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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焚情香 温香软玉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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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凤鸾殿。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肃穆。御阶后的凤案之上,帝王头戴十二旒钗,着墨底烫金凤袍,威势慑人。在她身后,矗立一尊栩栩如生的朱雀陵光神像。
“宣昭翊侯进殿——!”
圣谕层层传至午门,容缱着绛紫色凰纹朝服,腰佩凤箫剑,目不斜视穿过群臣。
一些老臣见了,莫不神色恍惚。
像。
像极了那位从凤之臣,容辉山。
亦像当年姿容绝艳的探花娘,上官溯。
“臣容缱,恭请陛下圣安。”
她垂眸道。
“容爱卿快快请起。”鹜嘉帝亲切地探身,话锋一转,“朕听闻,寒山之役的大统领已经落网了?”
容缱眸光微动。
大雍谁人不知燎月的王族姓月?寒山之役的统帅,便是王族之一。说薛妩是大统领,实在还不够格。
帝王这话,是明显要结案了。
她只道:“统领薛妩已移交刑部,但始作俑者仍在燎月,臣办事不力。”
鹜嘉帝却一挥手,笑道:“爱卿这是哪里话?朕不仅不罚,还要赏。昭翊侯安定南诏七载,宜加授一品镇国夫人衔。两名副统领有辅战之功,加封花翎将军。”
群臣立刻山呼海啸:“陛下圣明!”
容缱却眸色愈加冷郁。
七载战功,只换个虚衔。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天子却连问都不问。
但她除了谢恩,别无她法。待她直起身,感到帝王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蠢蠢欲动。
鹜嘉帝正欲开口,文官之首右侧的老者站了出来:“老臣有本启奏陛下。”
鹜嘉帝眼神一沉:“太傅请讲。”
老者语调平缓地陈述了众多内容,从北厥压境到天下欠收,将众人讲得晕头转向。鹜嘉帝也是神情恍惚,等老者终于结束,她二话没说,全都准了。
到这里,她原定要提的赐婚,已不适合再讲了。
“退朝吧。”
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容爱卿,移步偏殿,朕有要事相商。”
*
“侯君,请。”
两名宫娥手执焚香礼器,示意容缱进入偏殿。
容缱看着这人迹罕至的偏殿,自知有十成九的不对劲。然而若不进去,便等同于抗旨。
她提袍跨入门槛。
几乎是进入的同时,殿门忽地在她身后紧紧合上。
推了推,纹丝不动。
容缱略显意外地挑眉。
这是想在皇宫里对她动手?
区区一道门,自然是挡不住她,她怕的是这门破了以后,她侯府的门、容家和上官家的门,就都保不住了。
正当此时,身后忽然传来衣料窸窣的响动。
“谁。”
她凌厉回眸,凤箫剑出鞘。
……
与此同时,距偏殿不远的连廊上,一名身着大红色海棠宫装的女子走过,十六名宫娥紧随其后。
“苏姑姑,母皇到底有何事如此紧急?”女子边走边蹙眉问,“御书房都不行,非要来这偏殿说?”
“哎唷,大帝姬,您都问一路了。”
这宫内管事陪笑道,“陛下想是有要事相商,不想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具体何事,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脚步更加急促。
她心里估摸了一下时辰,昭翊侯此时差不多已中了那帐中香——大帝姬一刻之内必须赶到,不然帝王震怒,所有知情者都将性命不保。
她们快速途径一转角,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一名托着茶水的婢女与她们迎面撞上,好巧不巧,正撞在了最要紧的人身上。
深色的茶水晕染了宫装,瞧着颇为明显。
“帝姬殿下恕罪,奴婢该死!”那婢女惊慌失措地跪下,连连磕头。
管事霎时气得青筋暴怒,扇了她一耳光:“贱婢!眼瞎了就挖了!怎么看的路?!”
大帝姬不动声色望着她骤然暴怒的模样,缓声道:“姑姑莫气,是孤走得太快了。如此去见母皇,着实不妥,劳烦姑姑先去母皇处通报一声,孤先去更衣。”
“殿下,等——”
管事几近崩溃地看着她原路返回,一时仿佛五雷轰顶。
……
偏殿内,容缱死死盯着屏风阴影后的身影,眸中倒映着凤箫剑的寒芒。
两息后,一道娉婷身影绕过屏风,缓缓走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侯君这是要杀了在下不成?”语调温雅,轻柔含笑。
话音落下,那人终于走出了阴影,扬起面容,一时间,竟连容缱都呼吸滞了半分。
“在下江氏江栀予。”那人主动提起裙摆,对她微微屈膝,“侯君,有礼了。”
她行的是灵泽专用的敛衽礼。
容缱敛眸收剑,拱手道:“原来是江相之子,方才是本侯唐突。”
江栀予莞尔而笑,眸中似有杏花微雨。
“不怪侯君。”
“我本与大帝姬殿下有约,听闻帝姬将要来此处,便在此等候,不想竟等来了侯君。”她浅红的唇勾起,“也许,也是天意。”
听她这么一说,容缱瞬间明白了鹜嘉帝打的是什么主意,眸光微沉。
还真是无情帝王家,连嫡长子的名声,都能作为钳制她的筹码。
但问题在于,大帝姬人呢?
还没待她细想,忽然被身前之人两声轻咳打断,下意识问:“怎么了?”
