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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苍鹰符 “容淮之你 ...


  •   容缱并未回寝居。

      她停于暮色阑珊中的观景亭,任凭冬日的微风卷起外袍,而又落下。

      目光落在手背,仍残留着一丝湿润。

      嚓。

      一道脚步在她身后停下。

      “……我觉得,我犯了个错。”容缱知道来者是谁,并未抬眼,淡淡说道。

      春笙凝视她的背影,道:“主子不会犯错。”

      “不会吗?”容缱似是笑了一下,“我亲自把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娶了,不算引狼入室么。”

      春笙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既然知道是引狼入室,您又为什么不及时止损。

      这很矛盾,但她此刻看着容缱立于暮风中的背影,又觉得,答案似乎也很简单。

      容淮之是什么人?
      她心如明镜,问出口的话,也不是为了答案。

      “主子。”她深深吸了口气,先报了另一件较客观的事,“这批御茶,属下已检查完毕。简单来说,全部被下过微量的毒。短期效果不明显,但若长期接触……将五脏衰竭而亡。”

      “意料之中。”

      容缱抬手接了一片风中的枯叶,语气极淡。

      春笙见她如此坦然接受,不免心揪:“主子,那位已经容不下我们了,如果您再不早下决断——”

      容缱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音立即止住。

      “我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容缱收回目光,沉吟半晌,“再等等吧……再等等。”

      春笙猛地抬起头来。

      她很清楚,就在刚才,侯君向她放出了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

      她的心脏不免狂跳起来,颤抖着应了句“是”,刚要告退,容缱却发了话。

      “回来。”
      她似笑非笑道。
      “汇报完了?”

      春笙立刻反应过来,躬身道:“夫人的药,属下也验过了——确实只用来滋阴补阳,没什么特殊。”

      “知道了。”容缱抬抬手,语气含着一丝饶有兴味,“退吧。”

      “是。”

      *

      容缱那边并不着急,慕潇却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休沐,跟容缱出门喝喝茶,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永定门事变。还没她等喘口气呢,好死不死,又撞上人家的侯府秘辛。

      “容淮之你个天煞孤星!”

      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卿,上朝走了一路就骂了一路,身上散发的怨念连鬼都得退避三尺。

      结果鬼没堵她,人倒是堵了一坨。

      凤鸾殿的陛阶前?
      闻所未闻啊!

      慕潇踮起脚,才勉强看见,似乎是一乘青盖朱轮安车,皇亲仪制。

      “什么情况,”她情不自禁道,“端王从北境调回京了?”

      “慕大人,端王殿下千秋宴才返京呢。”
      左侧一位官员闻言,对她笑道,“这是大殿下的车驾。”

      “我朝长子听政也是惯例。”右侧又一人道,“可大殿下都及冠了,若不是群臣屡次谏言,陛下竟没提过此事。”

      正应她的话,一名身着正红衮服的女子从车驾上走出,因距离看不清面容。一众官员莫不躬身行礼。

      那人视线轻描淡写地从人群中掠过,掠到慕潇时,却似乎额外停了停。

      慕潇:“?”

      没等她露出明显的疑惑,女子已转过身去,仿佛刚才的对视是一场幻觉。

      实际上,慕潇也来不及疑惑了。

      入朝站定,鹜嘉帝升座,文武百官一拜三叩,紧接着就是她难逃的一劫。

      “陛下,关于昨日永定门之事,臣要参昭翊侯、大理寺卿慕潇、京都守备陶楼,尽数失职,姑息养奸,应予重罚!”

      御史队伍中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

      打包就骂,蠢人行为。
      慕潇丝毫不慌。

      果不其然,皇座上的帝王淡淡拂袖:“不准。”

      “陛下!”见状,御史们立刻改换路术,“灾民聚众,围堵永定门,本应由陛下定夺,然京都守备陶楼越俎代庖、擅调军粮,罪及放官!大理寺卿慕潇,徇私枉法,纵容姑息,知情不报,理当同罪!”

      这次倒学聪明了,没捎上容缱。

      鹜嘉帝目光落在慕潇身上:“慕卿?”

      慕潇气沉丹田:“臣在!”

      “昨日之事,”帝王缓缓道,“卿如何解释?”

      “回陛下,臣冤枉!”慕潇躬身,声情并茂地念着从昨天打到今天的腹稿,“昨日,臣与昭翊侯闲游之时,忽闻永定门有变,立即前去查看。当时事态紧急,灾民若无现粮安抚,恐生大事,因此昭翊侯当机立断,命京都守备暂调守备军粮,平息了民怨。”

      “臣知道,身为朝廷命官,有检举同僚之职。昭翊侯此举虽称得上通达权变、出奇制胜、力挽狂澜——但终究有所僭越!”

      她义正言辞地前迈一步:

      “因此,臣知情未报,皆是为了今日在殿中一一陈述,交由陛下当面圣裁!”

      帝王语调不辨喜怒:“卿要参昭翊侯?”

      慕潇斩钉截铁:“正是。”

      “慕大理,”最开始参她的御史鼻子都气歪了,“你的意思是,昨日全为昭翊侯之错,大理与京都守备,全都清清白白?”

