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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保卫战 “不准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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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缱走上永定门城楼,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更糟一些。
首先,京都守备军六万余人,本应绰绰有余,却因陶楼被停职,副手怕死溃逃,群龙无首,无法聚集。
其次,起事人数过多。
容缱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城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发现兰德说三倍,实在是太过保守。
再加上灾民与守军混在一处,导致城墙上根本无法放箭。
最后,苍鹰令不在她手上。换句话说,她此刻能调动的,不再是上下一心的容家军,而是一群从未经历过战事的稚嫩士兵。
这也是为何,她开始就斩杀一逃兵。
不见血,这群人不可能听她调遣。
“主子,底下的人数悬殊太大,八成是挡不住了。”春笙立于她身边,请示道,“是否要增调城东城西援军?”
“远水难救近火,没用的。”
容缱双手撑在垛口处,斟酌了须臾,“只能擂鼓撤军。”
“可那样城门就开了。”春笙提醒她。
“对,”容缱却道,“就是要开城门。”
撂下这句话,她就转向城楼上的众人,抬高音量:“现在,弓弩手全撤。弓弩手与步兵自行检阅,一刻钟后,我要一个具体的数。听懂没有?”
守军们哪里敢不从,四面八方传来杂然并作的“听懂了”“是”“遵命”。
“很好,”容缱继续道,“来几个七品以上的武官见我。”
不多时,就有四个校尉停在她面前,垂首抱拳。
容缱淡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边两人:“你们二位各带六人,骑快马,去南新仓。传我命令,即刻开仓放粮。若遇搪塞,本侯赐你们先斩后奏之权——开仓后,立刻运粮,切记,要快。”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道:“誓不辱命!”
“至于你们,”容缱转向另外二人,“配合我重新布防。”
“京都四门之中,唯独永定门没有护城河,又地形开阔,硬守是守不住的。”
她顿了一下。
“半刻钟后,我会下令开城门,只开一半。”
“你们二人各领一支队伍。一人领弓弩手驻守瓮城,有人数限制,优先布正对城门的部分。”她示意了一下正面南方的箭孔,“另一人领步兵,伏于瓮城两侧甬道之后,盾在前,矛在后,闻梆子声即出。”
这时,一名兵卒疾跑到她面前,跪地抱拳:“侯、侯君,弓弩手四百二十七人已点完了,但步兵和骑兵一时半会儿……”
容缱仍旧四平八稳:“你们城南军登记在册的步兵,共有多少人?”
“共、共五千五百人!”
“就算逃了一半,按两千人统计。”她沉吟道,“城楼留五十弓手压阵。余下弓弩手全部调入瓮城,交给第一路校尉。步兵选一千二百人,八百人交第二路校尉伏于瓮城,四百人随我守在城门内侧——记住,盾牌要密,矛尖要齐。”
二人异口同声:“遵命!”
眼看混乱的城楼逐渐运转起来,春笙不由轻松不少,称赞道:“主子运筹帷幄,面面俱圆。”
容缱面色却依然不怎么好看:“只是此番下来,现在城楼下的官兵,怕是极难回来。”
纵使在她安排下,这点伤亡无伤大雅。
但在满城逃兵、毫无指挥的情况下,她们义无反顾地出城迎战,最终却因指挥者的无能,成为唯一的牺牲品……
容缱缓缓攥紧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一道熟悉声音插了进来:“侯君若不嫌,下官有一法子,或可使她们顺利回城。”
容缱回眸,不出所料地看见陶楼。
“陶大人请讲。”
陶楼几步走到垛口前,往城楼下望了一眼。
官兵和义军早已搅成一团,步兵在人群里拼杀,刀光在尘雾中明明灭灭。城外那片开阔地上,至少还有三四百守军被死死咬住,想退退不下来,想死死不透彻。
她说:“下官需要三十人。”
“三十?”
“三十骑兵,要穿厚甲,带长刀,备双马。”
她伸手指向城门外偏西方向,“下官观察过,义军右翼薄弱,是因灾民裹挟过多,阵型松散。若以三十骑从西面斜插突入,不必杀敌,只需反复冲撞分割,即可在义军阵中撕开一条短暂的口子。城外官兵看见生路,自然会往城门方向撤。”
春笙皱眉:“三十骑冲三千人,就算撕开口子,你们怎么回来?”
陶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容缱却明白了。
她没有打算回来。
三十骑撕裂敌阵,的确能为城外官兵争取到一线生机。但冲进去之后,义军左右两翼会迅速合拢,这三十人将被活活绞杀在正中央,一个也跑不掉。
空气安静了一瞬。
城楼上的风忽然大起来,卷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血腥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容缱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以。”
陶楼松了口气,跪地抱拳:“谢侯君成全!”
