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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曲 她缓缓向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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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两日后的雅集上,慕潇听完容缱的叙述,一双猫儿般的眼睛里写着“你被夺舍了吗”。
“她算是因为我才中毒,我若不管,恐怕就得闹大了。”容缱低声说,“况且,经此一事,算是确定了江相的站位。”
“你还说呢!那天在殿上,若不是我祖母出言解围,你当天就被赐婚了!”慕潇翻了个白眼,随即压低声音,“她老人家处境没比你好多少。在你婚事定下来之前,先别来了。”
容缱眸光微动,道:“吟泽。”
“淮之。”慕潇无奈地抬头看她,“我不怪你,只怪这大殿下太过无情,看你大权旁落,她就忍心?”
慕潇身后,身着繁复宫装的女子脚步略微一顿,视线在这个方向停了一息,眸中划过丝缕的诧异和兴味。
……
“娘娘,昭翊侯与大理寺卿到。”
侍女矮下身子,向凰座上的人轻声说。
座上之人而立之年的模样,眉眼闲雅,闻言高兴道:“快叫她们进来。”
侍女颔首去了,她转而又对下首陪坐的女子笑道,“阿缱是本宫侄女,多年没回京了,也不知长变了没有。”
和小时候比,确实是变了不少。
收敛了,也更难缠了。
江栀予心下笑笑,嘴上依旧滴水不漏:“昭翊侯芝兰玉树,颇有娘娘风范。”
说话间,容缱与慕潇一前一后迈入阁中。容缱一袭墨色银细花纹底宽袖袍,面如冠玉,美而含冰。
从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容怀安身边的女子身上。
对方依旧是初见的模样,娴静端庄,但今日穿了更衬她的柔蓝色。
这个女人是云舒霞卷间柔软的一抹春色,总让她联想到春水煎茶、古琴诗画、江畔的孤鹜落霞,而不是蒙蒙硝烟、折戟沉沙、战场的凄凉肃杀。
“怎么了,侯君?”
江栀予就这么任她看了很久,忽然柔声询问道。
容缱甚至没挪开视线,只温声问:“你身子好些了吗?”
话音落下,阁内安静了一瞬。
尤其是慕潇,跟活见鬼似的,回首直勾勾盯着她,神情介于“匪夷所思”和“叹为观止”之间。
“谢侯君挂怀,”江栀予浅笑回答,“已经无碍了。”
“无碍了,也不知道在家里多歇几日?”容缱语气颇为温和,内容却令她难以接话。
这下,连江栀予都感到有意思起来了。
她的这位小侯君,是算准了她柔弱,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来将她的军?
真是手段无情又心狠。
江栀予心下缓缓浮现笑意。
——难得棋逢对手,若是今日让她的小侯君失望,她又怎么忍心?
她仅仅是酝酿半息,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少女春心,水雾朦胧。
“家母确也如此劝过。”
“但泽兰在家休养,即使月余,也不及今日见阁中人,惊鸿一息。”
如果说刚才只是安静,那么此时,阁中只能以寂静形容。
她意思是如此直白,容缱甚至没能立刻接上话。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兴高采烈自然不至于,如释重负也算不上,愉悦又差了点意思。
这缕难以探明的心绪,就仿佛幽兰的种子落入小溪,不知会停在哪一片沃土,开出哪一种团团如簇的芳瑶。
江栀予的话说完,过了半晌,容怀安才笑着举起酒盏:“这即是,双姝映盏临风雅,一襟霜色共清欢。”
帝后举杯,众人连忙跟随。
容怀安母仪天下十五载,又怎会听不懂她们的言下之意?
她这句诗,就是在默许。
毕竟说到底,容缱算不上什么良人。李明晔是她亲生女儿,若不是君威难违,她怎么舍得?
倒是江栀予,两刻钟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席。容缱手中把玩着杯盏,凝视她消失的背影,似乎终于拿定了什么主意。
半个时辰后,容缱带着慕潇离席。
“等等,你这不是侯府的方向啊?”慕潇掀起马车帘子,探头看了半天,“容淮之,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要干嘛啊?”
容缱垂眸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去丞相府,提亲。”
*
昭翊侯在雅集上的态度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京都数人失眠。
从丞相府回来的第二日,容缱就被一道圣旨传进了宫中。
“爱卿这几日总告假,朕实在担心。”
御书房内,鹜嘉帝语气随和,眸中却并无笑意,“只是卿这行事……着实有些伤了朕与帝姬的心呐。”
容缱配合着长揖:“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鹜嘉帝却道:“卿自幼熟读丹铅,何谈愚钝?既为人臣,仰受恩泽,便要安于本分,不应妄求。”
但帝王很快又话锋一转。
“然爱卿毕竟年纪轻,行事不周也是常有的事。江家这孩子,朕可替其赐婚良人,既保各方颜面,也成全纾和对你的一往情深——等婚后叛乱一平,卿也不用再往苦寒之地,常住京都即可。”
刚柔并济,将“夺兵权”三字说得冠冕堂皇。
若不是差一点就中了那帐中香,容缱就真信了这场“一往情深”。
她提袍,顿首。
“如此,便请陛下赐罪吧。”
“何罪之有?”
“不敢欺瞒陛下,臣倾慕江娘子芳姿,此心之诚,天地可鉴。昨日雅集后,臣已前往丞相府,与江娘子下了聘礼、定了媒妁。”
容缱一字一句道,“不知大殿下是否情深至此,愿意与臣为妾?”
鹜嘉帝霎时面色一沉,攥住手中题本。
但视线掠过对方腰间长剑,她的理智控制住了动作。毕竟南诏未平,若没了眼前这人镇压,恐生大变。
“兰德!”
