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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帝京 “情爱之事 ...
“昭翊府提审——闲人退避!”
厚重铁门一层层洞开,在阴暗大狱中掀起一阵阵罡风,随之而来的是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这队不速之客皆皂衣银甲,面色肃杀,旁若无人地踏过层层重兵把守的关卡。或有些守兵下意识阻拦,在瞥见她们腰间令牌后,刹那便噤声退后。
队伍中,一名女子被拥簇正中。
她身量高挑,亦是唯一未穿银甲之人。反而是黑底描金的内衬,外披一袭墨色大氅,长发高束,绾以银扣。
分明是摄人心魂的眉目,当她停在最后一间牢房前时,却冷郁得如同玄冰。
她平静吐出二字:“开门。”
没人敢抬头看她脸色,门外守兵迅速将重锁卸下,随即站回,眼观鼻鼻观心。
牢房内幽冷潮湿,隐约可见一个人形。
开锁再落锁的声音甚响,甚至没使这人动上一动,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离咽气只差一步了。
“薛妩。”
她让两个字在空中缓缓落下,齿间研过,甚至带着丝缕笑意。
在听到这道声音的一刹那,地上刚才还装死的人猛然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后,竟是突然暴起,怒吼:“容缱!!”
女子,或者说容缱,不闪不避孑然而立。在薛妩距她仅剩几寸时,忽被锁在颈间的重锁扼住喉咙,跌落在地。
“容缱……你杀了我那么多姊妹,没有上万也有八千,”薛妩倏地抬头,眼神愤恨而怨毒,“若非我今日虎落平阳,定将你凌迟了!”
容缱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因此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对方这不动声色的样子让她晕了头,于是口不择言挑衅道:“侯君不开口的样子确似令母,当年寒山一战,你娘力竭倒下之后,不也是——”
下一秒,牢房内闪过一凛寒光。
薛妩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右耳,待摸到满手猩红,整间大狱都回荡着她的惨叫。
“最后一次。”
容缱漫不经心甩去剑刃上的血珠,语调堪称柔和。
“再让本侯听你提起她,就不只是耳朵了。”
门外亲兵俱是胆战心惊。
南诏叛乱,始于十五年前。
燎月一族起兵反雍,她们的首领自封为王,号召南诏诸族,一路北上势如破竹,一度吞了大雍近半的领土,最终却在寒山马失前蹄。
容缱的母亲,也是上一任昭翊侯,就死于七年前的寒山之役中。
她身为统帅,却孤军深入,以致血尽而竭,最终与燎月王玉石俱焚。
容缱十三岁袭爵,趁势追击,连破反贼十余次,将燎月族硬生生压回了南诏。
力挽狂澜,名动天下。
可即便如此,南诏依旧是大雍王朝的心腹大患。直到七年后的如今,当年寒山之役的叛贼主帅之一才堪堪落网——也就是刚刚被削了右耳的薛妩。
容缱居高临下睨着痛不欲生的女子,狭长凤眸中没有一丝动容,甚至由于眼尾上挑的弧度,横生出几分危险的倦怠来。
她本欲逼薛妩供出叛军的动向,谁知这人一心求死似的,作为杀母仇人之一,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挑衅。
正在这时,一心腹跨入牢中,附于她耳边:“主子,宫中来人了。”
容缱最后瞥了薛妩一眼,将剑随手扔给亲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泼墨般的大氅扫出一道劲风。
“主子。”心腹快步缀于她之后,“与这厮一同落网的,还有当年寒山之役的八名队正,请您示下。”
“薛妩的命留着。”
容缱略微侧眸,眸光带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其她人全部处理掉,”她心平气和地说,“拉去城门口,鞭尸。”
*
昭翊侯府。
容缱穿过几节连廊,入了前庭,自照壁后便看到来人并未落座,身旁侍从双手捧一玄色长盒,明显是圣旨的礼制。
她心中涌起不祥,绕过照壁,略一颔首:“有劳内贵人久等。”
“内贵人”是对帝王亲随的敬称,眼下由她说这一句,实际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对方含笑垂礼:“侯君客气,下官姓兰名德,您直呼下官名讳便是。”
两句寒暄,随即步入正题。
“今日下官前来,是携了陛下之命。”兰德向正南拱了拱手,“侯君镇守南诏七年,其间几乎从未归京。恰逢千秋宴将至,陛下感念您劳苦功高,特遣下官持圣旨前来,昭翊侯免跪听旨——”
屋内众人立刻跪倒一片,容缱拱手而立。
兰德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昭翊侯容缱,镇守南诏,七载有功,实赖卿之韬略与容家军将士之忠勇。朕闻之甚慰。
“今海内承平,宜叙功崇德。特召昭翊侯容缱,携容家军有功将士,择日入京,以膺封赏。钦此。”
容缱垂眼道:“臣领旨谢恩。”说罢从兰德手中接过圣旨。
“侯君是该回京看看了,”兰德对她微微一笑,“不仅是陛下,帝后娘娘也每日都念着您,就想着在千秋宴上见您一面呢。”
容缱闻言略微一顿。
当今的鹜嘉帝李元廷,是被她母亲一手扶上帝位的。当时仅是帝姬的鹜嘉帝为了进一步拉拢容氏,娶了容缱的族姑为妻,并许诺她日后登基,必保容氏永昌不衰。
登基后,她不仅追封了当年寒山之役的所有功臣,还特赐容缱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免跪听旨的殊荣。
但所谓水满则溢,容缱依旧从中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帝后娘娘为何急着见臣?”她缓声问。
“侯君还不知道吗?”兰德意有所指道,“帝姬殿下已行了及冠礼,据说颇为倾慕侯君风姿,求着帝后娘娘要见您呢。”
大雍律曰,尚帝姬者,不得涉政。
这几乎就是极危险的提醒了。容缱不由得多看了兰德几眼,算是记住了这个人。
而面上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轻声笑了笑:“帝姬殿下孩子心性罢了。”
兰德知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再多言,旋即躬身告退。
容缱久久凝视着早已消失的人影。
“去查。”她眸光冷冽,语气极淡,“若是真有其事,先把消息按下来。”
“遵命。”心腹异口同声。
*
帝王言重九鼎,容缱当日便领命出发。
六日后,进京受封的队伍行至王畿之地。
这一路上并非太平,大雍连年征战,又逢荒年,民不聊生。官道旁过路乞讨之人比比皆是,看见迎风招展的“容”字旗,往往都要哭母喊娘地跪地大拜。队伍不得不停了又停,分发粮食银两,安抚流民。
第七日,马车走在半道,前方又倏地停下。
“主子!”一名亲随策马驰来,对马车拱手道,“前方有人挡路,一人一骑好不嚣张,还扬言让您出去接她!”
