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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淬血刃 “杀无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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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大人,这是我们侯君特地为您准备的。”
侯府庭院中,青茗陪着笑,将一盘色泽晶莹的葡萄搁在慕潇身边。
慕潇半倚在贵妃榻上,闻言,勉为其难地摘了个葡萄,塞进嘴里。
“我说青茗儿啊。”她闲闲望着院中舞剑的身影,语重心长道,“你家侯君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管,何必为她找补呢。”
青茗立于旁边,讪讪笑道:“侯君知道您总能化险为夷嘛。”
慕潇“嘁”了声。
忽然,她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凤箫剑那标志性的寒芒就架在了脖子上。
一抬头,凤眸居高临下钉在她身上。
“慕吟泽,你给我想好再说话。”
容缱压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我们俩之间,究竟是谁先不管对方死活的,嗯?”
慕潇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想到两日前在殿上,自己那铿锵有力的泼脏水言论,她心下突然一虚,但明面上还将脖子往她剑下一送,十分无赖地闭眼嚷道:“那你砍我吧!砍死我算啦!”
容缱眉心一跳。
她一偏剑锋,没让慕潇真把脖子撞上去。
“我砍你?”她扬起一边眉峰,收剑回鞘,“若真砍了你,某些人恐怕真说到做到,将容某放官了。”
况且,本身她也只是在逗慕潇。
无论是慕潇还是李明晔,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帝王不可能因这件事去动容缱。
因此,她们拿容缱做挡箭牌,毫无心理负担,容缱倒也乐意纵容。
“你说大殿下?”容缱这话本意只是调侃,慕潇却皱起一团眉,“她究竟为什么帮我?不会真跟你过不去吧?”
容缱神色一凝:“你们不是约好的?”
慕潇瞪大双眼:“我跟她从来没见过,约个屁啊!”
容缱抬手按下,示意她别急。
慕潇不可能对她说谎,因此这事就奇怪起来了。
她清楚,这位大帝姬,不是莽撞之人。
如果李明晔捞的人是她,那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她为了捞一个素昧平生的慕潇,不惜把她都押上了?
忽然,容缱产生一个念头,但她上下一打量四仰八叉躺在那儿的海星慕潇,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她走过去坐在慕潇旁边,岔开话题,“你今日就是来发牢骚的?”
慕潇特意抬了个头展示白眼:“自作多情。我是来看江夫人的。”
说完她就在等容缱甩她脸色,怎料容缱十分心平气和地吩咐青茗:“去请。”
“是。”青茗躬身。
慕潇:“?”
不多时,青茗便匆匆回来,神色非常不自然:“侯君……夫人称病,遣小人向慕大人致歉。”
容缱淡笑了声:“前几日不还好好的?这会儿就病到见不了人了?”
慕潇一听她语气,就知道她十分不悦。尤其当这人突然侧眸盯住自己时,她立刻警钟大作:这是要拿自己开涮啊。
果不其然,容缱下一句就是:“慕大卿颇为担忧夫人病情,特地寻来了京都名医……去告诉她,若是真病了,可千万别讳疾忌医。”
“不是,容淮之你什么意思!”慕潇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连和她吵架都要带上我吗?!”
“慕大人不也连自辩都要带上本侯么?彼此彼此。”
“你——!”
谁知她一句话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院外一阵嘈杂打断。
容缱眸光瞬间变得冷而锐利,钉向院门照壁处。
“昭翊侯何在?!”只见两人身穿帝王亲随的金翎劲装,完全无视阻拦,一前一后疾行入院,“陛下手谕在此,速速来接!”
容缱先对围上来的亲卫打了个“退”的手势,又在慕潇耳边说了句“没事”,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臣在。这次又怎么了?”
完全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前面那个亲随明显从未见过这种接旨的姿态,刚想发作,她身后之人却前迈一步,伸手接过了手谕。
“昭翊侯免跪听旨——”她快速道,“今永定门事变,灾民聚众起事,势急。着昭翊侯全权节制京中及京畿各营守军,即刻弹压,务速定乱。事从权宜,各部兵马、粮草皆听其调遣,不得迟误。钦此。”
此言一出,容缱与慕潇皆是面色一凝。
“兰大人,”容缱看向宣旨之人,“永定门具体什么情况?”
兰德对她深深作了一揖:“侯君,永定门饥民聚众,规模远不止上次的三倍,半日前杀了三县的县令,半个时辰前已开始攻城。怀化大将军进宫护驾,守军又无人统领,目前散沙一片——小人恳请您,为天下苍生,摆平祸乱,平息危机!”
这人不算蠢,没用忠君来捆她。
容缱深深看她一眼,用手中剑鞘挑起披风,淡淡开口:“牵我马来。”
兰德喜出望外:“谢侯君平叛之恩!”
“春笙随我去调兵,青茗带人守好侯府。”容缱有条不紊道,“其余人,护住夫人与慕大人,若她们有丝毫闪失,提头来见!”
“是!”
“遵命!”
院内众人齐声呼应。
“淮之,”慕潇脸色煞白地站起身,“我跟你一——”
“别,”容缱含笑打断她,低头在她耳边嘱咐,“你得替我盯住江栀予。你知道的,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慕潇抿住唇,最终点点头。
容缱拍了拍她的头,不再耽搁,在数人簇拥下,消失在照壁后。
*
“嘚嘚嘚……”
平日水泄不通的南华大街,此刻空无一人,唯有两人并肩,纵马疾行。
“主子!”春笙在马上对她喊道,“此事太过蹊跷,必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驾!”
“我知道。”容缱简短道,“短短三日,连起两事,是个对手。”
春笙侧头:“主子打算如何应对?”
容缱不疾不徐:“如无意外,内调京都守备军即可。若情况有变,则容家军从城外夹击,冀、兖二州守军援京。”
“但苍鹰符还在冷竹手上,”春笙猛然想起这茬,“若无调兵符,除非您本人亲临,否则调不动的!”
此时两人已疾驰至永定门附近,容缱干净利落翻身下马,丢下一句:“所以我不允许意外发生。”
春笙赶紧跟着弃马疾行。
距离城墙尚有百步,城外便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与金铁交鸣。城墙上的守军正连滚带爬地往下逃,盔歪甲斜,兵刃丢了一地。
一个小卒踉跄撞过来,眼尖认出了容缱,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侯君救命——侯君救命啊!!”
大雍哪里还有第二个“侯君”。
此言一出,“昭翊侯亲至”的消息像一阵冷风,瞬间席卷了整面城墙。溃逃的脚步竟然顿了顿,无数张脸上同时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容缱没有停步。
她面沉如水,右手按住凤箫剑的剑柄。
那小卒已扑到她身前,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
只见寒光一闪。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拔的剑。
血线从那小卒胸口飙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已缓缓向前栽倒。
“砰”的一声,尘埃溅起。
城楼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所有的喧哗、哭喊、求饶,在一瞬间被生生斩断。
容缱立于风中,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正沿着剑槽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黄土里。
她缓缓抬眼,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逃兵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众兵听令。”
音量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
她以剑尖点了点脚前那具尚温的尸体:“以此人为界。凡畏战而逃,越过此界者——”
容缱的目光从每一个守兵脸上缓缓扫过,像冬天的刀刃贴着皮肤滑过。
“杀无赦。”
风卷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而她立于寒风之中,纹丝不动,像一柄刚刚淬过血的刀。
全体起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