      慕潇:“我自然不是——”

      突然,队伍最前方,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母皇。”

      话音一起,众人也不由循声看去,只见原本属于容缱的武官队列之首,女子背影明艳端庄。

      慕潇却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音色很熟悉。

      “纾和有见解?”鹜嘉帝和颜悦色道。

      “母皇,今日儿臣首次上殿,听了这么久,共有二问。”

      李明晔淡淡一笑。

      “其一,永定门之事,尚未解决。既然昭翊侯事急从权,拖住局面,那朝中此刻不讨论如何根除这一隐患,反而在相互指责归因,是否本末倒置了些?”

      殿中不由静默了几许,最先启奏的御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道:“大殿下,根除隐患是一回事,慕大理三人僭越职权,难道就无错吗?”

      这下话题又绕了回来,慕潇紧盯女子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

      “不,自然有错。”

      怎料李明晔笑容愈深,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这即是第二问:陶楼五品小官,自然不是拿主意的人。昭翊侯与大理寺卿都在场,无论谁主导,都是一方僭越、一方包庇——既然如此,何不同罪?”

      众人皆是呼吸一滞,只见她笑吟吟地转向那位御史:“这位大人,你方才的危言高论,已被录下了。母皇要罚,就只能罚昭翊侯与慕大理……同罪,放官。”

      砰地一声。

      那御史猛地跪地:“陛下明鉴!臣绝没有要昭翊侯放官之意!”

      李明晔“哦?”了一声:“那只放慕大人的官,岂非厚此薄彼?”

      见那御史急得都哆嗦了,鹜嘉帝按了按眉心,终于发话:“好了,都住口。”

      众人静下来,垂首听训。

      “永定门一事中,京都守备陶楼侵职越份,然功过相抵,罚俸一年,停职留用。”
      帝王不由分说地做了决断,“昭翊侯、大理寺卿慕潇,纵容姑息在先,力挽危局在后,罚俸三月,下不为例。”

      “至于京畿灾民的进一步处置,”她目光扫过百官队列,“太傅且留。江卿、上官卿、宋卿也暂不退。”

      “其余众卿,退朝吧。”

      *

      此时此刻,京都多数官员,仍对永定门之事十分乐观。毕竟上一次百姓生事还是前朝旧事,在她们印象中,“苍生”永远都听话温顺、服服帖帖。

      容缱则与她们不同。
      她见过边疆百姓的挣扎,也太知道这份挣扎若是凝聚起来,则是一柄刺向王朝内部的利剑。

      到那时,她也无力回天。

      因此,当京都朝堂还在鸡飞狗跳、相互指责时,冷竹已经领了她的命令,来到了京郊一处叫做九风岗的地方。

      九风岗,顾名思义,周围连峰环绕,与世隔绝,一年共有九种风向。

      这里住户不多,却安置了大大小小的私库,专为从五湖四海来京都做生意的商人使用。

      若是有心之人查下去,她会发现,其中大部分库主的籍贯都来自南疆。

      假如这人手眼通天,继续追查,也许会查出,这些库主都与容家军沾亲带故。

      但无论如何,她也只能查到这一步了。

      ……

      “嚓。”

      一间私库的青石板台阶前,来人停住脚步。

      私库的看守坐在竹藤椅上,正昏昏欲睡,听到声音,才慢慢掀开眼皮。

      “干嘛的?”看守不耐烦地上下一打量。

      只见来者一袭墨色羃?[1],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阴影中,唯露出一双淡漠冰冷的眼睛。

      面纱下只吐出两个字:“开库。”

      “私库只能由库主亲自来开,而且要交上令牌钥匙。”看守面上露出狐疑之色,“你不知道这些,恐怕不是库主吧?想做什么?”

      “……”

      那人眸中划过一瞬的麻烦,撩开前襟,手中多出一块墨玉,掌心向上。

      看守更怀疑了:“这也不是令牌钥匙啊,你究竟要干嘛?”

      只听那人冷冷道:“仔细看。”

      看守防备着凑过去,只见墨玉雕成一只雌鹰造型,内含银灰流纹,鹰背上清晰地组成一个……“容”。

      “容家军苍鹰符。此符一出,如同侯君亲临。”

      冷竹面无表情,漠然垂眸:“还不开库,是在等我帮你?”

      看守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这才如梦初醒,扑通就是一跪:“属下遥拜侯君!——这位大人莫气,小人这就开!这就开!”

      冷竹将苍鹰符收好,问:“你是这九风岗仓库的领事?”

      看守一边叮铃咣当用钥匙开库,一边陪笑:“大人折煞小人了,称不上领事。但侯君若有令,确由小人居中调度——好了,您请。”

      冷竹不由心下叹了口气。

      “那传令下去,”她边迈过门槛,边平静道,“最新一季收仓的水稻,分小批,走商道,以最快速度运达这里。届时侯君会派人接洽。”

      看守试探着问:“最快速度是指……”

      “最多七日。”冷竹盯住她,一字一句说,“但凡多一日,提你的头,来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苍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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