半刻钟后,永定门城门缓缓洞开。
不是大开,是只开了半扇。城门内侧,四百步兵已经列阵完毕。盾牌叠了三层,密不透风。矛从盾缝里探出来,齐齐指向门洞外那片尘雾弥漫的空地。
瓮城之上,三百余名弓弩手已经就位。校尉压低了声音在城墙上走过,挨个提醒:“没有梆子声,谁也不许放箭。谁放箭,老子剁谁的手。”
城楼下,甬道两侧,八百步兵隐在墙根阴影里,安静得像两排石像。
容缱站在瓮城正南方的敌楼上,从这里看下去,整个瓮城一览无余。
那扇半开的城门,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着吞下即将涌入的一切。
春笙立在她身侧,轻声道:“主子,陶楼出城了。”
容缱没有应声。
她的视线越过瓮城的城墙,越过城门,落在城外那片被黄尘和喊杀声笼罩的空地上。
三十骑从侧门鱼贯而出。陶楼骑在最前面,长刀横在马鞍上,没有回头。三十骑在城门外列成一个楔形,马蹄踏起漫天黄土,像一把铁锤,从西面斜斜地砸进了义军的右肋。
城外的战场上,守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们已经听见了城楼上的撤军鼓声,也看见了城门开了半扇。但义军咬得太紧,没有人能转身。三四百人被困在人群里,刀已经砍卷了刃,盾已经裂了缝,脚下踩着的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尸体。
就在这时,西面忽然乱了。
义军的右翼本就是一群被临时裹挟的灾民,手里拿的是锄头、扁担、削尖的木棍。她们跟着人群往前冲,跟着人群喊杀,但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们,被骑兵从侧面冲撞的时候该怎么办。
第一排的人直接被马蹄踏翻,第二排尖叫着往后躲,撞倒了第三排。人挤人,人踩人,右翼像一片被风吹塌的沙堆,从边缘开始迅速崩散。
三十骑反复冲撞,一条狭窄的口子撕开了。
城外的守军中有个百夫长,满脸是血,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扭头看了一眼,嘶吼道:“往回跑!往城门跑!!”
人潮开始往城门方向涌动。但她们身后,义军的主力也反应过来了。左翼的精锐开始往右翼增援,中军分出数百人从正面压上,那条口子正在迅速合拢。三十骑被夹在缝隙里,人和马一具接一具倒下去。
城门口,第一批撤回来的守军已经涌入了瓮城。
容缱站在敌楼上,面色平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门外那片黄尘。
春笙低声道:“主子,陶大人怕是——”
话音未落,城门洞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从正在关闭的城门缝隙里撞了进来,身后跟着仅剩的两骑。
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
是陶楼。
她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在铠甲上刮了一下,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单膝跪在了地上。但她立刻撑着刀站了起来,抬头往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瓮城的距离,隔着漫天的尘土和血腥气,她对容缱微微点了一下头。
容缱收回目光。
然后垂下眼睫,重新将视线投向瓮城正前方。
义军追上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义军的主力,聚集地痞流氓,早已杀过沿途的县令和郡守,是一群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
她们看见城门半开,看见守军狼狈逃窜,以为机会来了。前锋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门。
第一个冲进来的义军,脸上还带着胜利在望的喜悦,举着菜刀,准备砍翻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守军。
然后她愣住了。
她面前不是街道,不是惊慌失措的狗官们,不是通往京城深处的道路。
她面前是一堵墙。
一堵由三层盾牌和数百支矛尖组成的墙。
守军的步兵方阵沉默地立在城门内侧,像一面铁壁。
菜刀砍在盾牌上,发出可笑而沉闷的声响,下一刻,她的胸口就被三支矛同时刺穿。
她倒下了,身后的人却还在往里冲。
人挤人,人推人,前锋想停,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推。义军像被闸门拦住的洪水,在城门内侧撞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敌楼上响起了梆子声。
梆子声不大,但在瓮城上空格外清晰。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节奏不紧不慢,像一颗冷静的心跳。
弓弩手的第一轮齐射从天而降。
义军挤在瓮城里,头顶上没有任何遮挡。瓮城的城墙是圆的,她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井底,四面八方的高处皆是箭孔。弩箭从四面八方射下来,惨叫声在同一瞬间爆发,又迅速被下一轮弓弦声淹没。
紧接着,甬道两侧的步兵出动。
盾在前,矛在后,整体推进。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嘶吼,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矛尖入肉的闷响。两路人马从两侧同时压上来,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瓮城的地面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敌楼上,容缱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春笙站在她身后,看着下面那个正在被血洗的圆形广场,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主子,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瓮城困住她们。”
容缱没有回头。
“瓮城太小,困不住所有人。”她的声音极淡,“但第一批冲进来的,一定是主力。把主力吃掉,外面的乌合之众自然会散。”
春笙不说话了。
城外,那些没有来得及冲进瓮城的义军,此刻正愣在原地。
她们看着城门里传出的惨叫声和箭矢破空声,看着从那扇半开的城门里涌出的血腥味。
她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们知道,冲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人出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武器。扁担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义军的后队开始溃散,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是四散奔逃。灾民脱掉了头巾,兵器扔了一地,像一群受惊的鸟,说散就散。
永定门城楼上,五十名弓手终于可以放箭了。
几十双眼睛望着她,等一道命令。
容缱没有看城外的溃兵,平静转身,边向城楼下走,边淡淡一抬右手:“记得留活口。”
春笙紧随在她身后:“主子要去哪?”
“堂堂燎月王,都降贵纡尊来插手农民起义了,”容缱语调漫不经心,甚至噙着一丝温柔笑意,“——不准备点回礼,怎么对得起她?”
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