派了耳目盯着,”容缱压下身,在江栀予耳边低声道,“配合我。”
随即抽开了她的腰带。
这动作被潜伏在不远处房檐上的人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盯着那两道暧昧交叠的身影,压低声音:“她们已经圆房,回宫复命吧。”
同伴却道:“昭翊侯城府极深,擅长演戏。再等等。”
床榻之上,江栀予的衣袍松开,曲线若隐若现地暴露在容缱眼前。
容缱先蜻蜓点水地,在她颈侧吻了一下。
于是鼻尖的荼蘼花香骤然浓郁起来。
江栀予眸中水光潋滟,像一把带倒刺的钩,容缱不得不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埋下头。
她垂眸,唇轻轻落在某一处。
身下人微微一颤。
“嗯……”
尾调绵软勾人。
很压抑,但在安静的夜晚,已足够销魂蚀骨。
房檐上两人听见,互相对视一眼,不再言语,随即隐入了夜色中。
以容缱的耳力,自然知道盯梢的已经走了,她抬起头,但没有第一时间抽身。
“那些人走了吗?”江栀予见她停止,拢着衣袍轻声问。
容缱盯着她柔雪般的肩。
有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居然想骗她说没有。
但她知道,她不能。
且不提她对江栀予有没有感情、会不会负她这件事,首当其冲的,是结契就会受孕——而她绝不能有子嗣,至少现在不行。
她刚出生时,先帝就将她与她娘亲扣在京都,以此制衡手握重权的母亲。
今上的才能另说,猜忌臣子却是青出于蓝。此前苦于没有契机,不好发挥,一旦知道她有了软肋,出手只会比她母皇更狠。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嗯,走了。”容缱重新坐直,替江栀予将衣袍拢好,“我去前厅议事,你早些睡。”
说完,为她放下垂帘。
听着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江栀予脸上的柔弱羞涩渐渐敛去。
她面无表情地平躺下去,嗅着床榻间弥漫着的茶香气息,不禁又笑了笑。
她的小侯君,对她似乎也不是毫无欲望。
只是,连这都忍得住?
真是毅力惊人。
“……可你忍住了,我要怎么办呢?”
她轻叹了口气。
这事儿简直是,一人吃素,饿死全家。
她呼吸着榻间残留的微凉茶香,手指在被衾下无声地蜷紧,又松开。
*
容缱本以为,皇宫里那位最近会消停些,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对方。
翌日卯时,青茗就进入了她书房中。
“侯君。”她谨慎道,“宫中的苏姑姑来了……带了一批侍女。”
主座上的人并未抬眼:“什么说法。”
青茗不禁心里打鼓。
她从小看着容缱长大,知道自家主子喜怒从不形于色,唯能从举动推测一二。
她是个过来人,一早便看出主子对新夫人并无真情,甚至昨晚都未曾留宿。从旁边两位将军的眼色来看,她现在的气压更是低得可怕。
于是她隐去了最有可能惹她不快的部分,只道:“陛下言您成婚后,侯府多半缺人,特赐一批宫娥,听凭您安排。”
闻言,座上人淡淡抬眼。
青茗被那几近带着杀意的一眼压弯了腰。
“实在欺人太甚……”冷竹一拳砸在书案上,“这就是明晃晃地逼您收了她们,做她监视侯府的眼线!偏生我们还不能怠慢!”
“你声音这么小做什么?”春笙煞有介事地问她,“再喊一遍啊,皇宫里还有人没听见呢。”
冷竹毫不示弱:“喊就喊!”
“喊算什么,要不要我陪你们出去打一架?”容缱心平气和地打断她们。
两人听她口吻,就知道她有些动怒了,鹌鹑一般低下头。
接着,容缱转回目光,语气颇为温和:“青姑姑,这是侯府内管家之事,本侯不好插手。这件事,还需交由夫人定夺。”
话音刚落,书房外又是一阵嘈杂,她亲兵中的一名心腹匆匆踏入,开口便是:“主子!京郊营地出事了,南队正请您速去!”
容缱揉了揉隐痛的额角,“何事。”
心腹道:“主子,怀化大将军昨晚回京了,与陛下夜谈一夜,今晨便直奔我军营地,放任其部下断了一位姊妹一臂!”
容缱动作止住。
下一刻,她面色阴沉地从案后起身,边大步流星向外走,边隔空一指身后两人:“去取我弓来!”
二人同时抱拳:“遵命!”
*
“主子,怀化大将军寅时便来了,直冲我军大营,口中对您极其不敬。”
两刻钟后,容缱在营地不远处迎上了手下一名队正,她快速对容缱汇报道。
“姊妹们一听您被侮辱,哪里还顾得上她是大将军?两边动了手,伤了大将军的一名下属,于是大将军动怒,竟让那下属断了她一臂、一伤抵一伤!”
她开始还能客观陈述,说到后面也语气激愤:“南队正一直好言相商,谁知她不仅软硬不吃,还挑了我军一面军旗!”
冷竹缀在容缱身后,因为看不见她的脸色,用语十分谨慎:“那位本就有意用她制衡您,昨夜单独召见,内容或与您有关。”
她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天子挑拨离间的意思。
“蠢货。”容缱眸中冷意难掩。
李元廷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怪她被甩去北境吃雪,还屁颠屁颠给人当枪使。
春笙询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此时她们已到达营地边缘的瞭望台上,容缱盯着营中情况,闻言,似是听到什么极荒谬的言论:“误会?”
“我与我这好妹妹之间,不存在误会。”
从她们这个角度,整个军营尽收眼底。
一圈营帐中心,几乎八百名亲兵都围拥在一处,而在她们正中央,立着几名不速之客。
为首的女子一身玄色铠甲,手握一柄沾血的重剑,剑眉星目,锋芒凌厉。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桀骜不驯”四个字本身。
她战靴踩在一面容字旗上,姿态嚣张至极,与容缱听到的汇报一模一样。
在她面前,南华揽着被断臂的小卒,目眦欲裂:“大将军,本是您的部下意图伤人在先,我们的人也只是自卫,您直接断她一臂,到底是何章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本将军做事?”
女子眯起双眼,将那重剑一横,正抵在南华胸口,“陛下已经赐我督军之权,像你们这种以下犯上的东西,刚好全杀了,以儆效尤!”
瞭望台上,所有人本能地深埋下头,心擂如鼓。
不是怕下面那女子。
是怕容缱。
近乎窒息的安静中,容缱堪称平静,摊开手,掌心向上。
冷竹迅速将那把重弓捧到了她手中。
无意的一个抬头,她清晰看见了主子那道带着笑的目光——跟了对方那么多年,她怎会不知,容缱的这个眼神,是杀意。
她单手握弓,弦如满月。
“嗖——!”
箭矢在离弦的最后一秒被她挪偏,一箭破空,擦着底下那女子的束发金冠飞过。
只差一寸,就能毙命。
那女子亦是一惊,骤然抬头,待看清了瞭望台上那道泼墨般的颀长身影,高声道:“容缱,你对督军放箭,是想谋逆了?”
容缱施施然收弓,也道:“上官阙,你敢动我的人,是活腻了?”
“她们以下犯上,难道不该杀吗?”上官阙冷笑。
容缱但笑不语,转身从瞭望台走下,众人紧紧拥簇在她身后。所过之处,无人不恭敬垂首,单膝跪地。
她就这么笑着走到上官阙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凤箫剑就已出鞘,架在她颈上。
“本侯很好奇一件事。”
容缱慢条斯理地抬眼,“上官将军在本侯的军营里撒泼,算不算以下犯上?”
“——难道,不也该杀么?”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