江栀予掩唇摇了摇头:“我从小身体不好,不可闻嗅陌生焚香……咳咳。”
容缱垂眸望着她,不禁想起进殿前冷竹对自己的汇报。
不尚帝姬很简单。
只要她已有婚配,而且门当户对。
因此她让冷竹查了朝廷高官家中子孙的婚事情况。
江栀予的名字位列最高。
“她是江丞相独子,并未科举,并无官身,自幼病弱,每年都要去南芜休养。”冷竹的声音言犹在耳,“但其性情温婉,才华横溢,京都时有言称,她若入仕,必为兰台之首。”
从文,无官,体弱,温婉。
容缱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微妙的权衡。
但江栀予的几声咳嗽似乎不是说说而已,只见她原地晃了晃,眼看竟要晕过去。容缱刚想扶她手肘,江栀予却足下不稳,自己向前跌入了她怀中。
容缱没躲,只觉她烫得有些离谱了。
温香软玉贴在她朝服上,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容缱嗅到了她颈间弥漫出来的、清浅而勾人的花香。
是信香。
——室内焚香有问题。
容缱对皇室仅存的那一点耐心瞬间消磨殆尽,看来那位天子不仅要她与大帝姬共处一室,还要两人确实地发生云雨,如此便彻底翻不了案了。
然而天子没想到的是,容缱与最擅调香的燎月人周旋了七余年,光是迷情香都中过六七种,这点宫闱内怡情用的香,其实毫无作用。
但仅仅是对她而言。
容缱目光掠过江栀予指节泛白的手,又扫过她额上细密的冷汗,那模样不似作伪。
况且,江相之子,确实没有任何理由与皇室合谋算计自己。
容缱怀中揽着越来越烫的灵泽,想到如果自己没有扛住这香,也会是这般任人宰割的模样,心中猛然涌起怒火,一脚踹开偏殿大门,外面顶门的卫兵们东倒西歪叠在一起。
“去原话回禀陛下。”
她用空出的那只手拎起一个卫兵,一字一句道,“江相之子于宫内中毒,臣亲自送她出宫。陛下若是不信,臣愿替陛下彻查此事,攘除奸邪。”
*
“多谢侯君将小女送回,下官不胜感激。”
相府前厅,江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对容缱歉然欠身。
“江相无需多礼。”容缱扶住对方手肘,没让这一拜成真,“原也只是阴差阳错遇见了,见令爱状态实在不好,顺手为之而已。”
江姝重新坐回,轻叹了口气:“我怀泽兰时身体不好,致她自小病弱。现在虽然也好了不少,但终日要以汤药吊着……”
“令爱字泽兰?”容缱状似无意问。
“正是。”江姝道,“取的是‘泽畔汀兰临水立,暗香疏影月中裁’一句,让侯君见笑了。”
“泽兰临水。”容缱似笑非笑,“字如其人。”
江姝顿了顿,斟酌须臾,笑说:“若临淮水,更如其人。”
若临淮水,更如其人。
容缱,字淮之。
聪明人之间就这一点好,什么都不必说破。
容缱很喜欢这种识时务的站队。
要知道,上一任丞相就是站错了队,尽心尽力辅佐的太子早早身陨,九帝姬登基后,专门挑了这位丞相赐死,从此朝内再无反声。
“江相这话,也是令爱的意思吗?”
容缱却不先急着定下来。
毕竟如果江栀予自己不愿意,她也不能将人硬娶了。
闻言,江姝笑意愈深。
“两日后,帝后娘娘办雅集,侯君不如自己亲口问问?”
……
此时此刻,后院的葳蕤阁。
一医师模样的女子手中提着药箱,一路穿行,被侍女引入一间布置雅致的寝居。
“江娘子,可还有不适?”
她放下药箱,略微垂首,询问那层叠轻纱后半倚着的曼妙身影。
闻言,那身影微微抬手,示意她上前。
医师深吸一口气,掀起轻纱珠帘。若是容缱在场,一定能看出,她的手此刻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就像是在恐惧里面之人一般。
幔帐之内,光线昏暗,江栀予慵懒妩媚地倚在榻上,长发旖旎绕在肩头。她只穿藕色抹胸,缎光外袍搭松散滑落至手肘处,露出一截柔雪般的肤色。
医师只看了一眼,就脚下一软,猛然跪下,轻声颤抖着唤道:“……主上。”
江栀予懒懒掀起眼帘:“站好了。”
于是医师又猛然弹了起来。
“昭翊侯走了?”只听塌上人又问。
“听闻您没事,就走了。”医师回答后,又忍不住说,“主上,今日之事,为何不提前通知属下?那昭翊侯如此多疑,若是被她看出来您没中毒……”
“你怎知我没中毒?”江栀予淡笑打断她。
医师怔住,连忙上前搭住她脉搏,眼中一时惊愕至极。
——主上中的根本不是雍国人能调出来的香毒,而是连燎月人都难以抵抗的醉魂香。全天下能制此香的不超过三人,其中佼佼者,正在她面前。
她这才反应过来,主上为何是这番模样,周身未尽的荼蘼花香又为何如此浓郁。
“正因她生性多疑,”江栀予视线定在空气中的一点,似在回忆,“我要她信任,就必须假戏真做。”
医师难以置信:“为此不惜给自己下毒?”
“有别的办法么?雍国人的香对我无用。”江栀予说得理所当然。
医师却想,自然有别的办法。
比如说,放弃考虑昭翊侯,任她去尚大帝姬。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丞相托属下禀报您,您说的话,她已经带到了。”
她最终放弃了询问江栀予余毒怎么办,公事公办道,“另外,昭翊侯会参加两日后的宫廷雅集。”
江栀予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她可以滚了。
医师早就嗅见了再次浓郁起来的花香,哪里敢再待下去,弓着身子后退,退出五步才敢转身离开。
饶是这样,她推门时,仍是隐约听到了身后响起的,尾调勾人的轻喘和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