她语气中蕴着余怒,“送送昭翊侯!”
*
御书房一局,仅是开端。
容缱自己说了“倾慕之心,天地可鉴”,如果不拿出点行动来,就是欺君之罪。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一时间,容缱所有心腹几乎全员出动,将昭翊侯娶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你真是不知收敛二字如何写的……”
亲迎当日,慕潇站在容缱那匹高头骏马前,不禁咋舌。
容缱知道她并未夸张,微微勾唇。
她泼墨般的长发半垂半束,婚服繁复华美,张扬夺目,笑意一闪而过时,慕潇都不由得看呆了。
“既然这样,慕大人就先别跟本侯一路了,”马鞍上的人居高临下垂眸,眸光流转,“免得看见后面更不知收敛了,回头参本侯一本。”
慕潇甩给她个眼刀:“我倒想参你。只怕今夜之后,参你的奏本都堆成山了,不差我这一本。”
容缱神色不变:“容某不胜荣幸。”
“你可闭嘴吧!显着你了!”慕潇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她的马上。
容缱笑着收回目光,调转马头,行至队伍正中央,漫不经心道:“起轿吧。”
有了她的首肯,等候多时的迎亲队瞬间抄起家伙什。
“起轿——”
唢呐开道,锣鼓喧天。
慕潇夹在迎亲队伍中,很快便知道了容缱为何说“后面更不知收敛”——除了本就逾矩的帷幕、宫扇、礼器,容缱还令侍女手持盛满碎玉与黄金粉末的提篮,走了一路,便散了一路。
金粉撒空,碎玉铺路,排场之大,轰动京都。
容缱一路听着百姓的议论,眸中轻笑掠过,颇为愉悦。
李元廷,本是你不夺先手。
那便别怪我先发制人了。
*
戌时正刻,侯府花堂。
容缱立于香案下,婚服迤逦。香案两侧各放着她双母的牌位。不多久,一道娉婷身影被侍女簇拥着,从珠帘后弱柳扶风般拂了出来。
是江栀予。
却又是容缱从未见过的江栀予。
她本就生得柔妩,即使粉黛近乎于无,只消额间一星水红花钿,便可称云鬓花颜。
一袭正红的浮光锦,头戴琉璃花钗,明明与容缱全身都是一套,却又气质截然不同。具体说,就像是春溪幽兰与郁郁冷杉立于一处,引人驻足遥望。
容缱一面分神望她,一面注意着宾客中骤然高起来的私语声。
惊愕与惊叹参半,甚至有几个乾元盯得比容缱还明显,眼珠子都不带转了。
容缱淡淡瞥过那几人,心里多了几个人名。
“侯君与侯夫人毕至,即将拜堂,各位请静心观礼。”管事名叫青茗,一早就注意到自家主子的态度,立刻抬声提醒。
人群骤然噤声。
随后便是司仪拖长调子的拜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容缱听着自己身侧,垂首时步摇珠钗轻撞的声响,倏地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妙。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青茗对身侧之人的称呼,“侯夫人”——若没有这场荒唐的逼婚,恐怕这辈子,无人能从她身上拿到这个称呼。
谁让她出现得如此恰好?
恰好得就像,民间戏文说的一样。
“双妻对拜——”
江栀予主动仰面望向容缱,眸光流转,眼下一颗细小的泪痣,仿佛带着钩子。二人目光对上,容缱的思绪不得不戛然而止。
她缓缓向江栀予俯身。
她们站得有些近了,同时欠身时,额顶的发丝触碰上对方。轻轻的,一触即分。
“礼成——”
随后青茗上前,各剪了她们一缕发,缠绕在一起装入荷包,笑道:“恭喜侯君,恭喜侯夫人,喜结良缘。”
慕潇早就等这一刻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还等什么,快送入洞房!”
“慕大卿就这么急么?”忽地,她身边传来隐约带笑的声音。
慕潇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一双桃花眼,颇有书卷气。她只觉得隐约有些眼熟,却忘了在哪见过。
但慕潇一向都是怼了再说:“人家都没说话呢,你谁啊?管这么宽。”
那人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勇气可嘉。”
“希望下次见面时,大卿还能有如此勇气。”
旋即隐出人群,从偏门离开了。
慕潇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眉毛皱成一团:“莫名其妙。”
*
容缱一直应酬到将近子时,才得以脱身。初冬微凛的晚风一吹,她头脑清醒了些,示意跟着的冷竹与春笙过来。
“那位什么情况?”她问。
“暂时并无动作。”冷竹抱拳答,“但帝姬临走前提醒过,今晚注意暗影卫。”
容缱闻言冷笑:“倒是阴魂不散。”
春笙勾唇,轻柔地:“夜有贼人袭府,属下们为保护主子,一箭毙命,也情有可原。”
“收着点。”容缱抬手,隔空点了她一下,“那位巴不得我们能杀她亲卫,扣个谋反的名头,会很棘手。”
说完,她们已站在婚房门口。不远处的楼阁房檐上,隐约可见一两星反光。
“主子,怎么说?”冷竹单手已按上了剑柄。
容缱瞥见,将她的手又按了回去。
“那位在想什么,其实很好理解。”她含着笑意叹了口气,“她怀疑我这婚是假的,所以如果我说非她不娶,今晚又什么都不做,那就是言行不一……往严重了说,也可以是欺君罔上。”
两人皆是一怔,只听她又道,“你们先回前院,给我一个时辰,我来处理。”
传下去!昭翊侯只有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