马车内,容缱自书册上微抬眼帘,视线定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可曾自报名姓?”
“未曾,但她说……”亲随犹豫着道,“曾和您指腹为婚。”
“……”
容缱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去告诉她,让她自己滚过来!”
亲随走后,她还没消停半晌,就听到由远及近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容淮之——”
“我来接你啦——!!”
来人在队伍中横冲直撞,最终总算是挂上了她的马车,风风火火一掀车帘,在看到容缱的时候眼睛一亮。
容缱面无表情地对上她明艳张扬至极的笑容。
“慕吟泽,”她认真询问道,“你有病吗?”
“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慕潇瞬间瞪大双眼,不由分说地挤到她旁边,“是我没来接你吗?还是你不叫容淮之?”
“指腹为婚。”容缱似觉有趣地笑了声,漫不经心侧眸,“嗯?”
她身上飘散出浅淡而慑人的茶韵。
慕潇不禁搓了搓胳膊。
但与容缱成为友人十来年了,她轻易判断出对方并未动怒,于是继续插科打诨:“虽然你已经悔婚不要我了,但其实就算没退婚约,我也不敢呢。”
“为何?”容缱敷衍应了一声,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书册上了。
“你是不知道,京都那些个名门贵女,一听说你要进京受封的消息,一个个跟饿虎扑食似的。”慕潇说着打了个寒战,“她们要知道我俩有过婚约,非把我撕了不可!”
容缱视线微顿,状似无意问:“她们只知我上京,关于婚事,没说别的?”
“没哇。”慕潇茫然地,“你还未成亲,这个算吗?”
那就是皇室还是忌惮她、收着手了。
毕竟如果换她做,就该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把人言可畏压上去,把人逼得进退维谷最好。
容缱漫不经心地想。
慕潇那边却突然觉出几分不对劲:“不对,你怎么突然开始问婚事了?有中意的了?”
闻言,容缱似是听见什么荒谬的言论,连视线都没抬起,只轻嗤一声:
“情爱之事,于我而言,累赘而已。”
*
“是昭翊侯——”
“昭翊侯!昭翊侯!……”
五日后的京都永定门,中轴线的南华大街,自卯时起便已万人空巷,不仅街边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沿街两侧的酒楼靠窗,都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们。
容缱骑高头白马,马鞍缀以十二穗银流苏。绸缎般的长发高束于发顶,身着玄金色战甲,腰配凰纹长剑。
在她身后,两名副手分列左右,望着自家主子肃杀得仿佛要上战场般的面孔,都替那些扔绫罗手帕的少女们暗叹了口气。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竹。”
右边的副手浑身陡然一惊,连忙策马向前:“侯君。”
“两日前,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只听容缱问。
冷竹定了定神:“回侯君,已经查清了。”
她借着鼎沸的人声,向容缱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容缱不动声色地略一点头。
*
此时此刻,丞相府。
将尽未尽的暮色下,院墙隐隐掠过夜行衣的一角。两息后,夜行者稳稳落在露天楼阁中,对室内方向单膝跪下。
“主上。”
在她前方,青纱幔帐随暮风微微摇曳,珠帘轻撞出清越声响。
里面人是何容貌,看得不甚分明,唯见一双柔荑正执黑棋,半晌落下一子。
“如何了?”轻缓柔妩的声音悠悠响起。
夜行者恭敬垂首:“主上猜得没错,昭翊侯上殿之后,将与帝姬共处一室,坐实二人婚事。”
轻纱后的人波澜不惊,只极轻柔地叹息了声:
“……太心急了些。”
“届时,去帮帮那位小侯君吧。”
夜行者已明白她言下之意,整衣叩首:“属下领命,这就安排下去。”
小北终于高考结束了
开新文啦!!
这次是古代权谋正剧(也许是伪装成正剧的爽文)。讲权术与人心,讲朝堂的波谲云诡,也讲爱情,讲欢愉与杀心的同时迸发。
也是小北的第一本全女世界观主攻文,非传统abo,可以当做新世界观看。
段评已开启
欢迎各位留言,祝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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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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